虞司默和九娘其实暗中相识一事,说来属实也奇妙。
其实他们在三日以前,都是没有正式认识过对方的身份的。
在虞司默和九娘的身份揭露以前,是有很长一段往事要摊牌的。
辛白筠此刻也该知道了她最初来秣陵时,所发生的一切。
九娘虽是长乐楼的掌柜的,但是在很多年以前,她只是鸿跃帮的兄弟在另一个山贼刀下救出的一个遗孤。
九娘原是邵家酒厂的传承人,闺名,是唤作邵久娘,至于九娘这个名字,是后来改的。
因为钱财的缘故,九娘满门都被山贼所灭,一夜之间,邵家酒厂倒闭,百年的邵家酒基业便毁于一旦。
鸿跃帮的人体贴她孤苦无依,所以一并把当时只有碧玉年华的九娘带回了山寨。
当时九娘虽然年纪不小,但毕竟是个女子,无依无靠的,除了和鸿跃帮的兄弟走,再没更好的去处了。
九娘成为了当时横岭山上的鸿跃帮里,唯一一个女匪。
钱财让她满门被灭,所以她对钱财之事深恶痛绝,并非辛白筠起初看到的那般痴迷钱财。
这一切的掩饰和对钱财的钟爱,其实都是在九娘受命去长乐楼做掌柜的以前,被虞司默手下人悉心**过的。
鸿跃帮的人看似是贼匪,其实,都只是梁家军的旧部,以及虞司默豢养多年的死士。
因着只有九娘一个女人,所以,长乐楼掌柜的这一个身份,便只能落在她的头顶了。
只有一事是虞司默的底线——所有归于宣王麾下的暗卫,必须扮什么、像什么。
而九娘的人设,便是要做一个风韵犹存的青楼老板娘,除了贪财,便是酿酒,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可以有。
长乐楼存在的意义,是作为宣王在秣陵的一处情报据点,窥探一切民间的秘闻。
九娘这么多年以来,都并不知道鸿跃帮的帮主,本来就是眼前的虞司默。只是当时九娘成为了鸿跃帮的一员,知道鸿跃帮想在民间安插朝廷的眼线。
她虽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所以克服心里种种的不快,终究还是来了这长乐楼,也来了这秣陵,当了长乐楼的掌柜的,多年以来一直以自己如今的身份示人。
脸谱戴久了,多半也便不摘了,九娘从此就是长乐楼的掌柜的,再无其他。
至于长乐楼,表面上的确也是个供男子喝酒享乐的青楼,做的生意确实是青楼的生意,只不过个中的原委、许多的缘故,只有九娘自己知道。
长乐楼之中窃听许多民间的消息,无论是舆论或是朝廷的许多事儿,在长乐楼的醉生梦死下,都会被吐个干净。
因为秣陵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很多人想要靠近大宛都城宛城会选择的一个栖身的渠道,此处承载的风云往往要比宛城更安全,也比宛城更隐蔽。
总之,长乐楼是鸿跃帮放在秣陵民间的一处最重要的暗线,九娘则是这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虽然她只是用青楼的生意来维持着整个楼内的秩序和运营,但掌柜的九娘,本就是算是鸿跃帮的探子之一了。
九娘做长乐楼的掌柜的,已经很多很多年了,九娘自己也记不住,数不清了。
她本孤家寡人一个,得了这份长乐楼的差事,后来招的紫葳姑娘、花楹姑娘这些鲜活艳丽的姑娘,各个都唤九娘作一声“姐姐”,这才把九娘那颗封闭了许久的心扉重新打开。
九娘待姑娘们都很好,热情,关切,温柔,和蔼。
姑娘们也都当九娘作真正的姐姐,她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女子们,或是流离失所,或是被奸人所害,亦或是当真被男人伤透了心,而选择彻底背弃男人,游戏人间,流落风尘。
无论是哪一种境遇才导致她们成为了长乐楼的姑娘,长乐楼都成了这世间所有无依无靠的女子,在一起互相抱团取暖、给予安慰的一个港湾了。
九娘其实很享受照顾这些势单力薄的姑娘。
在她的眼里,长乐楼的姑娘从不下贱,更不卑微,都是他守望相助的姐妹。
这些姑娘们也待九娘十分好,每天大家都是其乐融融的围在一桌吃饭,欢声笑语总也不断,远没有别的青楼楚馆那般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九娘一直不曾告诉姑娘们,她究竟在做一件什么样的事,但她一直都告诉这些姑娘,长乐楼的东家,是一个善人,是一个不为天下人知的善人。
能在刀下救下她的性命,还不玷污她的清白,让她成为帮派里的一份子,可不就是好人吗?
