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暮雨入府之事大抵至此算告一段落了。
事情如虞司默和辛白筠先前设定好的一般,很快虞府妻妾不和的言论就不胫而走,转眼间在宛城便甚嚣尘上地流传起来。
连长乐楼的九娘几乎都信以为真,当这虞府里头多的是宠妾灭妻的戏码,担忧地来看了辛白筠几次。
然而九娘其实是知道辛白筠原也并非什么虞夫人的,毕竟辛白筠当初危在旦夕就是被九娘所救。
但九娘也看得出来,虞司默和辛白筠之间一定是渐生情愫的,或许两人已经成婚了也说不定。
只是如今这虞府里头妻妾争宠的流言传的神乎其神,作为好友,九娘难免要来虞府对辛白筠嘘寒问暖一番:
“玲珑啊,你可在萧氏入府后受了什么委屈?你这贵人事忙的,我也不敢来叨扰你呀。”
“九娘你是有心了,只是你倒也不想象,什么样的人敢欺负我,又是什么样的人,能欺负到我。”
辛白筠嘿嘿笑着,虽没直截了当地告诉九娘这一切都是刻意为之,但最后也只说了四个字:
“戏假情真。”
看着辛白筠在笑,九娘似乎就已了然辛白筠此刻的处境了,用素指戳了戳辛白筠的额头,笑吟吟道:
“属你是个小机灵鬼儿!你若无事,我便也安心了,这次长乐楼重新修葺了以后,我一直停业整顿着,荷包儿是越来越瘪!过些日子也要重新开张了,届时你可别忘了帮我宣传宣传。”
“一定,一定。”辛白筠言笑晏晏道:“长乐楼如今也加入了秣陵商会,我自是要顾念着的。”
“你这会长,还真是深藏不露!”于是九娘笑着夸她,又给她留下两坛新出窖的牡丹酿便也走了。
的确,由于辛白筠和李梁安的努力,秣陵商会近日如阪上走丸发展的可谓蒸蒸日上,九娘从前也是不信这些的,总觉得商会组织一介青楼是借不到什么光彩。
但辛白筠的宗旨却是三教九流凡经商者,皆入商会受商会保护。
所以坊间时常传言,秣陵商会的包容性,远远比当年的汝川商会还要高许多。
前些日子九娘在重新修葺了长乐楼以后,里里外外都做好了装潢,偏想把那姑娘们的新衣裳也都裁一裁、做一做。
原本到外头去做,没有个二三十两是下不来的。可由于秣陵商会的议事堂就坐落在原先春风酒楼的位置上,称作“和气生财堂”,这便和新的长乐楼成了邻居。
那日九娘去和气生财堂议事时,里头倒来了宛城元氏绸缎庄的老板,只听了九娘说同为商会成员,往后要长线合作下来,便只着九娘给了十五两银子就作罢了,用的还是精于苏绣的绣娘来绣花样。
九娘自然欢喜,也承诺了元氏绸缎庄的老板,只道是他往后若宴宾客来长乐楼,也可给按八成价格折算。
元掌柜的毕竟是个商人,这花酒宴客是少不得的,听了这话倒是觉得九娘爽快,当即又把九娘引荐给了许多商会成员认识,想必长乐楼即日也重新开张了,这生意也不会差了。
这一来二去,你来我往,各自都占得了同为商会成员的诸多便宜,又得了更广阔的客源,倒是两全其美了。
虽然诸多的成员具体的福利还不曾有确切的答案,但只是这一御准商会的苗头,又颇有汝川商会当年的起势,所以秣陵周边的小镇里,仍有许多家境殷实富裕的商贾,也纷纷来秣陵交了拜帖。
至于虞司默,他这些日子时常往宛城去,早出晚归的,辛白筠最近已经很少见他了,因着有李梁安和沈丞相的照应,频繁地在秣陵和宛城之间往返,总算没惹了其他人怀疑。
辛白筠并不常问他去宛城做什么,只是的确虞司默往返了宛城数次,宛城里头倒越来越多的商户知晓秣陵商会的存在了,仿佛商贾之间好似一阵风吹过,就各处都对商会之事趋之若鹜了起来。
前有宛城和秣陵本地的各大商贾,后又有秣陵周边小镇的诸多小商贩,秣陵商会的这阵风可谓是遍及各家了,虽然成员之间财力悬殊,但都愿意支付入会的保证金,秣陵商会的运作很快就成型的。
