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兰姑姑见伙计们都怔愣怯怯地打量着辛白筠这个素未蒙面的夫人,只觉得此刻她是个妒妇,故意找了萧暮雨麻烦,但碍于辛白筠的身份,这些伙计并不敢胡言乱语地说话。

英兰姑姑把这些看在眼里。

她倒是替辛白筠捏了一把冷汗,她毕竟多年察言观色地伺候人了,如今这萧暮雨不是个善茬儿,她是一早就知道的,只是原本只当萧暮雨是天资极佳的伙计,想着多给些银钱也便罢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萧暮雨会想着打虞府姨娘的主意,秣陵商会会长竞选的那日,萧暮雨向英兰姑姑告了假,她糊里糊涂地给准了,倒成全了萧暮雨了。所以从那时起,英兰姑姑就格外提防萧暮雨。

听着辛白筠如今咄咄逼人地当众给了萧暮雨委屈受,却又不能被萧暮雨发觉半处错儿来。

嫡庶有别,本就没错啊,是萧暮雨自己愿意嫁给虞司默当妾的。

萧暮雨最后只压了这口气,笑的比哭还难看:“我毕竟还未入府,过了府以后,会侍奉好夫君和姐姐的。”

话罢,萧暮雨走回了悦容斋里头继续参加考核,英兰姑姑欠了欠身,回去继续主持下一场题目了。

看着萧暮雨方才那副模样,辛白筠是觉得大快人心地好笑。

“二小姐就不怕那些新伙计背地里讲究你太凶悍了?”青梧倒是惊呆了,没想到辛白筠故意当众给了萧暮雨脸色瞧:“新伙计们不知道虞郎君宠你,若是传出去你是个妒妇,只怕对您名誉有损啊……”

辛白筠并不担忧地轻笑着,她想要的,可不就是伙计们多去外头传传闲话儿。但看着青梧愁眉苦脸地惦记她,辛白筠还是解释道:

“传就传呗,把手上的活儿都干好了,怎么说我,我倒是不在意……也不重要。”

“何况我一早就嘱咐英兰姑姑和纤巧了,这一次新伙计的招工、培训、考核,由她们俩主导。”

“其余伙计实行一带一或者一带二的方式教着做工,徒弟的考核成绩和师傅的月钱挂钩,这样既快,又能保证咱们原先的伙计们能够倾囊相授。”

原来,辛白筠在和英兰姑姑定好招工之日,就怕这些新伙计拉帮结派的不安分,早安排了对策。

所以,别说是一个萧暮雨了,就算是这同行对家纷纷集结到悦容斋里头,她也不怕这些暗处的风浪。

“二小姐可真聪明!”青梧当即会意,喜笑颜开地赞叹道:“这些做师傅的伙计都是二小姐当初亲自带出来的,如今当了师傅,自然会告诉新来的,二小姐是怎样的人,不惧这萧暮雨在里头嚼舌头根抹黑了你去!”

“在新伙计眼里,我凶悍些也好,免得当我是个软柿子,胡乱做工了应付糊弄我。”辛白筠这才点点头,“恩威并施的前提是,大家得先从心眼儿里头敬重我,现在倒也不急。”

青梧轻笑,感慨着:“可不是,方才您可把那些小丫头吓坏了,各个儿连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

“就是,若是到时悦容斋订单量愈发的大,我再为了顾及个慈祥的名声,而轻视了对伙计能力和心态的把控,影响了悦容斋出品的胭脂水粉质量,只怕咱们啊,是要得不偿失了。”

辛白筠言笑晏晏地点了点青梧的鼻尖,主仆更是笑作一团:

“这商会还不够我忙的呢,我哪有时间计较我在她们的眼里心里如何?”

只是两人笑着,英兰姑姑从里头走了出来,到辛白筠身边轻声说着:“恕妾身多言一句,夫人方才……不该在此对萧暮雨发难。”

英兰姑姑如此紧张的神色,辛白筠还是第一次看到,难道萧暮雨便这样厉害?!

