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还是死？”

赵宪的声音很轻，飘散在守将府门前死寂的空气里，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魏雄的头顶。

魏雄的脸，由猪肝色转为煞白，嘴唇哆嗦着，牙齿都在打颤。

他想放几句狠话，可看着眼前那一排排沉默如铁，煞气逼人的镇北军士卒，看着他们手中那泛着寒光的刀锋，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怕死。

尤其是他这种身居高位，享尽了荣华富贵的人，更怕死。

许久，他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的脊梁都垮了下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让。”

这两个字，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然而，即便是到了这个地步，他依旧不甘心。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宪，声音嘶哑而怨毒。

“好！赵宪，算你狠！”

“这巨木城，我今天就交给你！”

“我倒要看看，你接管了又如何？这城里的文武官员，哪个不是我魏雄提拔起来的？我手底下的弟兄，哪个没受过我的恩惠？”

“你就算坐上我的位置，你还能让他们所有人都听你的不成？”

“没有我点头，你就是个光杆司令！到时候匈奴人兵临城下，我看你怎么收场！”

他这番话，说的也是实情。

这巨木城，他经营了十几年，早已是铁板一块。

赵宪一个外来户，就算暂时用武力压制住了他，也休想在短时间内掌控全城。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宪焦头烂额，最终不得不反过来求他的狼狈模样。

然而，他预想中的愤怒和担忧，并没有出现在赵宪的脸上。

赵宪甚至差点笑出声来。

他看着魏雄那副色厉内荏，自以为抓住了最后救命稻草的模样，就像在看一个天大的傻子。

“魏将军，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赵宪摇了摇头，那怜悯的表情，深深刺痛了魏雄。

“你以为，他们是你的人？”

赵宪什么也没做，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

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

下一秒，让魏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惊天变故，发生了！

“噗通！噗通！”

一阵整齐划一的闷响。

只见魏雄身后，那几十名他最信任的亲兵，他最倚重的左膀右臂，竟然齐刷刷地转过身，朝着赵宪的方向，单膝跪了下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我等，愿听从赵将军号令！”

整齐划一的吼声，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魏雄的脸上！

魏雄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人用重锤砸中了后脑勺，整个人都懵了，呆立在当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跪在地上，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甚至能为他挡刀子的心腹，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他们怎么会……

“你……你们……”魏雄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那群背叛者，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宪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魏将军，现在明白了吗？”

赵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你能给他们的，无非就是一点残羹冷饭，一点蝇头小利。”

“而我，能给他们一座金山。”

“你能让他们吃饱穿暖，我能让他们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你说，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脑子正常的人，会选择跟谁？”

赵宪的话，像一把尖刀，一句一句，将魏雄最后的尊严和幻想，割得支离破碎。

是啊。

人心。

他一直以为自己用恩惠和权势笼络住了人心，可到头来，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他所谓的人心，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不……不可能……”

魏雄像是疯了一样，猛地甩开赵宪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双目赤红地嘶吼起来。

“你收买了他们……你用阴谋诡计收买了他们！”

“这不算！”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指着城西大营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咆哮。

“我大营里的五万弟兄！他们个个都跟我出生入死多年！他们的忠心，不是你用几个臭钱就能买走的！”

“有本事，你去调动他们试试！”

“只要我魏雄一声令下，他们就会踏平你这小小的镇北军！”

他最后的底牌，就是那五万大军！

那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敢和赵宪叫板的底气所在！

看着他这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模样，赵宪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甚至都懒得再看魏雄一眼。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黑压压的军队，和周围越聚越多，满脸惊骇的巨木城官员。

赵宪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响彻了整条长街！

“王副将何在？！”

话音刚落。

人群中，一个身影快步走出。

正是前几天还跟李正勾肩搭背，在镇北军伙房里吃得满嘴流油的城防营副将，王将军！

王副将走到赵宪面前三步远处，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于胸，声如洪钟！

“末将王猛，参见将军！”

轰！

魏雄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最后的底牌，他最信任的副将，竟然也……

赵宪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都没看身后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魏雄，直接下达了军令。

“王猛听令！”

“末将在！”

“我命你，即刻返回大营，点齐五万兵马，全军开拔！”

“绕出北门，急行军至城外三十里的卧龙坡，埋伏于两侧山林之中！”

“记住了，匈奴通过之时，不可泄露行踪，你就全当没看见他们，把他们纷纷放到城墙边。”

赵宪的眼中，杀机毕现！

“只等我的信号，你便带你的人马从匈奴人身后，我狠狠地捅进去！”

“我要你配合城中主力，两面夹击，将那三万匈奴铁骑，给我全歼于此！”

“一个不留！”

如此豪言壮语，顿时引得全场一阵喧哗，王副将略有犹豫，毕竟，匈奴强悍乃是众人皆知。

察觉到众人担忧，赵宪只是淡淡一笑。

“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让你跟你的兄弟玩命。”

“我手里有杀手锏，能在最小的伤亡下，让对方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