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暮雨颔首回应了辛白筠,随后青梧拿了张竹席过来迎她坐下。
然而这顿饭虽然是以关怀之名请她果然的,其实萧暮雨吃的并不是很自在。
萧暮雨才拿起竹箸,托起瓷碗,才到嘴里一口米饭,就见辛白筠又开始耍宝了。
这米香四溢的饭都一瞬间觉得噎得慌了。
辛白筠见萧暮雨在场,知道此刻是断然不能喊虞司默作殿下了,按照他们对外的称谓,她该唤他夫君的。
辛白筠终于按捺不住地要给虞司默展示她命青梧提前准备好的香柠烤鲈鱼了。
由于这烤鲈鱼下头点着碳块儿,紫砂盅里头的鲈鱼即便放在这里将近半个时辰了,现在也是冒着热气腾腾。
伴随着盅内香柠汁的清新,把鲈鱼的腥味儿完全掩盖,飘逸而出的就是鲜美的味道。
辛白筠机灵地掀开紫砂盅的盖子,展示着鲈鱼给虞司默:“夫君,你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虞司默只嗅得鲜美与清新交织的香气,却不知道是什么:“这是什么?”
辛白筠偏了偏头道:“鲈鱼啊,你昨天梦话说的,不是想吃吗?”
“啊……”
虞司默见萧暮雨在场,被辛白筠说起夜里的事,倒突然有些尴尬,想到方才辛白筠得意洋洋地和他说,小心思不算,还有大心思,于是轻轻拧了拧眉道:
“这就是,你的……大心思?”
辛白筠觉得虞司默似乎不满足,忙傲娇地把紫砂盅一盖:“那还得多大啊?”
这一来二去的嬉笑打闹看的萧暮雨心里头酸酸的,只气鼓鼓地吞了几口米饭,又心里极不是滋味地夹了两筷子蕹菜和番薯,一碗米饭还不曾见底儿,她就撂下了碗筷,用绣帕擦了擦嘴:
“妾身……吃饱了。”
辛白筠和虞司默这才意识到萧暮雨此刻十分尴尬,方才他们确实是有些失礼了,有些忘乎所以了……
只是辛白筠这一次请萧暮雨来一起吃饭,真的只是请她品菜,没想着欺负她的,这可不是好心办坏事了。
虞司默夹了一块烤鲈鱼的面颊肉给萧暮雨放到碗里:“萧姨娘多吃点儿,这烤鲈鱼是夫人特意备下的。”
“谢谢夫君。”萧暮雨含羞带臊地小声对虞司默道了谢,就把碗里那一块鲈鱼肉放到口中,果然果香四溢,入口即化,“夫人有心了,是真的很好吃。”
辛白筠窘迫地笑了笑,有些难为情地看着萧暮雨,忙转移话题道:“对了,另外有一件事,我也是很想问问萧姨娘你的看法。”
萧暮雨好像重拾了食欲,转看辛白筠偏了偏头:“嗯?”
“今日那高仿胭脂的出处,你可有怀疑的对象?”
辛白筠今日一开始就觉得萧暮雨似乎猜到了这幕后指使者是谁,只是问她时,又稍稍顿了一顿:
“或许我不该问,但我还是想说……会是金老板吗?”
“……应当不会吧。母舅这些天都在宛城,应该不会在秣陵起风波。”
萧暮雨否定的虽不坚决,但是回答的很快,面上并没半点愁容,因为她心中早有了怀疑的对象,
“不过妾身觉得,这高仿胭脂,极有可能来自于绸缎庄的岑掌柜。”
辛白筠和虞司默对视一眼:“岑掌柜?”
萧暮雨回想着这些时日悦容斋里头的客人,点了点头,回答道:
“是,这些天夫人和夫君都不在悦容斋门店里头,英兰姑姑似乎也忙于采购原料,店里一直是妾身和纤巧在看顾着,妾身发现了近日来的客人,有几个,很奇怪。”
虞司默诧异道:“可有什么发现?”
