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颜色变幻,热闹了一整天的丝竹之声到夜里才停止,与宴之人许多都已经醉了,在殿前失仪之前,他们被宫人送到了事先备好的厢房里解酒。如今宫里开始掌灯,宾客们有条不紊地排成队列,乘着自家马车,赶在宫门落锁之前归返。

蔺琸脸色酡红,看起来醉得很厉害,言轻灵在皇后的旨意下,陪着蔺琸到偏殿歇息。

这一刻是已经算计好的,她与莲蓉、皇后都通过气了,蔺琸被安放在架子**,俊美的容颜如自然的鬼斧神工,虽然在战场征战多年,可是他的皮肤还是细致健康,丝毫不受影响。蔺琸闭着眼,呼吸绵长,言轻灵蹑手蹑脚地走向了床边,开始解下身上的衣衫,接着便要往**躺去。

“言轻灵,孤以为你会更洁身自爱一些。”蔺琸在她伸手碰到自己之前避开了,接着房中闪过两道黑影,言轻灵就这么被两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女子押倒在地。

蔺琸拿着床头的香炉,香炉还没被点燃,里面是可以让柳下惠成为禽兽、让贞节烈妇成为**的迷情香。

“蠢哪!你爹还不知道你跟你娘居然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设计孤吧?”蔺琸轻笑了一声。

言轻灵害怕得要命,她没想她居然当场被蔺琸揭穿了。

“琸哥哥,您别生气,我只是太爱您了!”她的泪水潸然而下,哭得很伤心。她本就貌美,哭起来最是能够引起男人怜香惜玉之心,可惜蔺琸不是一般男人,他的心里住了人,早就看不到其他女人,其他女人再怎么楚楚可怜,也不关他的事。

“爱,不是不顾对方意愿,达成自己的私心。你并不爱孤,只是爱孤能带给你的体面。”蔺琸懂得什么是爱,所以他知道,爱不是绑缚,而是成全,成全爱人心中所想。如果对方想要的是远离,那该做的不是限制对方的自由,而是想尽办法让自己更好,让对方能够亲近自己,言轻灵这种不顾对方意愿的做法,只是自私罢了。

真正的心悦,会想要令对方心中愉悦,而不只是让自己心中愉悦。只要意中人开心,自己就会跟着开心,那才是真正的爱。宁愿让自己难过,也不想让对方伤心,那才是真心。

蔺琸想到了绍情,低垂着眉眼,他摁了摁额心:“罢了,你便自己在这儿待着吧,孤不奉陪了。”蔺琸叹了一口气,毕竟还是莲家的后代,牵连甚多,若是言轻灵今天犯的事传出去,整个国公府的名声还要不要?就连言绍情都要受拖累,虽然言绍情多半不在意,蔺琸还是不想去冒这个险。

听蔺琸这么说,两个暗卫心神领会,其中一个人轻轻一敲,言轻灵就昏了过去,两人合力将她放倒在**,顺手将被子盖上了她的身躯。

蔺琸转身离开,为了让两人成事,皇后把四周的人都调开了,这反而方便蔺琸行事,他的心思早就飞到宫墙外了。

众人所没想到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蔺琸和暗卫离开以后,另外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进了言轻灵所在的寝宫之中,不久之后,暧昧的声响不断响起,男人纵欲的声响断断续续,少女的贞洁就在稀里糊涂之中,丢失了。

乘着月色,一道矫健的身影在夜晚的京城起起落落,绕过了巡夜的兵马,绕过了国公府的护卫,悄悄来到绍情的寝房门外。房门是敞开的,里头传来了绍情的声音:“久候殿下,殿下如今一来,真是蓬荜生辉。”

“怪爱装模作样。”蔺琸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还刻意把身上的酒味都去除了,如今便是潇洒儿郎的模样,负手走向绍情。

“你喜欢。”绍情不以为意地冲着蔺琸展露笑颜。

那笑容是他见惯了的,可每每还是可以让他像情窦初开的傻小子一样,愣神良久。

他可不就是情窦初开的愣小子?

