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雪,猝不及防地就降下来了。一夜之间,整个耕云山庄都被大雪覆盖。四周是无边的静,整个世界都成了一片廓大的雪白。

殷梦说:“今年的雪来得太早了。”

岳超站在窗前,雪花飞舞,漫天铺地。的确,现在才元月初,阴历的十一月底,依南州的正常气候,下雪是得在阴历的十二月中旬后才开始的。今年整整提早了近一个月。而且,这雪一下就是如此之大,甚至下雪前也毫无征兆。昨天晚上上半夜,天空上居然还有几颗寒星,谁能想到那寒星的深处,竟然有这匆匆而来的大雪呢?

“这雪太早了。”岳超“唉”了声,接着说:“好在南山矿那边停产了。不然又麻烦。矿最怕下雪,那种无声的渗透,最令人担心。”

“也是。”殷梦给岳超泡了杯茶,说,“快过年了。一年将尽了。”

“是啊,一年将尽了。”岳超接过茶杯,问殷梦,“南山矿那边的财务报告出来了吧?情况如何?”

“上午应该能出来。情况肯定不太好。有一些问题,很奇怪。我让他们分析,上午有结果。”

“什么问题?”

“我们发现了收支上出现不平衡,在收的方面,除正常矿业收入外,多出了将近五个亿的数字;而在支出上,除正常支出外,多出了将近四个亿。这说明这一收一支之间存在关系,但到底是为什么,还有待调查。”

“五个亿?”

“对,正因为数额太大,我们怀疑是蒋三让非法集资款从矿上进行了周转。他有可能利用南山矿,做了他的资金后备。好在出事早,他的资金在南山矿这一块尚未出现窟窿,否则就真的麻烦了。”

“有道理。尽快查。把财务搞清楚,同时对公安机关也有个交待。”岳超说这话是有原因的,公安机关已经找到他,要求江科配合调查,主要是调查蒋三在南山矿的资金情况。本来,南山矿在蒋三出事后,还维持着一定量的生产,但现在岳超下令全部停产了。他得将蒋三与南山矿的关系全部弄清楚后再投产。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含糊不得。蒋三进去后,钱可也进去了,南州还有十几个公职人员都被请去调查了。上周,岳超和王守富、李强他们碰了个头,专门商量了蒋三事件和王念事件的应对之策。大家不说都心知肚明,谁都和王念这个曾经的市委领导有过经济上的往来,就是蒋三,除了岳超外,王守富、李强他们都曾借过蒋三的高利贷。而那些高利贷,则是蒋三用更高的利息从南州老百姓和广大投资人手里收来的。还有钱可,根系深,人脉广,说老实话,在南州想搞好企业、过太平的富豪日子,不同钱可打交道,怕也是不行的。他们碰头的结果是静以观之、静以待变、以静制动。而岳超心里最担心的,其实还不是王念、蒋三和钱可,他最担心的是叶老板。

叶老板最近十分低调,省里的很多会议都难看到他的影子。但是,每隔两三天,他必定会在电视和其他媒体上露下面。一个本来经常出现在电视和媒体上的官员,如果十天半个月,或者再稍长一点时间不曾出现,那么,老百姓和坊间就会有疑问就会有传闻:谁谁谁被双规了,谁谁谁被请去喝茶了。传得有鼻子有眼,活灵活现。那一露就说明了:我还在台上,我没有出事,请不要怀疑,不要猜测,也不要害怕。岳超给叶老板打过几次电话,都是简单地问候下就挂了。多事之秋,岳超知道分寸。

雪还在下,中午江南银行的姚鹏行长却悄悄地过来了。

岳超问姚鹏:“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微服私访哪!”

姚鹏攥着手说:“下雪天,正好闲,便到南州来,看看岳总嘛!不会不欢迎吧?”

