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既然对这个案子定了性,那就好办了。办案不能困于流程,但也不能脱离流程。

按照流程走的话那就是继续勘察现场,勘察第一案发现场,或者抛尸现场,其次就是确定尸源。

但关于勘察现场,痕检其实已经做了初步的勘察,但最后发现到的线索还是少之又少。

我看着杨姿琪精力充沛,于是就让她又勘察了一遍,但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当然这个结果是在我的意料之内的,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大了,而且如果案发时间过去那么久的话,就更不太可能再找到一些什么了。

就在我站在一边看着杨姿琪蹲在那里检查着的时候,一个男生的声音从我们身后响起:“姑娘,这堆垃圾已经被痕检的同事翻了三遍了,我们也翻了两遍,有用的东西都被带走了。我觉得你应该,查一下那边的涵洞。”

说话的那个人二十岁出头,穿着一身白大褂,我认得他,他就是秦法医的那个徒弟。

我看着杨姿琪还在和他客客气气的回答,抱着胳膊的我直接抬头就瞪向了那个男生:“用你教啊?这徒弟给你带?还是你想跳槽跟我来干刑侦?”

他被我怼的脸一黑,连忙抬脚就向着他师父跑去,这种地很粘脚,所以他跑的很慢,我看他还时不时的看我,于是握紧拳头给他示威,又把他吓唬了一下。

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我真的明白了孙雷师父为什么总是黑着脸,原来这样子沟通的效率,是真的高啊。

杨姿琪还白愣我,说:“师父你太不温柔了。”我说温柔能破案子吗?我当然知道涵洞的线索更多,但我不是在教你吗?

我一直等她累的快要抬不起腰了,这才掏出手电走到了涵洞那边。这丫头一看我过来了,也屁颠屁颠的小跑过来。

我找了个包裹尸体的塑料袋披在了身上,一弯腰就钻了进去。里面空间很小,只能蹲着前进,还有不少淤泥。

想要清出来可能有点费事,我就带着手套伸手进去一通**。

当初垃圾是这里塞满的,然后尸体也是在这里连带着垃圾一块给扯出去的,也就是说这里有极大的可能还留有尸体的残留物。

果不其然,就在一通**以后,一个小物件咯到了我的手,拿出来后仔细看了看,是个头绳。

头绳上面的装饰是两个正方体,应该是粉红色,连接在一个松紧带上面,而就在松紧带之间还绑着一个泥球。

“水。”我手一伸,头也每抬。杨姿琪赶忙从书包里掏出半瓶矿泉水递了过来,我拎起头绳冲洗了一些,上面一束头发就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证物袋。”我继续要求道,在外人看来我表现的十分冷静。当然我也早已经习惯了,心里也没有得意更没有惊喜。

又翻了五分钟,我腰实在受不了了。扭头看了看站在外面的杨姿琪,心想有徒弟不用不如没有。于是慢慢的钻了出来,冲她一摆手:“来,换你来,把所有淤泥都翻一遍。”

再次站在阳光下,一撑身子,就听到我的尾骨还是颈椎,啪嗒啪嗒,响了两声。唉,看样子,干到老,也得一身病啊。

但我看着落日下,一直在涵洞里不嫌脏不嫌累,任劳任怨的一直在淤泥里翻找线索的小姑娘,心里是有些怜香惜玉的。

我比她大一岁,如果不是师徒关系,就她那么漂亮的,路上见了都不一定搭理我。如今她一丁点的高傲都没有,所以我觉得态度上肯定是没问题的。

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她也累的够呛,于是也就嘱咐了一声:“行了,告诉民警把这块地封一下,让队里的人过来把泥全部请出来,再查个两遍。你,你就先跟我回去吧。”

她乖巧的“哦”了一声,爬出涵洞的时候,身子上也发出“咔哒咔哒”两声,这个时候我我明白了,看来大家都这样,这不是我的毛病。

再回去的路上,我受不了我俩身上那股淤泥的臭味,找了个口罩带在了脸上。

我们的东西都被放在了后备箱里,在即将开出村子的时候,我伸手从杨姿琪怀里抢过了她的书包,一把扔到了后座。

“要养成随时做笔记的习惯,我不管你是习惯用纸和笔,还是用电子设备。以后把能想到的疑点,和发现的线索,以及灵感都可以记下来。同时人物线、关系线、各种侦查所用的图都要用心画出来。从基础开始,以后有了新人物、新线索或者新事件,直接添加就行。”

我挂上档往前走着,同时滔滔不绝,另外我也打算考考她,于是又问道:“在你不看笔记和证物袋的情况下,你现在能不能对现在手头有的线索进行一下简单分析?”

