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案情分析会,支队长解传波有参与。但我知道解传波的参与并不是跟进案子,而是想要看看我和师姐如何带队。
所以,解传波的考验,还是在我和师姐两个人的身上。
我像模像样的背着手起身,故意学着解传波打着官腔:“陈年老案和无头案无疑是最难查的案子了,但就现在来看,我们掌握的这些线索远远不够破案。”
解传波似乎听出了我的语气模仿,瞪了我一眼后手放在膝盖上就深吸气看向一旁。
我不急不慢,摊开一张地图,在找到尸体的位置做了个标记:“发现尸体的位置是在交通要道,位于省道、高速公路,以及铁路之间,所以下一步我希望你们能发散自己的思维,讲一下该如何判断此案是凶手作案后抛尸于此?还是附近凶杀。”
师姐听后开口补充了一句:“再一个就是,是一人作案,还是两人,或者多人?”
我紧跟着又接过话茬:“是情杀,仇杀,或者涉黑涉赌等涉及了其他矛盾纠纷?死者的人际关系是怎样?要怎么查?”
我和师姐此时就和两个当家的孩子,而解传波就像是年迈的老父亲。此时我俩一唱一和,给下面的组员全绕晕了,只有杨姿琪还在小笔记本上把我们的话一一记了下来。
解传波倒是先急了,他一拍大腿就站了起来:“我说,这是案情分析会还是布置作业?怎么查?你俩都是专案组副组长,你问谁怎么查呢?”
我看解传波有点火了,赶忙挠头傻笑:“嘿嘿,就查嘛,从死者身份开始查...”
他白了我一眼,说是净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一句话能说明白的事情,非得这么歪歪绕绕。
案情分析会这么严肃的回忆,给我俩组织成了对口相声。
对此我并没有反驳他,但也没放在心上。这个案子我是要参与,但我不会主要侦办。因为在我看来这个案子虽然年代久远,但是并不难查,它就是一个辛苦活,需要多跑腿,但绝对不是什么复杂的案子,破案只是一个时长的问题。
而且案发了这么多年了,其实不在乎这一天两天了。虽然在村里突然出现一个尸体影响很大,但是外界的压力有朱局和解队顶着呢,等他们顶不住了再说呗。我正好借着这个时间,好好的锻炼一下我的小徒弟们,多好。
我又是两句话把解传波给呛走了,临走的时候他的眼神都是要宰了我的样子。他一离开,这个回忆又成了我的主场。
我再次看向杨姿琪,向她招了下手:“来,小姿琪,你上来说一说,这种疑案我们应该如何往下查?”
案子的侦破我心里有数,但我不会做出太多的提示,只要把握好办案的大节奏就ok了。
杨姿琪此时被我点名,尴尬的一笑,然后起身后又微微欠身,向她的这些师兄师姐们表示了尊重,这才站在了白板前开始了自己的分析。
我则是坐在了解传波的位置,学着他的模样,二郎腿一翘,保温杯一开,小咖啡一喝。
“我觉得首先就是师父提到的尸源问题,我们要弄清楚死者的身份。”
“我建议从派出所开始查起,调取西石村所在区县三年以内的报警记录,专门针对走失案和失踪案中的女性。”
“其次就是走访调查,根据我们所掌握的线索,走访以西石村为中心的周边村镇。查访商户,了解头绳的来源,我刚在手机查了,这种头绳就连网上都很少见。”
杨姿琪一直在分析着,和我对这个案子的思路有点差别,但并不大。
但说到这,一个师兄直接开口打断:“可是找到头绳有什么用?死者死亡时间超过了一年,很有可能是三年前死亡。”
“就算是找到了卖头绳的商家,那过去这么久了她八成也记不住。再说了一年以上的监控也很难再找到了。”
“说破天就算我们运气好,监控记录还在!这三年就是三个三百六十五,总不能一天天查吧?就是用五倍速,一天24个小时得查到什么时候去?”
被师兄这么一反驳,杨姿琪直接愣了一下。转头看我,但此刻的我好像只是抱着胳膊一边听一边笑,瞧着杨姿琪这丫头估计也是一股气也顶了上头。
见她直接打断师兄后继续说道:“那可不一定,我找头绳是为了确定死者的生活范围。”
“如果这种头绳真的就在附近商家那里找到了,那就说明死者的生活区域就在这附近。”
“那如果死者是通过网购购买的头绳呢?或者是在别的地方旅游的时候购买的?”师兄继续反驳,案情讨论就像是成了辩论会。
我见解传波听着动静又伸头出来,眼神很不善,赶忙就摆手打断了争得红头白脸的两个人。
“要不浩杰师兄说说你的思路?”我看向白浩杰,他此刻却又焉了下去,只是嘟囔了一句:“我的想法也是确定尸源,但主要方向是通过走访调查和协查通报,我觉得头绳不太好找。”
我一听这不是废话嘛,于是也瞪了他一眼:“找头绳不就是在你这个基础上,多加了一个任务吗?”他被我怼的哑口无言,我继续安慰着众人的情绪:“各位在座的很多的都还是我的师兄,来的时间比我久,见过的案子比我多,一个个都是经验丰富啊。但我觉得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更要静下心来,要百分之百的利用好手头一起额的线索,哪怕最后发现只是在白跑、白干!”
