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暮雨甫一思忖,赶忙回神道:“英兰嬷嬷的确严厉了些,绿竹姐姐这话切不可教英兰嬷嬷听了去。”
绿竹机灵地笑着回道:“这是自然,姨娘放心。”
萧暮雨转念想到,她来时,听到绿竹她们俩说的事情,好似是关于辛白筠和虞司默的,并不干英兰姑姑什么事。
于是萧暮雨又佯作好奇地问:“倒是不知绿竹姐姐方才和那位姐姐在议论些什么呢?”
绿竹一声窃笑,随后对着萧暮雨,谄媚地轻笑说道:
“奴婢方才是说,如今姨娘您才入了府,就得主君如此关怀,亲自帮您跨了火盆,昨个儿您嫁来的当夜,主君留宿在萧姨娘房中了,往后,咱们夫人只怕是更要坐冷板凳儿了。”
往后夫人只怕更要坐冷板凳了?
这话说得倒是让萧暮雨和芝兰震惊地侧目看着彼此,觉得绿竹这话说得当真是没来由。
还是说,虞司默心有所属之人,也不是这位夫人?
“……更要?”
萧暮雨疑惑地蹙了蹙眉,柔声细语之中,带着十分错愕的惊诧,
“夫人不是很得宠吗?主君不是很喜欢夫人吗?”
若非是很喜欢夫人,虞司默怎么可能当天夜里还不肯与她圆房,又把所有事都交给辛白筠打理呢?
绿竹握着扫帚,又谨慎小心地看了看四下无人,才敢同萧暮雨说:
“主君的确是敬重夫人,听夫人的话,家里的中馈、悦容斋的主事,如今包括秣陵商会的大小事宜,都是咱们家夫人做主。”
萧暮雨点点头,却忽地又见绿竹面色难看了起来,言语支吾道:“但……喜不喜欢的话……有一件事……”
萧暮雨蹙眉想着,难道这件事,也是和男女之事相关的吗?
萧暮雨面上故作平和镇定,芝兰却比萧暮雨还先急了:“姐姐快说呀,是什么事?”
绿竹把脸凑到她们主仆面前,低声神秘地说道:
“咱们主君……从来都不在夫人房中过夜,您说说,这不在她的南风阁过夜,可不就是不得宠吗?”
萧暮雨和芝兰听了这话,纷纷大惊失色。
虞司默既没碰萧暮雨分毫,难道也是从不碰这主母辛氏的?
芝兰顿时脑洞大开,哭笑不得地望着萧暮雨。
芝兰发现萧暮雨倒是面色淡然平和,只是眼神里多了些欣慰和喜悦的光。
萧暮雨想着,若是虞司默连辛氏也不曾碰,她倒反而有了更多的机会了。
“从不在夫人房中过夜?”萧暮雨压住心底的疑惑和喜悦,又进一步问道:“这是为何呀?”
芝兰突然惊讶地捂住嘴小声道:“主君这新姑爷……该不会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吧……”
萧暮雨一愣,绿竹当即也搡了搡芝兰:“芝兰姐姐可不能胡说!咱们主君可不是那样的人!”
“芝兰闭嘴。”萧暮雨忙拿帕子打了芝兰一下,随后笑对绿竹道:“绿竹姐姐莫怪她心直口快,她不过只是不解罢了,说起来,我也不解,还望姐姐指教。”
绿竹好为人师地笑着,握着扫帚转了两圈,才转过头凑到萧暮雨身边说:
“嗨……姨娘还不懂嘛,主君毕竟是男人,这哪有一个男人会喜欢那样凶悍的妇人。”
“夫人容貌美则美矣,身材也窈窕纤细,主事之能也被主君称为不世之材……”
“可夫人到底是凶了些,主君想必是惧怕她,所以不愿在她房中久留!”
“原是这样……”
萧暮雨虽然觉得绿竹说的这话是无稽之谈,但是这至少证明,虞司默对辛白筠的情深,未必是如她之前所想的那般,这个中必有关窍玲珑,她尚未发觉。
但也是一件好事,毕竟一想到辛白筠也不受宠,萧暮雨心里倒舒服多了。
萧暮雨叹道:“我倒一直觉得夫人得宠,觉得主君对我不过只是面上应付过去罢了呢。”
绿竹见萧暮雨如此谦逊好相处,当即溜须拍马道:
“哪儿呀!姨娘如此貌美,身娇体软,又比夫人温柔,主君定是爱极了姨娘!”
