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栩探头探脑地顺着窗户往外看去。
“小孩子们解决感情问题,别瞎看热闹。”
“哦。”
苏栩悻悻地缩回了脑袋,但那好奇的余光,还是没忍住往那边瞟。
这时,连淑清从厨房出来,正好看到了两个人消失在后门的背影。
“明玉来了?”她问。
苏栩点了点头,走到连淑清身边。
“小妈,其实当时凌阳想为了明玉留在国内,不去莫斯特钢琴学院,但明玉知道,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所以,为了能让他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梦想里,她这才选择跟凌阳分手的。”
这也是那天,刑明玉对苏栩说了,她才知道的。
连淑清叹了一口气,他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她是真的不懂。
“以前阿珩他爸爸忙工作的时候,天南地北的跑,我要照顾两个孩子,不能陪着他,也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你们年轻人,就是想的太多。”
连淑清觉得,当年的分开的距离,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感情。
反倒一个电话、一个短信、一声关切、一声问候,都能让彼此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变成了心甘情愿。
现在盛涛能每天陪着她养养花草,两个人偶尔出去散散步,连淑清都会觉得满足。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小阳重情,喜欢一个人哪儿那么容易变?他难过了这么些年,如果两个孩子能和好,我也替他们高兴。”
“您没埋怨过明玉吗?毕竟是因为她伤害了凌阳,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任何事情都是一种经历,哪儿有人的生活从头到尾都是一帆风顺的。”连淑清拍了拍苏栩的手,笑道:“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不搀和,明玉也是个好孩子。”
苏栩一直知道连淑清很好,这个世界上如果多一点如此开明的父母,就不会再有那种婆媳关系紧张的情况发生了。
也是,她都能对盛煜珩这个继子真心相待了,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会让人感到意外了。
盛凌阳将刑明玉带出去之后,就随手一甩,没管她,径自坐到了后花园的长椅上。
刑明玉站在原地,也不敢说话。
盛凌阳变了很多,即便之前也会在网上看他的视频,也远不如此刻带给她的视觉冲击更大。
盛凌阳能感受到一双不容忽视的目光,略感烦躁地将手伸进兜里。
却什么都没摸到。
盛煜珩已经将他的烟,都扔进了垃圾桶。
刑明玉眼眶又红了。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终于,刑明玉开口打断了这长久的沉默,“你都没有好好吃饭吗?。”
盛凌阳凛起眉目,闭上眼睛狠吸了一口气。
你不要伤害明玉。
盛凌阳告诫着自己。
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些许冷静,“你来我家做什么?”
“我……是苏栩姐姐……说……说想请我来盛家吃顿饭……饭的……”
一句话说的结结巴巴,盛凌阳更加心乱如麻。
他猛地抬头看向刑明玉。
刑明玉被他犀利的目光盯的头皮一麻,盛凌阳带给她的陌生感,令她手脚都是冰凉的。
她的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
盛凌阳站起来,几步走到刑明玉身前。
刑明玉被吓得往后退了一小步,又被盛凌阳一把捏住了胳膊。
“盛……”
“你现在这幅模样是在做给谁看?你是在跟我装可怜吗?”
刑明玉的胳膊,被他捏的很疼。
再对上他泛着冷和暴躁的双眼,原本只是微红的眼,瞬间有眼泪掉下来了。
这一哭,有如大雨倾盆,一股脑地倾斜而下,一颗颗眼泪全部结结实实砸在了盛凌阳打的心上。
盛凌阳彻底愣住。
他的明玉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哭过?从小到大,她经常受了委屈都不说,现在却在他的面前,哭成了泪人。
她太难过了。
“你别哭了。”盛凌阳粗鲁地帮她擦眼泪,但是擦不完。
盛凌阳双手搁在刑明玉的脸颊上,几乎将她的脸挤成了个包子。
“别哭了!”
刑明玉被他凶的哭的更凶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知道当年的事情都怪我,你会生我的气是应该的,我今天过来就是想看看你好不好,但是你好像并不好……我也不好……你要是不想见到我,我现在可以就走……我看你一眼就行了,我消失……”
她说道最后,几乎快要喘不过气,哭的脑子都懵掉了。
盛凌阳甚至听到了自己建设多年的自我催眠,瞬间坍塌的声音。
他在刑明玉面前,根本做不到心如止水。
也根本,下不了狠心。
三年的自我放逐,他所有的改变,不过是因为她口中的一句“不成熟”。
所以……
“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喜欢吗?”
盛凌阳蓦然开口问道。
刑明玉的道歉生戛然而止,因为大哭而导致打嗝,就这么肿着一双眼,仰着头看她。
她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获得过多次世界国际钢琴大赛的奖项,我在我自己擅长的领域,做的很好。”
他沉静地开口,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我身上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赚的,我国内外的房子,都没有拿家里一分钱,我哥有的,我也有,可能没有他多,但都是我通过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盛凌阳松开了放在刑明玉脸上的手,墙边一只麻雀跳过来,又越过墙头飞了出去。
“我没有以前那么吵了,这几年来很少说话,连我妈都说,我长大了,变得稳重了。”
刑明玉心如刀绞。
盛凌阳怎么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这些话?
他这些年所有的不一样,难道都是照着她当年胡说八道的话来改变的吗?
刑明玉疯狂摇头。
盛凌阳却笑了。
“所以,你还满意现在这个我吗?”
“不是……不是的……”
“不是?”
盛凌阳望着天空,天很蓝,浅薄云层被燥热的风搅弄的四下逃窜,像极了刑明玉在他心口捅刀子的那一天。
为什么?
他的心明明被碾碎在了那个烈日炎炎的夏天,可他的灵魂依旧在说喜欢她。
他怎么也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