“当然欢迎。只是太突然了。就行长一个人?也没带上小左或者小王?”岳超半开玩笑道。

“不方便。”姚鹏说,“其实是有些事想跟岳总谈谈。”

岳超马上警觉了,起身说:“那这样吧,我们找个地方,正好边看雪边谈话。”

姚鹏将车丢了,坐上岳超的车子,一直出了南州城,往南山寺方向走。路边的树上挂着雪,那些**的山崖上铺着雪,就连抬眼一看的天空上,也飞满着雪。好一个白雪世界,车子在白雪中行进。因为绑了防滑链,上坡的声音就有些沉重。走了一段,大概也快到南山寺了,岳超让车子在路边的一块空地前停了下来,说要请姚行长去看一样好东西。

姚鹏问:“什么好东西呢?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岳超说:“到了就知道了。”

姚鹏笑笑,说:“岳总还真的雅致,经常来这山里吧?”

“每周都来。”

“一个人?还是与殷总?”

“一个人。”

“哈哈,好。一个南州首富的私密所在。好,很好!”

两个人往山上走了大约三百米地,前面出现了一片柏树林。这柏树林在满山的松树之间,显得格外冷峻和阴暗。积雪笼罩着树端,树下却是光秃秃的黄土。岳超用手指着柏树林说:“就这。”

“这?”

“对啊,姚行长,你能看出这片树叶与其他树林的区别了吧?这是一片柏树林,这南山上唯一的一片柏树林。我经常过来看,数数它,一共四十九株。”

“四十九株?有什么特殊的寓意?”

“有。当初我出生时,是脚先出来,农村叫梦生。不吉利。我父亲就跑到这来栽了这棵柏树。我三十岁生日那天忽然想起来,就跑到这来,居然还真找到了这棵柏树,就是最中间那棵,你看,很大很宽广吧?找到这棵树后,我又栽了一棵。第二年又栽了一棵,第三年再栽时我又将以前没有栽的年份的树也都补上了,因此就成了这一片柏树林。我叫它‘岳林’。”

“岳林?是应该叫岳林。一个人的林子,有意义,有意义!”姚鹏随着岳超,绕林子转了一圈,四十九棵柏树,高低错落,蓊蓊郁郁。岳超说:“这片林子,你是第三个知道的人。”

“第三个?”

“是的。第一个是我父亲,第二个是我自己,第三个就是你。”

“那……我感到荣幸极了。谢谢岳总!”

“不谢。姚行长今天来,其实我很高兴。你也知道最近南州很动**,江科也遭遇了一些问题。确实有些麻烦。包括你那三个亿,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还款。不过我也正在想办法。当然这不是我带你到这来的理由。我到这来,是想请你看看像我这样的一个从最底层成长起来的企业家,或者说南州首富吧,生命是多么的顽强,即使现在这大雪覆盖了树枝,它们依然是坚韧和充满活力的。”

“岳总的意思我明白了。”姚鹏说,“本来我来是想告诉岳总,我可能要调离江南银行了。因此对那三个亿,要有个交待。江南银行能给一次发放三个亿的贷款,江科是第一家。我相信岳总!现在看了这柏树林,又看岳总,我便放心了。我们一直担心南州这边频频出事,是不是会影响到江科?还有众大那边,其实成了个窟窿,我们也担心哪!尤其我。”

“姚行长的担心是正常的,但对于江科来说是多余的。放心,我会按时还款的。再怎么不济,江科也还有十几亿资产嘛,是吧?”岳超说,“发改委那边通知精密机械的项目已经正式立项了,我们正在进行技改。这个项目上来后,年产值可以达到二十个亿。同时,环南湖开发项目正在进行,也是很有前景的。待会儿我陪姚行长去南湖那边转转,风景正好,将来会成为南州最有品味和价值的功能性别墅区。”