在外人眼里,秣陵商会的群体瞬间便扩大了起来,成了联纵勾连之势,几乎势头比从前的汝川商会更甚。
然而秣陵商会发展的越快,辛白筠越是焦头烂额——
这信任商会的成员越来越多,她积攒下来许多商户之间的一些棘手的问题还没腾出空来挨个处理。
虽然她已经纷纷着人往各府送了致歉的帖子,表示最近实在忙于家事和秣陵商会的基础运作挪不开身子,过些日子会如悦容斋当时开张之时一般,逐个登门去帮着大家商讨解决方式。
似乎在金老板被保证金之事敲山震虎以后,好像这些起刺儿递拜帖的商户就不曾再起什么幺蛾子了。
然而辛白筠越想抽身去想如何给这些商户渡过眼前的难关,偏偏她虞府又祸起萧墙,出了乱子。
辛白筠这日才从和气生财堂议事回到虞府,就见青梧、南棠、黎霜、苍洱四个丫头气鼓鼓地在南风阁前后乱转,各个都像没头苍蝇,愁眉苦脸的。
竟然在她回来以后,连跟她的礼数都顾不得了,只一直都围在一起小声嘟囔着、抱怨着。
“怎么了这是?”辛白筠才进南风阁就觉得乌烟瘴气的。
六安瓜片茶是凉的,连着甜的栗子糕都已经风干了,竟还没有被换下去,床铺被褥似乎也没被用心整理。
苍洱最先听到的府里的传言,所以最先气愤地喊道:“二小姐你都不知道!”
一听“二小姐”这称呼,辛白筠急忙竖指唇前,示意苍洱噤声,觉得她们今日都实在冒失,便道:“都说了多少次了,现在萧暮雨入府了,以后都喊我夫人,别叫二小姐了。”
“是是是,奴婢失言了。”苍洱这才从气头上落下来。
辛白筠转看一旁也是愁眉不展的青梧:“到底怎么了,青梧,你来说。”
青梧顿了顿,皱着眉轻声道:“府里这些日子都传着不堪入耳的流言。”
辛白筠偏了偏头,不以为意道:“还能有什么不堪入耳的流言?不就是说萧暮雨想宠妾灭妻,虞府妻妾失和?”
黎霜也是十分气愤地抢道:“远不止这些!”
南棠接道:“咱们虞府现在是都说,主君看似很宠着夫人您,其实十分惧内,觉得夫人太凶了……”
辛白筠抚在青丝上的素手骤然悬停住了,她微顿了顿,又道:“接着说。”
苍洱道:“说主君虞郎君觉得夫人太凶悍了,不敢到夫人房中来,所以从不在夫人房中过夜。”
南棠见苍洱抢着接话,就去外头端了一壶新泡的热茶进来。
辛白筠目光顿时幽邃起来,她微眯了眯目,故作慵懒道:“就这些?”
黎霜喝道:“还说夫人您经久无宠,要不是现在还能操劳,以后这位置就得被萧姨娘占了!”
这话是挺让人生气的,不过辛白筠不气,尤其那日萧暮雨进府敬茶时,芝兰那两句自欺欺人的话,辛白筠就已经知道萧暮雨不过只是个好面子的纸老虎,并没什么勇气掀起多大的风浪。
“才入府不过半月,就肖想正妻的位置了。”辛白筠只冷笑着轻道:“凭她萧暮雨也配吗?”
苍洱激动道:“所以奴婢们听了正生气呢!”
青梧不解地凑上前,见辛白筠不怒反笑,便问:“您就不生气吗?”
南棠进来端了盏热茶,把之前冷了的茶盏换掉,辛白筠抬着茶盏,怡然自得地喝了一口后,神情愈发地狡黠起来,淡淡道:
“我生气有什么用,事情都发生了,只是有一件事我真的不解。”
话音才落,四个丫头都围着她上来,想听她对什么事不解。
“我……凶吗?”辛白筠突然愁眉苦脸地自省起来,“我真的很凶悍吗?”
难道虞司默……是真觉得她有点儿凶?
她虽然承认自己不是沈盼夏知性婉约那挂的,也不是萧暮雨这柔弱似水的娇小女子,但再怎么说,她辛白筠也是御史府被父亲母亲亲自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不至于被说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