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听着辛白筠说了两句话,虞司默心中五味杂陈,惊愕不已。
“你今日是怎么了?”
虞司默心中好似沸水翻腾,灼热又堪堪地痛了起来,他眼眶微红:
“阿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难不成辛白筠这意思还是说,他们空有夫妻虚名,既差了夫妻之实,便今夜圆了房补了这缺憾去?
可她分明也不是这个意思啊。
辛白筠目色苍凉,泪水却炽热,她又哭又笑,偏又看不清虞司默的脸了:
“从前你我以夫妻相称一致对外,我倒是在宣王殿下面前不规矩了,还望殿下不要怪罪我的无礼。”
“我也是今日看着萧暮雨拜见我时,我才想到……”
虞司默静静地听着她说,生怕错过一个字,却又不想听她继续说了,因为她说的话让他心中难受。
辛白筠哽咽住了,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又接着说:
“我也是今日看着萧暮雨拜见我时,我才想到,原来我也在无形之中委屈了你许久。”
“你不过在醉八仙喝个花酒,我都去闹你,我让你丢了面子,也限制了你的自由。”
“但是殿下,往后……不会了。”
虞司默不知道辛白筠到底为何如此。
他第一次意识到两人的界限越是分明起来,辛白筠越是自省起来,这副委屈也要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他心疼她,他若知道萧暮雨的入府和他今日的所作所为,会让辛白筠如此不快和自暴自弃,他当初即便是不要秣陵商会会长这个能辅佐他完成大业的位置,他也断然不会允许辛白筠替他娶了萧暮雨的。
他也不知道他的心,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从大业的完成上,向她的喜怒哀乐倾斜了。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呢?
两人都想问,都想知道答案,然而又是谁也想不通这个答案究竟是什么。
“阿筠……”他突然笨口拙舌了起来,不住心烦意乱地摇着头,“你在,做什么,说什么啊……”
辛白筠不说话,又一味地自己喝着酒,好像有心为难虞司默让他自己想错处。
但辛白筠没有此意,她只是太过于伤心了。
虞司默想不通发生了什么,风驰是他留在府里传话的没错,可风驰一定不会胡言乱语。
那么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是他本身吗?
是这样的吗?
虞司默越是急躁越是慌乱,最后以为自己猜到答案了,怯懦、错愕却抓狂地混乱道:
“阿筠,你先别哭,别哭了,我……我不想见你哭。”
“你先告诉我,是不是我今天……”
“是不是我今天,帮了萧暮雨,所以你……”
辛白筠不想承认,厉声喊叫着:“不是的!没有!”
辛白筠情绪失控,突然翻腕时误打翻了一只酒碗,酒碗碎在地上的声音有些发人深省的味道。
辛白筠回了回神,突然不可抑制地悲咽痛哭起来。
但很快收住了,大概,就一瞬间吧——反正是虞司默想起身抱抱她,她没给他这个机会,就恢复了理智。
“今儿你洞房花烛夜,我无意拦你,萧暮雨毕竟已经过了门,往后是你的人了。”
辛白筠平静地说着,她总想靠近虞司默,却又总怕离他太近了,反倒是被他伤了心。
这大概就是近乡情更怯的那种感受吧。
只是,她就是受不了虞司默过会儿要去和萧暮雨温存啊!
所以这近乡情怯的感觉,难免令她左支右绌,前后矛盾了。
她突然皱着眉,轻声地说着,像是在劝诫中掩饰自己对虞司默别样的情感:
“只是司默,萧暮雨……”
“萧暮雨她的身份,实在太可疑了。”
“你……你要小心。”
她说话开始支支吾吾的,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了。
索性就一股脑儿地全给说了。
那日她带着几箱聘礼去金府送礼,发现金府的女眷大多都没什么品味雅趣,粗俗得很,浑身铜臭之气。
而这个萧暮雨,不光只是衣品格外出挑独特,就连那名贵之至的顾渚紫笋茶都品尝过,她岂是什么善类?!
加上萧暮雨那一套母亲病逝后来秣陵投奔母舅金老板,顺便帮他打理华琦金院之事……
这些借口当真细想下来错漏百出。
虽然她也派萧沪去宛城查过,萧暮雨的确并无虚言,可辛白筠就是无法相信!
虞司默怔了许久没有说话,他似乎怔的好久,连屋外的雨都停了。
他在整理思绪和心情,他在想,他要怎样回应眼前的辛白筠,那些他们之间彼此错综复杂的情感……
虞司默岂会听不出辛白筠的意思,她担心他的安危,却也担心他的心真的给了别人。
虞司默垂头沉吟了半晌,忽地浅笑着摸了摸辛白筠的额头:
“放心吧,阿筠,我已决心不与任何女子再有纠葛了,我不会被萧暮雨骗到的。”
决心不与任何女子再有纠葛了?
辛白筠想着,他……是在提醒她吗?