从柏树林出来,两个人继续乘车上山,到了南山寺。

雪中南山寺,太静了,静得听见雪从松树枝上滑落的声音。空寂的寺里,看不到人影,只听见清脆的木鱼声,一下一下,同这大雪之中混沌的世界融为一体。岳超和姚鹏到大成殿上了炷香,又到后面的塔林敬了一圈,也没惊动静空老法师。两个人出寺下了台阶,正要上车时,岳超不经意一回头,却看见静空老法师正一袭玄衣,站在大门前望着他们。这么说,老法师是一直注视着他们在寺里行走的,只是没有言语,也没招呼。佛讲究自在来、自在去,这便是真佛了。

又看了南湖。

中午,岳超、殷梦陪同姚鹏在状元阁吃南州小吃。姚鹏说:“这小吃与满汉全席也有得一比。其实满汉全席也就是这些众多各地小吃的汇总。”

岳超说:“行长说得对,是各地名吃。皇家汇总了,便成了全席。”

殷梦问姚鹏最近中央的货币政策是不是有所变动,姚鹏说总体上是趋稳的,但稳中有调,主要是各商业行存款准备金率的调整。市场货币供应量是在增加的,但投资的利好空间并没有过多释放。因此,宏观上看,实体经济还是平稳并且艰难,投资这一块,相对于以前,风险更大,这就要求投资者必须有相当强的可操控性。特别是要防范机构投资的投机性和国际热钱包括对冲基金的短期投机性干预。殷梦说:“我听说江南集团也有很多资金在市场上,被套住了。”

“是的,大概有四五十个亿。包括期货、黄金和股票市场,他们都有进入。去年,江南集团最大的一笔亏损在大豆期货上,据说亏了十个亿。不过最近那个小吴总,在资本市场上颇有能耐,整个集团的财务正在回归向好。”姚鹏道,“那个小吴总看不出来,长得斯文,出手老辣,比吴元照看得准,出手更狠。”

“确实不错。是个做大生意的材料!”岳超说着,心里却想到岳非。什么时候岳非能够像吴子涵那样叱咤商场能被如姚鹏这样的大行长认可呢?岳非也想做大,但谁能放心?那五千万,都打到了他的账户上,几次问,都说在计划项目。也许项目没成,五千万就打水漂了。

姚鹏临走时,再次请岳超计划好江南银行的贷款偿还这一块,并且说自己或许下周就要动了,正等省里宣布。岳超问去哪里?姚鹏说可能到国资委。岳超说那得祝贺一下。姚鹏却有些忧虑,只说太突然了。这话让岳超有种特殊的预感,他也没说,只是让殷梦准备了一张卡,塞到姚鹏的公文包里。

回到江科总部,岳超马上电话联系江南银行的其他熟人,很快就有消息反馈回来。说姚鹏正在被纪委调查,省里可能要调动他的工作。那调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为了更好的调查。岳超想果真一如他的预感,他马上梳理了一下与姚鹏的往来,都很清楚。主要是这三个亿,那毕竟有南山矿的资产作抵押,应该不会出问题的。那姚鹏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是不是他自己也知道正被调查,而提前来给岳超透个气。倘若姚鹏真被查,江科肯定会是调查的一个点。岳超想该说的一定要说,不该说的千万别说。这是他多年来同纪委打交道总结出来的经验。前不久省纪委向他调查王念这些年与江科的关系,特别是利益上的关系,他说肯定有。过年过节,看看领导,这是江科的规矩。但数额都不大。至于其他利益,没有。省纪委又提示性地问过他几次给王念送的卡和玉器,他也就直接说了,都是感谢,有的是情感。这年头,从上到下反腐倡廉,进去的官员几乎天天都能见诸报端。但是却很少看见有行贿的进去过,特别是这些企业家们,大家都明白,有些项目,国家给无偿扶持,那说白了就是直接划钱给企业。企业不送不请,难道还真指望官员们“脚踏实地”地送项目到企业?