萧暮雨见绿竹有意向她投诚,倒不如先把辛白筠那些底细问个分明,毕竟她奉家中嫂嫂的命接近虞司默,也并非没有任何其他的心思和目的。
萧暮雨又问道:“对了,咱们府上的夫人,我曾听说,来自异域苗疆,还在长乐楼那等青楼里头待过呢?”
绿竹仔细回想着辛白筠来虞府的前因后果,方徐徐告知给萧暮雨了:
“夫人是去年才来的秣陵,一开始奴婢也只听说长乐楼有个卖烧鸡的玲珑姑娘,本也不知道是夫人的。”
“夫人在青楼卖烧鸡的事情,当时可是整个秣陵人尽皆知!”
绿竹说起辛白筠在长乐楼带货卖烧鸡的种种,好像当初的场景就在她眼前一般。
绿竹惊叹道:“咱们夫人也的确是厉害,她卖的烧鸡可好了,比周遭酒馆儿生意还要红火!”
芝兰道:“那这夫人,竟是青楼出身?怎配得上为正室?”
芝兰年纪小,说话难免冒失,激的绿竹倒是对她翻了个白眼儿不悦起来,一时不敢多说了。
还好萧暮雨在一旁打圆场:“绿竹姐姐别理她,她年纪小,但是嘴巴却是严的,你且放心。”
绿竹这才愿意同萧暮雨说话,缓缓又道:
“主君当时带夫人回来的时候,我们本也以为主君是娶了个青楼女子,原也对夫人不齿的。”
“只是后来听说,夫人和主君早在苗疆就成婚了,只是主君才把夫人接回来。”
萧暮雨偏了偏头,心中疑云更甚:“那怎么夫人去了长乐楼那种烟花之地?竟也是夫君授意的吗?”
绿竹答道:
“奴婢之前也疑惑,后来也是听主君身边的风驰说的才明白。”
“长乐楼的掌柜的九娘,是夫人的好友,因着国丧导致的长乐楼无法经营,所以委托咱们夫人过去帮忙想想别的法子赚取收入,夫人才去抛头露面帮着九娘。”
“后来,长乐楼失火,主君怕夫人有危险,所以给抱回了咱们府上,再不许夫人去了。”
萧暮雨听了这话,不禁哑然失笑,这都抱回府上了,这还不受宠吗?
昨夜的虞司默,可是连轻轻拥她萧暮雨一下都吝啬呢。
萧暮雨心中酸楚,面上还要故作无恙。
“原是这样啊……”
萧暮雨眯缝着一双凤目,眼下的卧蚕更凸出了月牙儿似的弯润。
她先沉默了片刻,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当即又问:
“哎,绿竹姐姐,我曾听闻,苗疆好看的女孩儿,颈后都有个蝴蝶的胎记,不知咱们夫人可有吗?”
绿竹糊涂了,摇头道: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奴婢只是个洒扫的丫鬟,哪儿能近得了夫人的身。”
“夫人的起居一直都是她带来的那四个陪嫁丫鬟照顾的。”
“姨娘若是想知道,不妨去问问夫人房中的青梧姐姐和南棠姐姐。”
原来,辛白筠从苗疆带来了四个丫鬟,想必就是她入府那日也敢对她大呼小叫的那几个。
萧暮雨不禁暗嗤一声——还真是苗疆那种地方出来的丫头片子,不如大宛境内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
虽然她不知道,辛白筠整个屋子里头的丫鬟都是大宛御史府家奴出身,单纯只是看不起她萧暮雨罢了。
萧暮雨沉下心来思量片刻,想着眼前的绿竹今日说了许多,为人又不聪明,往后倒适合放在身边多问出些虞府从前的事,或许嫂嫂授意之事也就有了眉目。
于是萧暮雨和婉一笑,牵起绿竹的手,笑意愈浓:
“谢谢绿竹姐姐告诉我这些,我一会儿去向夫人敬茶的时候,就请夫人把绿竹姐姐调来做我近身丫鬟,不知姐姐可愿意?”
绿竹听了这话,当即大喜过望,扔了扫帚便跪在地上连连道:“多谢姨娘,多谢姨娘!”
萧暮雨一挥手道:“去吧,我去向夫人请安了。”
绿竹长声道:“恭送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