“办案子没有捷径,这不仅是我总结出来的,也是孙雷师父当年告诉我的。他就像是解答数学题,哪怕你一眼就看出了答案,但检查院、法院等一些监察机构那边,他要的是证据。也就是解题的步骤和你运用的公式,查案子别怕白跑,白跑多了线索就出来了。另外,我希望大家以后在查案子的时候,能利用好一切的线索,没有没用的线索,只有不同的侧重点。”
我这一通教训我觉得说的很好,临了我见没人有话要说了,便又躺会了椅子上,指了指杨姿琪:“姿琪你继续说。”
但我没想到的是,她一愣,大大的眼珠子转了又转,最后怂怂的一缩脑袋:“我...我好像说完了。”
大家嘿嘿一笑,我皱眉看向了师姐,师姐此时做出了最后的任务安排:“那会议到这儿,明天早上白浩杰带人去西石村对村民进行走访。”
“我和姿琪去查头绳,小远你多跑一下派出所调取报案记录。”
众人纷纷点头,师姐最后叮嘱了一句:“如果没什么事情今天忙完手里的活就早点下班吧,接下来的日子大家都有的忙了。”说完又看向了我:“小远,别忘了今天是你值班。”
我点了点头,屁股一用力,椅子就被我推到了自己的工位前。
我侧着脑袋看向杨姿琪,她很积极又十分兴奋的一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我知道今天晚上她注定是无法入眠了,就像当初我自己经手第一个案子一样。
值班的话,是有张床的。因为我们没有今天值班明天就可以休息的那个说法,今天照样值班,明天照样干活,所以没事的话我们都可以睡一会儿。
当然也没有太多的事,我们刑警是不会直接接报案的,也就是说平常的报案电话打不到我们这里来。
通常都是下面公安局或者派出所,在接警后发现了大案要案,着急忙慌的打电话通知我们,但这种情况也少。
更多的是一些案子在立案后越查越大,或者已经到了刑事案的地步,然后就会准备手续,整流程,移交过来。
再或者就是,我们通过自己的线人或者自己寻找的线索,挖出来的一些案子,或者找到的一些案子。
说的通俗易懂就是,你是一个大客户经理,平时来的客户都是销售顾问来接。但销售顾问遇到了一些大客户,也就是集团性质或者大批量批发的客户,他们就会直接把客户引荐给大客户经理。而大客户经理不仅仅可以等着客户上门,也可以主动的四处跑去拜访一些公司寻找并挖掘客源。可以通过关系,找到一些需要货的大客户。
实际上呢,是有点区别的,但总得来说就是差不多哈。
因此值班的时候,我们也叫“值大夜”,通常没有派出所那么多事情,一晚上电话不断的。
所以他们分了早晚班,我们不分,但我们并不比他们好过,因为一有事情,办公室里那就是灯火通明,没日没夜。
我其实没有那么多歪歪绕绕,虽然我也会以我的警察职业自豪,但讲真的。你说我们是为了群众也好,为了自己的功绩也罢,或者说单纯是为了抓坏人和破案的那种快感也行,我觉得都无所谓,只要做好自己,守住底线,受益的仍然是老百姓,本职工作做好,群众仍然会理解信任和支持。
只要实干,眼里容不得害群之马,我觉得比什么花里胡哨的说法都强。
我看着挂在椅背上的自己警服,有一段时间没洗了,洗一次特别麻烦,上面挂着那么多东西,洗的时候都要拆下来,尽管拆下来,洗一次也都得丢一堆······
但是再不洗吧,我估计就要挨骂挨罚了,虽然平日里穿不到,但是一旦穿上那就是重要场合,所以哪天休息回家,还是得让我妈帮忙洗一下的。
“叮叮叮叮~”所有人走后,九点钟的样子,办公室电话响起来了。
好的是,这台电话是我们市局的内部电话,这说明我不用跑的太远。
“喂,谁在,那个谁,接电话了。”我朝着办公室喊了一嗓子,因为值班都是俩人,所以肯定在某个地方还猫着一个人,就是我没找见他。
为了更好的工作,我们这几个组的组长和副组长,包括支队长副支队长,都是分开来值班的,一人带着一个警员,目的是可以更好的处理突发事故。
喊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我只好硬着头皮站起身,上前去拿起了电话。
“找刑警队王警官。”电话那头出现了熟悉的声音,我一看号码,瞬间就明白了:“王警官不在,挂了!”
说完,我就扣上了电话。
电话是门卫大爷打来了,不用想又是池宿宿来给我送饭了,截至今天,她已经是第四天来给我送饭了。我也不知道搞啥的,还是又有什么幺蛾子。
她带来的饭虽然好吃,但老这么吃也不是一回事儿,总觉得欠她些的。一味的讨好式的付出,给予对方的没有感动,只有压力。
但我还没回到座位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起来,我一看还是门卫,接通后就加大了音量:“李叔啊,说了王远不在,出外勤去了吧。”
让我没想到的是,电话那边突然变成了一个年轻的男人声音,他甚至哈哈一笑:“哈、哈哈,王警官,您这是在躲谁呢?是抱着办公室电话出的外勤吗?”
我当时一愣,这声音我丁点的印象都没有,于是就皱了皱眉,问他是谁。
他的一个回答,瞬间让我后脊梁骨发凉。
他回答说:“王警官,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程新啊。”
程新!
他不是死了吗?
尸体在护城河被发现,法医鉴定为自杀,但却留有樱花痕迹。
我记得非常清楚,尤其是程新最后那晚找到我后,对我说的那番话。
他说,谢谢我,谢谢我帮忙证明了他的清白。
他还说,仍然要谢谢我,是我把他送进了地狱使者的血盆大口。
他甚至告诉我说,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黑暗使者张口撕咬、咀嚼、嚼成肉泥吞下,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我当时并没当回事,直到他的尸体真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时,这件事成了我很久的阴影,我一直为此感到十分的愧疚。
而发愣的这段时间,对方再次开口了:“王警官?您还在听吗?市局门卫不让我进,我就在门口等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