雪还在继续,只是比早晨时稍微小些了。到了下午三点钟,天空竟然出现了太阳,一边下雪,一边出太阳,雪的白和太阳的金黄融汇在一起,让人觉得十分的古怪、神秘,且充满着不可知的玄幻。

殷梦将南山矿的最后的财务报告送了过来,岳超一看,果然上面不仅仅有那五个亿和四个亿的来往明细,还有其他的很多次大额资金的流动。他看后问殷梦:“这些资金进入南山矿,是怎么进入的呢?是不是其中有些是以南山矿的名义集资的?”

“这……”殷梦说,“没查到单据。”

“这个得查,赶快查。”岳超说,“我就怕蒋三打着南山矿的名义集资了,那下一步就会有人来南山矿要钱。到时如果真有人来了,会出事的。”

殷梦也觉得问题严重了,马上安排人再次进入南山矿。很快,在一个蒋三带过去的会计那里,查到了大量的集资收据,都是以南山矿开采分成为名的。会计预感到要调查,早已将单据整理好了,一共是六点二亿。其中已偿还一点五亿,尚有四点七亿未偿还。殷梦问那钱呢?会计说早就被蒋三转走了。再看转账凭证,有转到蒋三本身的集团的,有转到香港的,更多的是转到澳门的,总计有三个多亿。这样算下来,就与矿上本来的账目相吻合了。目前,蒋三虽然被抓,但整个盖子还没揭开。众多的集资户还在等着案子的消息。假若蒋三那个庞大的地下金融帝国真的坍塌了,料想集资户的情绪一定会高涨,南山矿很可能也会成为集资户们讨要集资款的一环。而事实上,南山矿的真正法人是岳超,那些单据上面盖着南山矿的大印,岳超就得负责。这一负责下来,不是几百万几千万的事,而是上亿甚至更多资金的事了。

江科集团连夜召开会议,商讨对策。最后根据岳超的提议,成立了南山矿整顿小组。小组由殷梦负责,依据南山矿开出的单据,主动与集资户联系,了解情况,做到防患于未然,避免可能发生的群体事件。

晚上,岳超回到别墅。雪中的别墅,寂静而空落。占小荣虽然生活在其间,但她如同一枚石头般,悄无声息。岳超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很多花草都凋谢了,老藤树更加光净,黑铁似的藤条,兀自地向雪花伸长着。只有香樟,依然是一树绿叶。岳超知道这些叶子,等开春后就会落下。香樟是很少的春天落叶的树种,那些落叶细小、金黄,落下时铺满院子,也是一道好风景。

岳超听到了占小荣敲打出来的木鱼声,他停下来,仔细地听着,木鱼声清越寂寞,就像从深井里所发出来的滴水的声音,又像是高山古洞壁上的泠泠流泉,还像是梦境中的那一颗颗断线的珠子,幽幽地滑向遥不可知的时光深处。

“唉!”岳超慢慢地走到佛堂前,站在门口,看着占小荣跪在蒲团上的背影——这个曾经和他共同度过最初最艰难岁月的女人,如今完全沉浸在木鱼声中,她的生活里充满着香火味,充满着诵经声,充满着大悲悯与大无奈。

他没有喊她,只在门外站了一会,然后转身走向飘着雪花的小径。

一切正如岳超所料,蒋三在南山矿留下的那一大堆单据,引发了上千人聚集在江科总部,要求江科承担责任。岳超没有出面,他也没让殷梦出面,而是让李大光与那些人对话。他给了三条原则:虽然江科是南山矿的法人,但此事发生在蒋三经营南山矿期间,由蒋三全部负责。第二,江科有义务督促蒋三尽快偿还集资款;三,在公安部门未对蒋三案件结案前,江科不承担任何后果。李大光据此与上千人的代表谈话,很快就被代表们的骂声给淹没了。代表们提出条件:限定在十天内偿还所有集资款,如不偿还,则以南山矿资产抵押。

岳超听李大光说了,笑道:“好啊,南山矿我正愁着怎么办呢?让他们拿去好了。”

“岳总这是?难道真的让他们去砸矿?”李大光疑惑着。

“砸就砸吧,矿能砸出什么来?那些机械就是送给他们,他们也不会要。由着他们去吧,告诉留守矿山的工人们,如果真的有人去闹事,不要接触,更不要与他们硬拼。任他们去造事。矿上其他工人,你选一部分搞技术的,到精密机械那边去。还有些可以派到南湖项目那边做些杂事。尽量不让工人失业,能安排的就安排吧!”岳超显然已经想好了这些,所以说起来一点也不拖拉。

李大光问:“那矿就这么停了?”

