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邻居跑到了林母家里,林母慌张的拿着炒勺,围裙都没解的就跟了出来,一看到这一幕,当即就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就像是失了魂。
而我们后车,跟着我们一起回来的林少阳的弟弟妹妹,弟弟叫做林少杰,妹妹叫做林玥玥,俩人一下车就冲向自己的母亲,紧紧的将她抱住。
他们抱在一起哭了好一会儿,我这才下定决心,抱着骨灰盒下车。
说真的,我想给这个母亲跪下,我想给他磕个头,但我头顶着警徽,肩扛着荣誉,我没法下跪。
“妈,您的四个孩子,都回来了。”我小心的开口问候,林母当即就摔倒在了我的跟前,抱着我的腿就哭了起来。
我蹲下的时候,她半趴在地上,双手紧紧的捧住了我手里的骨灰盒,上面,有着林少阳的遗照,一张黑白的,穿着警服的照片。
“是阿阳吗?这真的是阳阳吗?”林母哭着抬头问我,我点了点头,没讲出话,她认出了我是王远,她又说道:“阿远,你...你扶我起来行吗,我腿动不了了。”
我吸了吸鼻子,把骨灰盒交给了他的弟弟林少杰,上前去搀扶起我这位南方的母亲,扶着她进屋。
她一进屋以后就让我坐下,从厨房端来了两碗汤,一碗放在了我面前,一碗放在了我旁边的空位置。空位置的地方,也摆下了一双筷子。
母亲擦着眼泪,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她情绪比起刚才来说,已经好了很多了:“说是,来尝这个汤的,爱喝这汤的,我做给你们吃,你们还想吃什么,说了我都做。”
我知道,这一刻她就把我当成了林少阳,我摇头,她颤抖着伸手抚摸我的脸,颤抖着抚摸我穿在身上的警服,我的肩章,我的臂章,我的警号,以及我的警徽。
她一点点触摸着,就像是在触摸着她的儿子——林少阳。
我i知道,此刻我就是他。这碗汤,是我在替林少阳喝。
一口汤下去,说实话...我真心喝不惯。
泉州的二卤汤,又酸,又甜,还带着点辣,此时夹杂着泪水下肚,就变得有些苦,苦后又是涩。
一碗汤,酸甜苦辣涩,五味杂陈,此生难忘。
其他警员端正的站在屋子里,看着我们,看着我喝汤,一个个的鼻子红了,眼睛哭了。几个女警员,以及别过头去开始擦眼泪了。
“妈,对不起。”我又喝了两口,见她一直不讲话看着我,突然就有些愧疚。
林母冲我摇了摇头,捂着嘴巴强忍着痛苦,支吾的说道:“对不起我,但对得起祖国,对得起人民,足够了。”
她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林玥玥上前安慰,很久以后她擦了眼泪:“没关系,当时送走阳阳他爸的时候,比这难过多了,这一次我已经坚强很多了。他是好样的,他真是好样的!”
她讲话声夹杂着哭声,此时讲的这些大道理,无非也就是她在安慰她自己罢了。我也忍不住了,双手抱着头就哭了出来,我比林少阳这个贱人,比他的母亲还不坚强,我忍不住的。
什么特酿的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我不想他死,就是不想!
这想法听起来很不负责,愧对我身上的警服,但我就是这么想的,虽然换我,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牺牲掉自己的生命,不就是一死吗?现在年轻人有几个怕死的?可我还是不想他死。
旁边的警察见我们哭的泣不成声,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情绪上前,给她端端正正的敬了一个礼,这个礼敬的很长很长,长的就像是讲述了林少阳的一生。
在这个敬礼上,我想我们也都回忆起了林少阳身上的过往。
“阿姨,林少阳同志是伟大的,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们所有人都是您的孩子,如果您有什么生活上的困难,我们所有人都会尽全力帮助你们。”
这个警察说的话其实很实在,但是这个时候说出来,只是让我们一起哭的更大声了。
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我明明是来安慰林少阳家人的,怎么就哭的比他们还大声呢?
到最后,还是林母抱着我安慰我······
但事实证明,当安慰人的时候变成让别人安慰,的确能减轻对方的痛苦。
后来,林少阳搬进了新家,他一直让母亲帮忙攒钱,渴望在福建买一套房子,攒了三年仍然没攒够首付,但现在,他有了新房。他住进了,福建的一座烈士陵园,有了一栋仅仅属于他的小房子。
墓碑上并没有刻下他的名字,甚至连照片都没有。其实像这样的墓碑,在这座陵园里也有不少。
有的是不能留名,有的则是压根就不知道姓名。一些找来的时候只有了残肢,没人能分辨的出这些残肢断臂到底属于谁,人们也只能就这么把他们安葬在这里。
林少阳的遗骸是火化后带来的,并不全是灰,有着很多的骨头。我想之所以会被先火化后带回,那遗体肯定也不再完整了,或者十分悲惨,怕亲人看了心疼。
我无法得知林少阳生前最后一刻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个任务到现在也没有让我知晓。只是知道个大概,他是前往边境参与了一场关于境外洗钱的任务,其中还涉及了禁毒,他作为卧底成为接头人,就在任务即将完成的时候,失去了联系,遗体出现在了祖国边境以内。
负责调查的警员在看过现场后分析,说是林少阳是死在距离祖国边境三十米左右的地方,他是临死的时候凭借着一股超强的信念,硬生生的爬回了自己的家,也就爬回了国土之内。
而这个过程中,他是被人砍去了一条左臂和一条右腿的,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条胳膊一条腿,苟延残喘的情况下,一点点往家的方向爬回来的。
调查人员计算后说,那种状态下,三十来米的距离,他需要爬一到两个小时,忍着剧烈的疼痛,最后血都流干了。
我无法想象那个时候他的内心到底多孤单,他整个人会是多么害怕,但我听到这里很是心疼。
他们说,他们说在具体遗体被发现的三十多米外,找到了他的一条腿,在距离遗体五十米外,一条狗正在啃食他的左臂,发现的时候,五根手指都已经呗吃光了。
当时有个武警和缉毒警,当即就掏枪,同时开枪打死了那条狗,后来相关部门出面,居然还赔偿了狗主人,但听说是狗主人拒绝了赔偿,还杀死了自己家里剩下的所有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