清俊的面庞上出现薄红,还好有夜色做遮掩。

“都给我准备了些什么?”蔺琸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心脏跳得飞快,却还想保持平时冷静自持的样子。

“来、来、来,到亭子这边坐。”绍情拉着蔺琸到了庭院的凉亭处落坐,桌上已经摆了两碗热腾腾的长寿面,还有一坛看起来明显是刚挖出来的老酒。

蔺琸道不明心中的感受,只觉得有些微妙,既期待,又有些不安。

“殿下大宴上用得不多吧,尝尝小女子亲手做的长寿面。民间流传在生辰日吃下长寿面,一口吸到底不咬断,殿下便真的能千岁千岁千千岁了。”绍情站在琉璃灯下,身上映着色彩鲜艳的光,笑着福了福身。

“拿这不值钱的来唬弄我,真是个小机灵鬼。”蔺琸今天收了各种贵重的礼,每一样都价值千金,可就这一份特别合他心意,“可偏偏……我很喜欢。”心意比价格更重要,心爱的人的心意更是特别可贵。

若是换其他人,都不可能拿一碗面来给他当生辰礼。

“这可不是普通的长寿面,这还是我陪你吃的长寿面。”绍情在蔺琸坐下后,大方地坐在他的对面。凉亭里头也点上了六角琉璃灯,蔺琸可以看清,桌面上除了长寿面,还放了一盘寿桃。

“寿桃是现成的,我一时半刻也学不会。”绍情顺着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那没有关系,你现在开始学,明年再做给我吃。”蔺琸有些刻意提起,话才说完,心就悬了起来。

“明年……殿下也该娶亲了吧,您再不成亲,其他王爷可困扰了。”身为嫡长子的蔺琸都还没成亲,其他弟弟也不好越过他,可那恭王都十八了,祝王也十七了,寿王过年之后,也十六了。

“听说寿王殿下也要议亲了,不知道会是莲家哪一位小姐呢?”绍情拿起了筷子,递给了蔺琸。

心中难免失落,可也还在意料之中,蔺琸接过了筷子,敷衍道:“谁知道呢?不提这个了,吃面吧,不能咬断是吧?”接着两人便小心翼翼地开始噘着嘴吸面条。

绍情揉的面还不太匀,蔺琸把面吞下去的时候还能吃到一点粉,可他却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面,他想……他不会忘记这个滋味。

绍情也吸到面粉了,但她还是很努力地把面都吸进嘴里,整张脸都鼓起来了,看起来有几分娇憨。两人相视而笑,吞下了这口面。

两人都接受着食不言的教养,所以在吃完整碗面之前,都挺安静的,蔺琸吃得碗底朝天,连汤汁都不剩。

待两人都食毕,简单整理过了之后,绍情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酒坛:“在我阿娘的家族里,女儿出生的时候会酿一壶酒埋在院子里,等到女儿出嫁的时候才挖出来,请宾客喝。”

绍情拍了拍酒坛上的泥:“我这辈子不会嫁人了,所以这一坛酒,我只和殿下分享,因为对我来说,殿下是我第一个放在心上的人。”不管未来如何,蔺琸都是第一个走进她心里的人,就算他们不能长相厮守,甚至未来可能会有别人,这坛有意义的酒,她都只愿和他分享。

蔺琸闻言,心中受到极大的震动,他的目光灼灼,直勾勾地盯着绍情看。绍情被瞅得脸上不大自在,便低垂着首,拿着小锤子敲开了封泥。在酒坛开封的时候,浓厚的香气四散,埋在地底十六年的酒,果然不同凡响。

“这酒自然没有官酿香,但图个心意,殿下莫嫌弃。”绍情为两人斟满了酒,在月色下,两人举杯对酌。

这酒挺烈,一路烧灼下了喉咙,也烧灼了蔺琸的心,在他身上点了一簇火,这坛酒是言绍情对他最委婉的告别,也是最明白的拒绝。

一坛酒被两人分饮,这酒的含义珍贵,两人都不愿浪费,在酒坛见底的时候,两人脸上居然都染上了点薄红。蔺琸拿着酒盏,起身走到了绍情的身边,把最后一口酒含在嘴里,接着俯下了身,抬起了绍情的下巴,攫住了她的红唇,将酒水渡进了她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