“看形势吧,到时再说。”岳超心里也没底。近期国内铝市场很不景气,矿山利润越来越低,他也在盘算着将来。本指望将矿租给蒋三经营,自己吃些现成的,哪成想现在弄出这么一摊子事来,真是……唉!慢慢来吧!

南州电视台来人了,找岳超谈南州春节联欢晚会的事情。南州市每年都要搞一台春节联欢晚会,集中南州市的方方面面文艺人才,演些小品、唱些歌、跳些舞,乐呵乐呵。江科已经连续五年赞助南州春晚了。每年的赞助额由一开始的十万元增加到了去年的八十万。今年,电视台的王台长介绍说:“今年南州春晚将有新气象,我们打算在往年请两到三个名演员的基础上,今年决定请不少于十个著名演员来助阵,其中将邀请三到五名国家级的名演员。因此今年整个的演出费用比往年有大幅度的增加,所以希望岳总能提高对春晚的赞助,以给南州老百姓带来更好更精彩的精神享受。

岳超其实根本就关心到底请谁,怎么请,他只关心一样:到底要江科出多少钱?

一个企业做大了,各种各样的“赞助”就来了,说大点是支持公益事业,说小点,就是出钱出血。二十年前,当江科在南州企业界崭露头角时,每赞助一笔钱出去,岳超都要反复地计算:这需要多少工人挖多少矿才能补起来。再后来,“赞助”成了习惯,一到年终,公司就得专门拿一笔钱出来,准备着各路寻求“赞助”的单位到来。每年的赞助款也由一开始的三五万发展到去年的三百万。好在这些赞助款的一大部分,都可以抵税的。今年,江科赞助出去的款项怕也有三四百万了,这还不包括美好乡村建设那一部分款项。有些赞助,岳超是打心眼里愿意的,比如给孩子们建学校、给山里贫困村送些生活用品,但有些赞助,确实让他很不满意又无可奈何。比如一些单位给你送个“文明企业”或者“五好企业”甚至“优秀企业家”的牌子,后面跟着的赞助款往往都是十万以上。钱划出去了,牌子都被岳超吩咐收到了集团的仓库里。赞助电视台的春晚,应该说岳超也是没有意见的。老百姓一年忙到头,春节看点好节目,也是应当。自己有能力,就帮衬点吧。不过今年他倒真有些为难了。江科目前的财务处境,不仅不能说好,确切点说还有些糟。三个亿投到众大,目前尚无分文回报。南湖项目也因为资金问题停顿,南山矿停产,目前在运转的只有精密机械这一块,另外就是去年建成的三处楼盘。不过外界当然不清楚这些,他们知道的只是江科是南州的龙头企业,岳超是南州首富。既是龙头,又是首富,南州春晚自然少不了,不仅少不了,还得挑大梁。

王台长说:“今年想请岳总给三百万,怎么样?”

岳超震了下,然后说:“你王台长出手狠哪!这样吧,我也不多说了,今年给一百万吧。”

“太少了吧?两百万。”王台长神情就像小菜贩一样。

岳超喝了口茶,又续了水,才说:“今年市场不好,都难哪!两百万就两百万吧,不能再加了。另外就是今年江科也不要冠名了。春晚就是春晚,冠名不伦不类,不好。取消了吧!”

“那我们得再想办法回报江科。”王台长说,“我们不会让岳总失望的。”

岳超笑着说:“我本来就没有指望,何来失望?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