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的战况传到吕蒙耳中,气得他猛地一拍桌案,剧烈地咳嗽起来。
“什么?咳咳,咳咳!”
“大都督,您没事吧?”
吕蒙摆了摆手,示意陆逊不必担心。然而,在场众人,包括韩当和他的亲兵,都难掩担忧之色。
“我并未下令让他强攻公安,只是让他牵制住城内守军,确保粮道畅通。他率领那么多兵马,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吗?”吕蒙怒气冲冲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庞德那厮神出鬼没,我军将士都被他杀破了胆,根本无心攻城……”前来送信的将领低声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恐惧。
“这算什么理由?咳咳!”吕蒙怒火攻心,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
陆逊连忙倒了杯水递给吕蒙,轻声劝慰道:“大都督息怒,保重身体要紧。”
吕蒙接过水杯,强忍着咳嗽,重重地叹了口气:“唉,我原本以为孙皎足以胜任,没想到……”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庞德的实力。不过,他只有区区几千兵马,就算再厉害,也无法撼动孙皎大军的根基。”陆逊冷静地分析道。
“问题不在于此,而在于我们的粮道受到了威胁。”吕蒙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道。
为了麻痹关羽,吕蒙并没有在陆口囤积太多粮草,而是选择轻装简行,奇袭江陵。
为了抢占先机,他们不分昼夜地行军,之所以能够顺利抵达江陵城下,全靠事先将粮草辎重集中运往了陆口。
然而,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陆口的粮草想要运往江陵,必须逆流而上,经过公安,才能抵达目的地。而这意味着,他们的粮道将完全暴露在公安守军的攻击范围内。
“只要我们的粮船经过公安,孙皎便可下令攻城,将我军主力吸引过去。而我军为了保护粮道,就不得不放弃攻打江陵东门,转而防守西侧。”陆逊接着吕蒙的话说道,点明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无论是调动粮船,还是攻打城池,主动权都掌握在孙皎手中,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然而,如今庞德率军袭扰,打乱了孙皎的部署,也让东吴的粮道岌岌可危。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多留些人马驻守公安。”吕蒙懊恼地说道,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江陵城外的土山搭建得如何了?”
“李异和谢旌二人分守左右,日夜赶工,相信很快就能完工。”
好在江陵城外的攻城准备工作进展顺利。
毕竟,他们原本就打算强攻江陵,所以准备工作做得十分充分。
更何况,东吴大军有三万余人,而江陵守军却不足万人,根本无力阻止他们。
然而……
“只是,糜芳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似乎并不打算配合我们里应外合。”陆逊面露难色,说出了另一个难题。
“莫非是庞统和马超从中作梗?”吕蒙问道。
“正是。据探子回报,马超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糜芳。”
随着东吴大军逼近江陵,原本指望糜芳能够策应的计划也落空了。
吕蒙并非没有想过利用糜芳通敌的罪名来离间他和关羽之间的关系,但转念一想,这样做很可能会让庞统和马超趁机夺权,反而得不偿失。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给关羽喘息之机,直接挥师南下,或许还能打他个措手不及。”吕蒙再次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惋惜和无奈。
当年,曹操和孙权争夺合肥,曹操派人在淮南大肆开垦荒地,屯田积粮,以巩固边防。
当时,吕蒙奉命率军阻拦,他力排众议,大胆启用甘宁,最终仅用了半天时间,便攻破了曹军营寨。
这便是果断决策和勇猛善战的完美结合。
“庞统可不是等闲之辈,我们若是贸然进攻,很可能会重蹈覆辙。”陆逊冷静地提醒道。
吕蒙点了点头,心中也明白这个道理。
在他看来,如果能够成功离间关羽和糜芳之间的关系,再趁机发动进攻,并非没有获胜的可能。只可惜,如今的东吴,已经没有了甘宁那样的猛将。
“甘宁的职责,本该由潘璋来承担,可惜他却被刘封拖在了公安。不,或许是我对潘璋期望过高了,以他的能力,还不足以和甘宁相提并论。”
想到这里,吕蒙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悲凉。
太史慈、凌统、甘宁……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东吴名将,如今都已化作历史的尘埃。
周瑜、鲁肃……这些运筹帷幄的谋士,也相继离他而去。
如今,就连他自己,也已时日无多……
“我必须抓紧时间,为东吴的未来打下坚实的基础,让陆逊、朱然、潘璋这些年轻人能够展翅高飞。这,便是我最后的使命。”
吕蒙收起心中的伤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果决。
