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世处于危难的时刻时,人们相信[ 诗人在到达第三重天时告诉我们说,在异教的黑暗时代,世人相信情欲的影响是从他们以维那斯(“美丽的居伯罗女郎”)的名字来崇拜的那个星辰中产生的;他们崇拜维那斯,就象他们以代俄尼和叩彼德的名字崇拜维那斯的被假想的母亲和儿子一样。],在第三个周转中转动的[ 《飨宴篇》第二篇第四节:”在我们如今讲到的金星天里,这个环的背上有一个在那天体里自行运转的小天体,星宿家把这小天体的环称为周转圆。”]美丽的西伯里娜对世间射下痴情。古代的人民,在他们世代相传的错误中不仅向她供献祭,默默祈祷,同时膜拜她的母亲狄俄涅,崇拜她的儿子丘比特,又说他曾坐在狄多的膝上[ 维吉尔《伊尼特》第一卷第七一八行起:” 狄多用她的眼光,用她的整个灵魂,依恋着他,有时候把他抱在膝上抚爱他,她没有想到坐在她身上的是一个怎样有力的神明,这个不幸的人儿呀。”]。我曾以她的名字作为我诗篇的开端[ 但丁《飨宴篇》第二篇第一首歌曲以这样的一行开端:”你们用思想使第三重天行动。”],人们以她的名字替那颗星命名,那颗星时而在前,时而在后向她显示媚奉。
我没有感觉到自己已经升入了这颗明星中,但贝雅特丽齐却这样使我相信,因为她变得比原先更美丽了。如同在火光中看见了火星,在合奏曲中辨出了一个声部——别的声音都在合唱,这声音却断断续续,同样,我在那星上看见别的许多光辉,结成环形快速转动着,有的快些,有的慢些,当方向都是向着至善的方向。
神圣的火焰突然离开崇高的大天使发起的环形,向我们飞射而来,迎接我们的来临,谁要是看见了他飞奔的速度,谁就会认为:人世间人任何自然现象的速度,包括那一闪即逝的光,都会显得缓慢而停滞[ 依照亚理士多德的说法,风是因寒冷而起的,若是风燃上了火,就变成闪电或流星。]。从那些最前面的火炬中,发出了那美妙的“和散那”的歌声,我听了一次后,但觉得百听不厌。
接着,其中的一个向我们走近一步,对我说:“我们都听候您的吩咐,您可以从我们这里得到任何希望的答案。我们和天上的王子们住在同一圈里[ “王子们”:在金星天里的那一个等级的天使们。],用同样的速度,带着相同的渴望旋转着,你在人间时早已这样为他们写过诗篇,你们用智慧推动第三重天[ 这就是但丁《飨宴篇》第二篇第一首歌曲的第一行。]。我们是如此多情的飞速旋转着,为了令你愉快,片刻的停留也会让我们倍感欣喜。”
我抬眼凝望着我的爱人,我的眼睛满意地看到了她亲切的肯定支持的眼神,我又将眼光掉回来,看着刚才对我说话的神光,对他深情地说道:“那么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听了我的话,更加喜悦了,他变得更加光辉闪亮了[ 如今说话的精灵是查理。马泰尔。他是匈牙利加冕的王,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王查理二世的儿子;因为他在他父亲活着的时候就死了,
所以不曾继承这两块国土。他若是活得长一些就会看到的不幸事,是指他的兄弟西西里王罗柏特抵抗亨利八世。]。一变完形,他就回答我的话了:“我在人世只过了短促的岁月,如果我能活得年龄再大些,也许会看到许多那时还没发生的更多的不幸了。欢乐包围了我,遮蔽了你的眼光,像吐丝自缚的蚕蛾一样。你曾经很爱我,这不是没有原因的,如果我能在人世间活得更长久些,我对你表示的深情绝对不仅只是些叶子而已[ 查理。马泰尔于一二九五年曾到过佛罗棱萨,也许他在那里认识了但丁。马泰尔于同年去世。]。