这也是我把她的包扔到后座的原因,此刻她挠了挠脑袋,直接回道。

“如果针对现在手上的线索做个总结的话,可能有个三四点。”

“1.死亡时间三年以内的骸骨,和颈椎骨上面的砍切状。”

“2.一个看起来很土,但很粉很少女系的头绳。”

“3.包裹尸体用的袋子是一种编织袋,从上面字样来看应该是饲料袋,有专供字样。”

“4.老汉口供,山洪导致排水道堵塞,清理时发现的编织袋,在这之前的几年内没人发现。”

她说到这,我就看她歪着脑袋,开始咬起手指。咬手指这是她的习惯,她思考的时候喜欢这样做。

但我看后却是嘿嘿一笑,我说你这手指刚摸过死人。她听后愣了一下,连忙打开矿泉水就灌了一口,摇下车窗,全吐到了乡间小道上。

我又逗她说,这瓶水我刚刚用来清洗过头绳,她整个小脸全嘟了起来,整个大了一圈,就像是生了气的河豚一般。

就这么,她瞪了我一路。

我一看这样不行啊,有情绪会影响工作啊,于是回到市局停下车以后,没急着上去,急忙找了个借口,换了个话题。

“就针对你刚刚总结的那些线索,对此有什么看法?也就是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

她果然上套,直入主题。

“1.等待法医最终鉴定,包括死者的年龄,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

“2.根据我们找到的头绳上头发的DNA来验证,确定这物品是来源于死者。”

“3.查清楚包裹尸体编织袋的商品来历,售卖地点和覆盖区域。”

“4.确定尸体是近期抛尸在此,还是抛尸已久。确定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还是抛尸现场。”

说句真心话,就她的这套办案思路,我觉得一点毛病都没有。就目前手头的线索来看,她能分析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实属不易,甚至比我当年的思路还要清晰很多。

她开始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我,似乎是在求表扬,我没管她,跳下车以后拿着一大堆证物袋就上了楼,扔到了法医那边。

在等待鉴定结果的时候,她问我说如果这个案子是我来查的话,会怎么查?

这一幕很熟悉,让我想到了当初孙雷师父带我的时候,总会告诉我他会怎么查。

我想他带师兄弟时候,也是一步一步教给师兄们如何查。但我不想眼前这个这么有想法的女孩子,成为我师兄那般的刑警。

所以我想了很久,告诉她:“同一个案子,十个刑警有十个侦查思路,十个人里面又有着是个路数。你学前辈的经验的确很好,但如果是照搬那一定会抹杀掉自己的灵感和办案风格。所以这个案子你用你自己的方法去查,结合前辈们的经验,补上自己的不足。”

这其实和写作也是有同样的原因,写作又和做人一样。作品和人都是一样的,自己有自己的风格,而你独特的风格才会让人过不难忘,才更是你自己。因此,有人问什么样的人最有魅力?我的答案就是,做自己。

艺术品加工同样,一幅画、一个雕刻,都有艺术家本身的影子,而机器里出来的东西却千篇一律,没那么珍贵了。

当天下午四点钟,在法医的鉴定结果出来以后,已经完全定性这是一起凶杀案,并且为此还成立了专案组。

由解传波监督,师姐林诒渔带队,我和杨姿琪在内的一组成员,开始展开会议,正式开始调查。

“死者女,年龄十八岁到二十八岁之间,身高一米五五到一米六之间。”

“死亡时间为一年以上,三年以内。”

“死因为被利器砍伤,因时间久远,我们提取不出任何指纹,现场有用的线索也是少之又少。”

“经证实,王组长找到的头绳和头绳上残留的头发,与死者身上提取到的软组织DNA完全吻合。”

“另外法医发现,死者的牙齿上有着不少的氟斑,因此死者很可能是生活在煤炭产区。”

“但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仍然无法找到尸源线索,但是我们已经发出尸源协查通报。遗憾的是以西石村在内的几个村子,还没有家属来认尸。”

我们组的一个师兄此时在案情分析会上讲出了目前所有的线索和已确定的事实。

他讲完以后,我抬起身看向了杨姿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