鸿跃帮的贼匪,倒远比这些道貌岸然的商贾或是世家子弟强上了许多。
后来她才知道,他们不是贼,更不是匪,是正儿八经为朝廷效力却被朝廷抛弃的兵。
只是她从来都不知道鸿跃帮的帮主,就是眼前的虞司默而已。
之前的长乐楼,一切的运作,一切都是听命于横岭山上的鸿跃帮二当家,或者是和秣陵县令李梁安联络。
九娘对虞司默、鸿跃帮和朝廷之间的事情,她只知道这么多。
其余的一切的任务就只是通过长乐楼作为媒介,然后再报给李梁安或鸿跃帮的二当家。
九娘的长乐楼之所以能在秣陵开的风生水起,财源广进,恰恰也是由于秣陵县令李梁安在暗中庇护多时。
李梁安给九娘造了一些秣陵的假户籍,所以即便墨司彦几次三番彻查长乐楼里九娘的底细,也都没能发觉九娘身份的造假。
除此之外,早在新辛白筠来秣陵以前……或许,也就是辛白筠来秣陵的那一个月吧。
狗皇帝墨司彦就发送秘密的消息给他以为忠心不二的秣陵县令李梁安,示意他多关注春风酒楼之内的动态——因为春风酒楼里,有墨司彦派出查探一些事情的密探。
李梁安表面应承着接下了密旨,但转头便将此事报给了虞司默,发觉是墨司彦派了杀手蛰伏在春风酒楼之间,准备伺机去查探长乐楼里当年关于辛白筠的母亲莲姨娘之事。
因为墨司彦截获了一封来自长乐楼写给虞司默的密函,写的就是辛白筠一直在查的那一句:“三月初十,长乐楼,品烧鸡。”
因为虞司默依靠长乐楼这一处据点,得到了多年以来征集的信息,这一处属于虞司默的情报网,收集的信息十分广泛且犀利。
所以虞司默当时本着不能让长乐楼的秘密曝露于狗皇帝墨司彦眼前的心态,特意乔装打扮来到了长乐楼之内刺探,真正在长乐楼再次见到辛白筠以前,他其实已经在长乐楼里头刺探多日了。
偏偏墨司彦派到春风酒楼的杀手,是选择了在辛白筠和虞司默都在的那一日动手。
说来也是巧合。
还好虞司默提前部署自己的人混迹在春风酒楼之中,及时找出了背叛虞司默的叛徒,而虞司默自己潜伏在其中的人,还能在混乱之中掩护他们逃走。
包括在当时的辛白筠被虞司默从长宁郡主手中救下以后,赶来长乐楼,九娘能之所以能愿意接收辛白筠这个无意成为倌人且是宛城外来的人,恰恰也是九娘之前就得到了虞司默的授意。
只不过,虞司默一切的吩咐与部署,全部都是通过鸿跃帮和李梁安来向长乐楼的九娘传达。
九娘救了辛白筠以后,方知晓辛白筠在查当年母亲前来长乐楼吃烧鸡的事,顺带着,辛白筠提出在长乐楼带货卖烧鸡赚钱,这件事儿为长乐楼渡过难关是表面,内里其实是虞司默要九娘趁此机会治好辛白筠的伤。
因为他也不知道长宁郡主的兵马会不会追到秣陵,但他想着,长宁郡主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辛白筠一介御史千金,会选择栖身到长乐楼这一介青楼里苟活。
再到后来,虞司默给予九娘重新修葺长乐楼的一些资金银钱,致使九娘起初并不敢收,直到请示了鸿跃帮二当家以后,才敢收下虞司默这笔钱,但九娘,当时只当虞司默同为鸿跃帮的兄弟。
不过只是鸿跃帮派到民间对九娘进行帮助的一个小喽啰罢了。
却没想到,马甲一掉,虞司默才是最大的主子,手掌整个鸿跃帮,更是李梁安的主子。
九娘收下了虞司默的钱以后,对长乐楼进行了重新修葺,但虞司默的意思是,最近因为春风酒楼的杀手全部都死在了火灾之中,虽然李梁安做足了掩饰,但也怕消息传回宛城,墨司彦会心生怀疑。
所以虞司默建议长乐楼先暂避风头,要求九娘带领姑娘们全力协调配合辛白筠操持的悦容斋开业之事。
辛白筠听到这里,方才知晓,当初她初来乍到时,秣陵发生的种种,其实尽在虞司默的谋划之中。
“原来,在我没来秣陵以前,有这样多的事……”
辛白筠听到这些旧事时,虽然意外,但并不震惊,她早就猜到,或许一切都是虞司默暗中安排好的。
她只是不知道,九娘也是虞司默的人罢了,那九娘待她的真心呢?
可有她想象之中的那般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