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今日你不是她来主动要跟虞司默了断的吗?
怎么她听了虞司默的这句话,她心里便那样失落,那样痛了?
辛白筠如堕冰窟之中,浑身都像是卧在雪里的寒凉。
她又一次地慌了,怕了,心碎了。
她终于忍不住泪眼婆娑,纤纤玉指颤抖地抬了起来,朝自己的脸一指:
“任何女子,也包括我是吗?”
这话是变相的表白,虞司默岂会听不出来。
他真的好喜欢她啊,好喜欢好喜欢啊,在好多好多年前就喜欢了,也为了喜欢她,一直努力到现在了。
很多次的筋疲力尽,他都是靠想着她的音容笑貌渡过来的……
但他心底真的藏了好多的秘密和往事,他没有告诉过她,其实也不敢告诉她。
辛白筠对他内心藏着的许多宝藏也是一无所知。
她以为只有她是喜欢他的,她知道虞司默一定也喜欢她,所以才对她百般温柔,可他为何就是不说?
虞司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身上每一根神经,每一寸毛孔,都不可控制地在撕扯着他的理智。
他如此喜欢她。
辛白筠见他半晌不回话,确是惊的以为他分毫无意,她有些尴尬。
“你娶萧暮雨,是为了,行周公之礼吗?”
她突然探头过去,眨着有泪雾加持所以显得格外水灵灵的大眼睛,突然驽钝地问他:
“是太久都没……”
后话她没说,但都是成年的人了,他懂的。
她怎么会这样想?
这是什么突然清奇的脑回路,足够让人破涕为笑了。
虞司默无奈地扶额,心里想着,萧暮雨这个妾……不是你辛白筠做主给我娶的吗?
怎么如今倒成了他想……
虞司默错愕地抬起头,哭笑不得瞠目望着她:“……不是这样的。”
“你若想要,我可以……”
辛白筠却是不信,又开始胡言乱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当真有些醉酒之意。
虞司默更是吓得赶紧站起了身,脸颊骤然红了一大片。
这妮子,她可以……她可以什么啊!可以个屁!
辛白筠话到嘴边又咽下,看到了虞司默被吓破胆的样子,更是轻声“哎呀”一声,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毕竟守身如玉的她,此刻也还是没想和虞司默成那些圆满的事。
辛白筠看着虞司默宛若惊弓之鸟,觉得自己真是吓到他了,赶忙继续说着:
“我是说,我可以给你找来许多长乐楼里的好姑娘,不一定非得要萧暮雨的,真的。”
“……”虞司默都快被她情绪无常折腾的神经错乱了。
辛白筠那聪明的小脑瓜又开始不听理智使唤了,又匆匆道:
“我现在脑子很乱很乱,但我说的是真的!虞司默,是真的!我说的是真的!”
“你若是想要花天酒地温香软玉,我给你去向九娘要人,长乐楼的姑娘各个都不是庸脂俗粉,定会把你服侍的妥帖得当,虽然她们……她们的身份是低贱了点儿,不配侍奉你这当王爷的……”
“但是……但是你等等我,我还可以给你找旁的家世清白、性子柔婉、长相清丽的来……”
虞司默皱着眉凝视着她好似张牙舞爪地胡言乱语。
辛白筠话音未落,虞司默突然冲到辛白筠面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那双唇角上挑着的薄唇,毫不顾忌地对她香软的丹唇吻了上去,温柔绵软,悠长缓慢——
“唔!”辛白筠猝不及防地被他轻轻地拥吻住,她觉得那一刻心跳都停止了,山川日月都僵滞了。
但也止于此,他没想玷污过她,从来没有,他只是……真的喜欢了她,动了心而已。
这是他第一次吻她,她的双颊顿生的酡红好似喝了十坛酒一般。
他轻轻松开她的时候,她还有些留恋、眷念与不舍。
但她也还是很快站远了些,不想被他看到如今的羞赧之色。
虞司默稍有沉吟,笑道:“再不堵上你的嘴啊,你找这找那的,倒成……人牙子了。”
他想着,这丫头聪明时简直堪称世间的女诸葛再世,那骑射功夫精湛起来,又堪称一句少女巾帼。
可怎么这傻乎乎起来……倒真的让人想,冲破一切世俗眼光,毫不畏惧地占据她的同时,保护她了。
这小丫头简直像世间最可爱的小猫儿,你上前了,她就退后,你退后了,她便上前。
一双毛茸茸的小猫爪,时不时就往你心上最容易犯痒的地方轻挠着撩拨你。
虽然平时刁蛮又傲娇,但若真是傻呆呆地可爱起来,倒让人忍不住地抱起来她好生喜欢一番。
然而,也不知道算不算时运不济,他们抱在一起拥吻的时候,萧暮雨苑中前来找虞司默的芝兰却刚巧透过烛火映出的剪影看到,虞司默正抱着辛白筠,两人拥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