“在罗讷河左岸,在那和索尔格河汇合的地方,时间一到,那里还等着我回去做君王统治;在奥索尼亚的一角也是如此,那里有特龙托河、佛得河汇入海中,也有巴里、加埃塔和卡托纳三城高高耸立着[ 三座城都是标志那不勒斯王国的边界的。];多瑙河在离开日耳曼两岸以后流过的匈牙利,那国家的王冠早已在我额上闪烁。那里有美丽无比的特利那克利,在帕基诺和佩洛罗之间,在被东南风所苦恼的海湾上,硫磺雾弥漫,而不是提佛乌斯火山的爆发,使美丽的特利那克利都变得暗淡无光[ 特利那克利是维吉尔和其他罗马诗人称呼西西里的名字,由于这座岛三角形的地势。],那里也要等着我的查理和鲁道夫传下的后代做国王,若不是一个腐败的政权伤透了百姓的心,使巴勒莫喊着:“死啊,死啊!”[ 这是指由于他的祖父查理一世的统治不良而引起的大屠杀,因此西西里的统治权转到了亚拉岗王室,由彼得三世为王了。]
“如果我的弟弟有先见之明,为了免得对自己造成太多不利,他定会避开那班贫穷而贪心的加泰隆人[ 罗柏特在西班牙被俘了七年以后,带回来了贫穷困难的加泰隆人当他的家臣。]。并且,所有的人,诚然都应该知道:已经装满的船,不能再添一点负荷[ 一三○一年夏,罗柏特和卢哲里。狄。洛里亚运粮到被占领的西西里堡垒时,在海上船只遇险。]。他的贪吝的性质竟是慷慨的祖先传出的,他所使用的官吏,并不需要他们去装满他贪婪的财宝的箱子啊!”
我说:“我的主人啊!听了你的话,我感觉多么欢愉啊!你我都看到了上帝得国度中的欢乐,这是一切善行发端和终结的地方,尤其让我愉快的是你的话已经让我明白了很多人道的东西了。你再指教我一下,令我高兴些吧!从刚才的谈话间,你让我想起一个问题,为什么甜的种子会结出苦果?[ 但丁的疑问是:一个好父亲怎么会生出一个坏儿子来?]”
他告诉我说:“我若能够向你说明某一真理就会把如今在你脑后的疑问完全化解。‘至善’使你正在经历的天国旋转和满足,并以他的意旨承受这些巨大的天体里发出的力量,不仅使他们精神上具备种种特质,而且使他们具备了和他一样完善的存在可能。因此从这张弓上发出的弓箭,都有一个预定的目标,像箭准确的指向靶子一样。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你走过的天体将产生这种效果,这天体将不是上帝伟大的艺术品而是凌乱的废墟了,除非推动这些天体的天有所欠缺,而使原动者(上帝)不能完善,否则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你看,还有比这更浅显易懂的真理么?”
我说:“决不会如此,因为自然在做必要的事时绝对不会半途而废。”,
因此他又说:“你说一个人在人世间如果不融入社会,境况是否会更糟。”
我说:“当然了,人毕竟是社会的动物。”
“如果人类没有种种差异,没有不同的职务。他们凭借什么可以生活呢?不可以的,如果你的老师写给你的是真理。”
然后他便作出结论道:“由此可见你们行为的根源是有差异的,这个生为梭伦,那个生为薛西斯;一个是麦基洗德[ 梭伦代表立法者, 薛西斯代表兵士, 麦基洗德代表祭师。],另一个是使他儿子飞行在天空而丧命的能工巧匠[ 这是指神话中的提达拉斯,代表工匠。详见《地狱篇》第十七歌。]。自然决定人类的天性,犹如将形象在生命的蜡上打下印记,它正确运用一切手段,对各家族一视同仁,不分彼此。因此,这样的情形出现便不足为奇了,以扫和雅各[ “以扫和雅各”:见《创世记》第二十五章。]虽是双生的,却秉性不同,基利诺[ 即罗牟拉斯,神话中罗马城的缔造者,出身不详,据说他是利阿。西尔维亚和战神马斯所生的儿子。]的父亲那么卑贱,世人却认为他是玛尔斯的儿子。被生下来的人的天性取决于生他的父母,如果神圣的天意没有对他作出什么特殊的选择的话。
“如今,隐藏在你背后的东西显现在你眼前了,但是为了让你知道我喜欢你的一切,我要再给你一条必然性的结论。一粒种子落在不良的土里不易发芽,同样,一种性质遇上逆境也就不能够很好的发展。在尘世间的人类如果能注意自然奠下的基础,服从自然,自然就对人类感到满意,也会对人类给予很大的回赠。但如果让一个生来要带剑的人去皈依宗教,将一个本应布道的人手执权杖,他们的足迹就偏离正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