萧暮雨回想着三日前发生的事,对这个猜测更为笃定了,于是把自己的发现缓缓说给他们俩听:
“初五那日,悦容斋来了两个妇人,看着十分简朴,但俨然是乔装过的。”
“她们穿着打了补丁的衣服,却和身材不符,不是衣裳宽,就是袖口长,像是刻意找了个旧的换上的。”
“而且,妾身在他们付钱时注意到,她们两人拿着的钱袋子,分明是上好的绫罗边角料裁的。”
说到这里,萧暮雨微微一顿,随后补充道:“钱袋子上头,还隐隐绣了个‘岑’字。”
辛白筠眯了眯眼,颔首道:“确实可疑,若是衣裳都打了补丁,何来这样富贵的钱袋子。”
“妾身也这样想。”萧暮雨信誓旦旦地抬眸道:“虽然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但妾身是决计不会看错的。”
辛白筠也忽地回想起,那日她和虞司默到平安酒楼去竞选秣陵商会会长之时,起初就先有许多家大业大的商贾一早就买通了许多小商户举荐他们。
萧暮雨的母舅金老板是其一,这绸缎庄的岑掌柜的便是其二了。
辛白筠道:“而且那日秣陵商会会长竞选,这绸缎庄的岑掌柜当时买通了其他几个商户力荐他任会长,直到夫君拿了田契地契出来,这岑掌柜还处处针对,当时便不悦了。”
虞司默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旋即又问:“萧姨娘,你可还发现了其他异样?”
萧暮雨点点头,想起今日辛白筠在悦容斋解决闹事姐妹的时候,那高仿的假胭脂便是秋海棠色。
萧暮雨心底的疑虑也是自那一刻起,正式得到确认的——大概率这出戏,就是这岑掌柜策划的了。
萧暮雨清楚地记得,那日收账的人便是她,这两个奇怪的妇人究竟买了什么东西,也是记忆犹新的:
“就是这两个欲盖弥彰的妇人,来咱们悦容斋买了三盒胭脂回去。”
“其中一个,便是今日在悦容斋前头发现假货的秋海棠色。”
“另外……还有紫罗兰和姣梨白两个颜色。”
虞司默心里也有了去核实的方案,唇角微微上挑,说道:“那么,若是这些日子里,秣陵出现紫罗兰和姣梨白两个色的假胭脂,便可断定了。”
三人一并点了头:“嗯。”
“想不到萧姨娘也如此心思细腻,亏得是你告诉我们这话。”辛白筠此刻是发自真心地赞许萧暮雨,对她和婉一笑道:“萧姨娘若是能一直和虞府上下一心,就好了。”
“悦容斋早被妾身当成了自家的产业,自是要分外上心看顾着的。”
萧暮雨心里觉得辛白筠似乎也并无意针对她,今天情况紧急之下,第一个对她伸出援手的,还是辛白筠,于是朝辛白筠颔首折了折腰,笑道:
“今日还要多谢夫人相助。”
辛白筠淡淡笑着,没再说话。
她转头看向虞司默,忽然说:“夫君,妾身有一件事,想和你商榷一下。”
萧暮雨看着辛白筠总是能和虞司默眉目传情地叙话,她倒总像个外人似的。
萧暮雨自知再待下去是自取其辱了,毕竟心里不舒服,倒也不必无端自找难堪。
萧暮雨站起身,朝两人做了个礼,曼声道:“妾身觉得头有些晕,先回去歇歇,夫君和夫人慢慢吃。”
辛白筠点点头,派青梧和风驰一起去送萧暮雨离开了。
萧暮雨走后,虞司默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背影,突然苦笑着转过头,看着辛白筠道:
“你若不喜欢她,不叫她来就是了。你说你,你请萧暮雨过来,到底是存心关怀人家,还是让人家难受的?”
辛白筠凭空生了些委屈来,自顾自地夹了蕹菜喂到嘴里:“自然是关怀她啊。”
虞司默也不知道怎么辛白筠好似故意在萧暮雨面前给她脸色瞧似的,不解地蹙了蹙眉:“那你还一壁和我说话,也不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