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悦容斋以后,辛白筠看着这些抬着聘礼箱子的小厮大多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了,特意自己出资给他们买了些百合燕耳羹吃着,一行人在街边的小摊儿歇了歇脚,就往虞府回了。
兜兜转转一下午就购置了四五个大箱子的聘礼,搬回了虞府以前,辛白筠还都让囍庄给打了红绸带,又剪了红纸写上个大大的“虞”字,远远看着就喜庆极了。
这一路上辛白筠不见面生愁云,反倒是春风满面的样子,回到南风阁以后又端了她最爱的六安瓜片来喝,一连喝了好几杯,引得青梧都跟着她着急了。
青梧见英兰姑姑方才分析的十分严肃,却看不见辛白筠眼底一丝慌乱,反倒摸不准辛白筠的心思了,只能谨慎地问她:“二小姐准备……怎么对付萧暮雨?”
“我根本无须对付她。”辛白筠眼中有一道犀利的光,面色却十分平和,“以不变,应万变。”
这也是辛白筠如今的想法,先要安定秣陵商会,还要娶了萧暮雨入府,这是头等的两件大事。
凡事有轻重缓急,眼下根本不是斗萧暮雨的时候,而且人得意时难免忘形,萧暮雨既是个聪明人,刚入府的时日并不会起刺作乱,辛白筠看得出来,萧暮雨似乎对虞司默是有情意所在的,不然不会想着为妾也要嫁进来。
何况辛白筠在意的只是悦容斋整体是否稳定。
如今人手既然招够了,那就看各人手底下胭脂水粉的出品,是否符合她的要求,这一点,如今有英兰姑姑和纤巧把关,萧暮雨既然考核和培训都很好,那就意味着不会耽搁做工的功夫。
她在意的如今只是秣陵商会里头那些个老狐狸,她才当了商会会长,午睡了的功夫,就不断有人往府里递帖子来,和帖子同来的有不少庆贺的礼物,只是拿了那些帖子一看,倒是头痛了起来。
这哪是拜帖问好的,明明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有利可图。
拜帖大多是说着各自商铺或者经商过程中的种种困境,指着辛白筠给出出主意呢。
出去采购采购聘礼花了花钱,多少心情也舒畅一些。
虞司默看到院落里放着的好几个木箱子,堪称瞠目结舌地往南风阁里头望了望,看着辛白筠还在气定神闲地喝茶,倒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好了。
这纳妾之事,辛白筠倒比他虞司默这个正主儿着急和重视百倍似的。
……这丫头怎么想的,一个妾室而已,犯得上给这么多的聘礼?!
她就这么巴不得来个妾室进来缠着他,她就这么烦他的叨扰?
虞司默心里头窝火,眉峰中皱的像能把蚊蝇夹死似的,在院里整理了好久的思绪,他才抬了步子往南风阁走来,看着辛白筠此刻无所事事地品着茶,周边的案牍堆积如山,想来都是秣陵商会相关的东西。
白天才信誓旦旦地当选了秣陵商会会长,买了一大堆小妾的聘礼回来,她就给弃之不顾了?
虞司默负手走进南风阁,开口便问:“秣陵商会的规章制度还有待商榷,你可有什么想法?”
他的声音是从辛白筠身后飘过来的,辛白筠被吓了一跳,她白眼一翻,决然道:“我暂时还没什么想法。”
……这商会会长摸鱼被抓都这么理直气壮了?
辛白筠想着,虞司默这是明显的监工督工来了,她就装模作样地站起身,走到她平时看书和钻研配方的案前,随意翻了几个才刚刚送到府里的拜帖,发觉内容基本上和中午看到的没什么差别。
辛白筠烦躁地把新看的拜帖往案上一掷,扶额坐了下来:
“哼!这帮老狐狸,就想着怎么利用咱们商会扭转亏损的局面呢!”
虞司默倒觉得她这火儿发的好没来由:
“加入商会,本就是商人觉得有利可图,都想扭亏为盈,很正常,你放平心态。”
辛白筠整理出了今天一天收到的所有拜帖纷纷丢在虞司默眼前,冷哼道:
“要真是真心地求助我岂会生气,这一个接一个的,分明受了姓金的挑唆,倒是纷纷敢为难起我来了!”
“何事?”虞司默听到这话,看着辛白筠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当即好奇起来,“为难你?为难你什么?”
……这世上还有能难得住她的?
“你自己看吧。”辛白筠烦躁地叹了口气,拉着虞司默走到她身边看拜帖,然后指着三四张拜帖上的文字说道:“你看看这写的,像不像有人给出了个模板,这些商户们照着模板往里头套请求的内容。”
虞司默逐个看过去,这些商户呈上的拜帖行文格式基本差不多,诉求也差不多,都是为了让辛白筠帮他们好好改善萧条的生意,而且竟然连开头的敬语、落款的祝贺这些措辞都没有任何区别。
虞司默这才发现,辛白筠的火气来的并非没来由,这七八张拜帖的主人,的确像是受金氏蛊惑,把这秣陵商会一个个都当成收容所了,什么店铺生意不景气的疑难杂症纷纷扔到了辛白筠这里……
看来,这扔了一个萧暮雨入府,姓金的是不满足啊,非得让手里头熟悉的商户纷纷递了帖子给辛白筠一介妇人施压,看上去可还真的没有什么像样儿的男人气概了,于是虞司默心头对这金老板不免更生了些轻蔑来。
大概金老板也不知道辛白筠是什么人,这些东西即便能让辛白筠烦恼一时,但却并非无法可解的。
“瞧瞧,这登记造册还没弄清楚,这熏香店在来我这儿哭穷,说是做好的香料如今因天灾导致滞销了,等着咱们帮他卖一卖。”
辛白筠耳聪目明,早厘清了这些拜帖来自哪个人家,都有什么诉求,只是丢在一起数目太多,她实在心烦又不爱看,便同虞司默抱怨道:
“那边儿那个果品铺子,又说自己种的多,卖的却少,指着我帮他找找下家接盘了呢!”
虞司默见辛白筠已经从拜帖里头摘要出来,觉得她这一番若是能主动摆平姓金的给使得绊子,往后姓金的倒是不敢把她当个寻常妇人找麻烦了,若真能在商会建立初期就处理好这几张拜帖,倒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商户们都会觉得秣陵商会十分靠谱,倒容易引得宛城许多巨贾和其他邻城的商户纷至沓来。
虞司默顿了顿,便说道:“现在是秣陵商会要建立威严和商贾信任的初期,你若是有法子帮帮他,倒可以试试,就算是为秣陵商会树立威信,也是不错的。”
话是这么多,但是商户千千万,若都前仆后继地来了,岂非永远也解决不了眼下的棘手麻烦了?
商会本是辅佐虞司默成就大业的,若是被商会琐事缠了身还没得最新进展,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辛白筠当即冷声一嗤,没好气道:“你说的倒轻巧啊虞司默,要不这商会会长你来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