青梧抢先道:“姑姑这是怎么了?”

英兰姑姑忧心忡忡:“萧暮雨这人实在手段厉害的吓人……妾身是怕,夫人受了她的算计。”

辛白筠听了这话不禁笑了笑。

算计?

她辛白筠还怕算计?

当年嫡母容沛春和长姐辛拂晓千般万般地迫害她,她还不是重生了一回?

长宁郡主那般凌厉狠辣的手段,还不是败给了她,被她反着算计了一波?

那辛拂晓的清誉,安嘉佑的名声……还不都是被她辛白筠一己之力给按到地下摩擦了?

可英兰姑姑说了这话,辛白筠倒好奇了起来。

“怎么?”辛白筠微微定了定神,“即将当了姨娘的萧暮雨,她可还规矩么?”

“规矩。”英兰姑姑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就是因为太规矩了,所以妾身才怕她生事。”

辛白筠细问之下才知道,这萧暮雨没过门儿时还在悦容斋勤勤恳恳地做工,没有什么坏心思,也没有半分轻慢,更没有以姨娘的身份自居,没有仗势欺人,反倒格外谦逊地在新伙计的招工考核之中,成了魁首。

英兰姑姑把刚才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说与辛白筠和青梧听——

“恭喜萧姑娘了,这一次的考核,萧姑娘第一名。”英兰姑姑言语不带丝毫色彩,分毫没有把萧暮雨当做未来的虞府姨娘,而是就事论事地说着。

但那些新招的伙计却似乎比萧暮雨还要高兴——这就是英兰姑姑觉得很可怕的地方。

萧暮雨却在所有人面前谦虚地说着:“我的手艺远不及夫人,夫人若是脾气再好一些,能跟咱们同甘共苦地加班儿做工,只怕悦容斋的收成还要更好,可夫人被商会之事缠身,咱们倒是没缘分得见夫人的手艺了。”

这一来二去的不断在伙计面前提起辛白筠,句句都是夸奖,却句句又都是贬损。

已经有新伙计懵懂道:“是啊,方才我见夫人,是有些怪怕的,还是萧姐姐好相处,人美又心善……”

这新伙计是阿月带出来的,当即就轻咳了一声,示意自己带出来的人别瞎说话。

英兰姑姑觉得萧暮雨极为擅长四两拨千斤,寥寥数语就能左右伙计们的心绪,属实不好对付。

“夫人不该咱们议论的,萧姑娘。”英兰姑姑制止了萧暮雨的话后,便走出了悦容斋。

原来,方才英兰姑姑回到里头主持题目时,就是在向她们公布考核的成绩。

萧暮雨能力极高,天赋异禀,心灵手巧,众人都看在眼里,偏辛白筠跟她们并不熟,这些伙计们会先入为主地觉得姨娘比夫人更好相处,对萧暮雨更多了同理心。

若是萧暮雨的这副气势连成一片,往后若是拉帮结派地和辛白筠分庭抗礼起来,辛白筠又被困在了商会琐事上,悦容斋只怕不会顺利地发展下去了。

由于萧暮雨的姨娘身份,又有这样好的手艺,伙计们大多都开始奉承萧暮雨,尤其是新来的那一批伙计,没领略过辛白筠的手腕,自然而然被萧暮雨的先声夺人收了人心去。

英兰姑姑和纤巧虽恼,却此刻什么也做不得了,只是英兰姑姑如今为人刚毅正直,倒还能敲打萧暮雨一二,镇得住这些新来的伙计,纤巧年纪小又比较软弱,操控起新的伙计来,倒难免吃力。

辛白筠被秣陵商会初建的事分了心,眼看着悦容斋就要成萧暮雨的天下了。

辛白筠仔细想了想,怔在原地出了神,最后却淡然自若地笑了起来:“英兰姑姑不必担心我,悦容斋现在只要出品的质量没问题就好,人心的问题,我随后会妥善处理。”

她话音中透着十足的自信,英兰姑姑虽然担忧着,但还是深信辛白筠的能力,慢慢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