如今,时间就是生命,他必须争分夺秒。
“传令下去,让蒋钦率领水军,从南边水道前往江陵,务必保证粮道畅通。至于汉水,就交给魏国人去操心吧。”
他们与曹魏之间早已达成了默契,由文聘负责汉水北岸的防御,而东吴则负责南岸的防务。
如今,为了确保粮道安全,吕蒙不得不放弃对汉水的控制,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江陵战场上。
“陆逊,你亲自修书一封,送往陆口,让主公放弃从陆路进军,直接率领大军从夏口出发,沿汉水顺流而下,直奔江陵。等主公抵达夏口后,再让蒋钦率军北上,将汉水作为我军的粮道。”
利用汉水作为粮道,固然可以缩短运输距离,但也存在着巨大的风险。
一旦控制着汉水北岸的曹魏军队突然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吕蒙相信,以曹操的性格,绝不会放过攻打樊城的绝佳机会。
与其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侥幸心理上,不如主动出击,逼迫曹操将注意力集中在樊城战场上,为自己争取宝贵的时间。
江陵城头,糜芳、马超、庞统三人并肩而立,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东吴营帐,神色各异。
“听说庞将军在公安大败东吴军队,真是可喜可贺啊!”糜芳笑呵呵地说道,语气中却听不出多少真诚。
听到糜芳的恭维,庞统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庞将军果然名不虚传,此战过后,吕蒙定然寝食难安。”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马超,也忍不住开口称赞道。
“既然如此,不如趁热打铁,也让江陵城外的东吴军队尝尝我们的厉害?以将军的勇武,再加上西凉铁骑的威名,定能杀得吕蒙丢盔弃甲!”糜芳趁机提议道,语气中充满了蛊惑。
“你的意思是,让我率领骑兵,突袭吕蒙大营?”庞统似笑非笑地看着糜芳,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正是!当初在公安,庞将军能够以少胜多,如今将军坐拥精兵强将,难道还怕了吕蒙不成?”糜芳说得天花乱坠,庞统却在心中冷笑不已。
“这家伙,果然和东吴人勾结了。之前我还只是怀疑,如今看来,八九不离十了。”
前几日,庞德派人送来密信,说糜芳曾暗中联络东吴将领,想要里应外合,夺取江陵。
当时庞统还有些半信半疑,如今看来,糜芳果然包藏祸心。
“我之所以没有急于出兵,就是为了防着你这一手。如今你主动请缨,让我如何相信你?”庞统心中暗道。
“我,我……”糜芳顿时语塞,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我虽然很想给吕蒙一个教训,但公安之战后,我军兵力吃紧,实在不宜轻举妄动。更何况,江陵城防空虚,还需要将军坐镇指挥。”庞统不动声色地说道。
“我,我区区一个太守,哪里懂得什么排兵布阵?还是将军运筹帷幄,才能决胜千里之外。”糜芳连忙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谦卑和讨好。
“糜太守过谦了。你可是大王的妻弟,身份尊贵,岂是区区太守所能比拟的?更何况,你还掌管着荆州的粮草辎重,责任重大啊。”庞统故意抬高糜芳的身份,让他骑虎难下。
“我,我……”糜芳额头上冷汗直冒,心中暗暗叫苦。
他原本以为,只要马超出城迎战,自己便可趁机打开城门,迎接东吴大军入城。
却万万没想到,庞统竟然如此精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诡计。
“既然如此,那便依将军之计,我这就回府,督促将士们加紧操练,随时准备支援将军。”糜芳知道事不可为,只得悻悻地告辞离去。
“哼,想走?没那么容易!”庞统心中冷笑一声,却没有揭穿糜芳的真面目。
“糜太守,你且慢走。我听说,你府上有一位歌姬,色艺双绝,不知可否请她来为我们献上一曲?”
“这……”糜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庞统的请求。
他知道,如果自己拒绝,只会更加引起庞统的怀疑。
“来人,去请柳姑娘过来。”
“是。”
一名家丁领命而去。
“马将军,你意下如何?”庞统转头看向马超,笑着问道。
“我?我不懂音律,只知道冲锋陷阵。”马超摇了摇头,一脸不解地看着庞统。
“哈哈,将军真性情,我喜欢!”庞统哈哈大笑,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马超这家伙是个粗人,没有察觉到我的用意。否则,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自从刘封将一千精兵交给他之后,庞统便将他们全部安排在了马超麾下,名义上是保护马超的安全,实际上却是为了监视糜芳的一举一动。
如今,糜芳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他敢轻举妄动,庞统便可将其一举拿下。
“只是,这样一来,马超就被困在了城中,无法出城迎战了。唉,真是有利有弊啊。”庞统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无奈。
“希望子仲那边能够尽快赶到,否则,我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