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来没什么大事,不过按照以前的经验来看,有几个月的时间你身上的流量应该会始终保持在顶点,这个时候你做的任何事都会冲上热搜,这是一个比较好的机会。尤其对你来说,你平常是最不爱按照套路出牌的了,所以我个人认为,只要你想做,很有可能会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保持在热搜上。”

解传波开始进入出题,我点了点头,坐在他办公室的黑皮沙发上:“那简单,归根结底就是博眼球呗,找些噱头,来点搞头,就有了花头。”我嘿嘿一笑。

但当我看向解传波的时候,这才发现他此时眉头是微微锁起的:“当然得注意形象问题,你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一个人的形象代表的是所有警察队伍。”

之后,他又犹豫了片刻,这才说道:“这就是现在的问题,我和朱局还有楚局讨论了一下,我们目前推测,应该用不了多久,省厅那边就来要人了,最好的结果也是过来一些专业人士,对此事件进行指导和业务的安排。”

“楚副局那边已经听到了风声,同样我省厅的同事也向我透露了一下。我们的意思吧...”他表现的有些为难,但是话还是挑明了说出来的:“我们的意思还是看你的意思,你个人决定去留问题。我想就是辞去警察的工作,你也能赚上一大笔快钱,够花个十几二十年了。”

我看着他此刻便秘般的表情,其实大概也猜出了他的意思,于是咧嘴一笑,就吓唬他道:“不是说有钱不赚王八蛋吗?”

我这么嘿嘿的笑,解传波愣了一下,他可能是没想到我是这样的人,但是表面上还是给予了我足够的尊重:“是,是有这个说法。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慎重考虑,这件事不是小事,坦白的讲你的决定是可以影响你的后半生。眼下事情的发酵也好,省厅也好,一时半会的时间还有,所以你不用着急做决定,好好考虑,三天以后给我答复就行。”

我点了点头,刚要抬脚往外走的时候,解传波却又叫住了我。

我回头看他的时候,他看我那眼神啊,就像是被人抢走了老婆一样的感觉,但是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没道出心情,只是最后摆了摆手:“行吧,我没什么事,去忙吧。不管怎样,我也希望你在岗一天,就用心干一天。”

这一下我也没急着走,而是伸手指了指那杯破茶,厚着脸问道:“这茶怎么样?真有那么差吗?”

解传波哈哈一笑,又伸手拿起杯子,撅嘴吹了吹茶水表面,小抿了一口。

思考片刻,对这杯茶重新做出了评价:“没那么好喝,有些涩口,也有些苦,有点难以下咽。”

我俩对视一笑,然后他又皱眉品了品:“不过倒是提神,两口下去精神倍爽,效果奇佳啊。”

我噗嗤一笑,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那您作为一个喝茶老手,您觉得一杯茶的好坏应该是从口感味道来评判,还是从提神功效的来评判?”

“很难说。”他放下了杯子,慢慢起身:“完美的茶往往要从各方面考虑,包括的口感味道、品相和冲泡后的状态,以及功效。在这诸多的条件之中,往往最为重要的是口感和味道,口感和味道也是最容易被人接受的,只要这点满足了,那喜欢的人就多了起来。”

我也点了点头,看着他继续说下去:“但是,有很多一部分人,他需要的是提神的茶。头悬梁、锥刺股,吃辣椒、灌咖啡,他们就为了一点,时刻保持清醒。虽然这杯茶味道上没那么好,添加剂也多,但是他有着很好的提神功效,那也可以称得上一杯好茶,只不过是要看用在什么地方。”

我呼出一口气,脱下鞋子给他看了看我已经被泡的浮肿的双脚。

喝茶就像是做人嘛,更像是做警察。

品相是形象,口感味道是行为规定,而提神的功效则是一名警察的办案能力。

虽然这杯茶是柳潼那抢来的,但它是我送的,亦是我亲手冲泡的,所以解传波指的是谁,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其实这杯茶真的很提神吗?我对此表示深度的怀疑,犹如我对我自己保持怀疑。但有一点是,难喝到让人精神,也是提神。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我肉麻起来,但解传波却哈哈一笑,并且开始损我:“你小子还真以为这个警队离了你就不赚了?再有俩月,联考下来的新人就加入警队了,少你一个不少。”

“别以为你天赋异禀就心高气傲了,说白了这都是你那些木头师兄给凸显出来的。天赋这东西,和前期的引导也有关系,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才?不都是培养成的天才吗?”解传波继续给我泼冷水,但临了他收起了笑容,下巴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我是早就想让你走了,你就和这被查一样,虽然中用,但不好喝也不好看,留你在身边早晚给你背黑锅。”他话锋一转:“是你朱局,是他舍不得你。”

“那楚副局长呢?”我不要脸的继续问,解传波还是故作冷脸:“他也舍不得,大家都舍不得,就我嫌你烦。”

“那你得反思了。”我哈哈笑着走向前去:“为什么大家都舍不得就你舍得?你和大家大环境背道而行,你脑袋有问题了。”

“少废话!”解传波背对着我骂了一句:“就三天时间,过期不候。”

我没急着离开,而是卖着关子问了一句:“你有徒弟吗?”

“有啊,我成为正式警员那一年就带徒弟了。”解传波一点儿也不谦虚。

我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他们水平怎么样?”

“水平就那样吧,但随便拎出来一个,也比你靠谱。”他继续调侃我。

但我微微一笑:“你信不信,我带的徒弟,指定会比你的徒弟更强。”

这话一出,解传波愣了一刻,愣过之后才慢悠悠的转身看向我,他没急着讲话,而是看着我眼睛,很认真的看着,并舒了一口气:“呼~听你这意思,是要赖在临城市局刑警队,不走了啊?”

我摊开手,笑道:“我一没技术,二没手艺。学的都是怎么抓贼,怎么开枪,离开这里我上哪混饭吃去?”

解传波哈哈一笑:“我给你出个主意,开直播给大家吹牛去,顺带还能教教他们如何侦查。”

我一拍脑袋,装作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想到呢?你脑袋瓜子这么灵,干脆辞职跟我走了算了,我做直播你做运营,用不了两年咱俩就可以横着走!”

他哈哈一笑,然后定神正色:“少扯淡,老实说,是真的不打算走了吗?”

“我主要是舍不得你闺女啊。”我更加不要脸的说了一句,解传波直接梗着脖子回道:“你就是留在这,小芮也不可能嫁你!我这关你过不去,要我拿闺女换?你还是赶紧走了算了!”

我噗嗤一笑:“我那是帮你,你不想早点抱外孙?我可听你闺女口气,说是这辈子不打算结婚的,那你能接受的了?还不是得我来帮个忙?”

“你滚蛋!”解传波背着手骂了我一句:“赶明儿,咱俩就去拜把子,同一个警队的咱哥俩就是生死兄弟,小芮那就是你大侄女,你要是过得去心理道德这一关,你就试试看。”

他这自降辈分的操作属实给我整的一愣,这什么招式啊这是?杀敌一万自损一万八的?换血啊?

我俩闹了有好一会儿,最后临走的时候他也给我说了心里话。

什么朱局楚局师兄们,都是幌子,他其实是打心里不想让我走。当然朱局他们也是这个想法,但解传波说他比那些领导的想法更为强烈。

他不希望看到整个刑警队全是一群思想固化的木头,只会循序渐进,从来不想着打破一些可以打破的规则。

他希望我能留下来,在新的警员上岗以后,可以做他们的启蒙老师,顺便多带几个徒弟。教学这种东西是有讲究的,刑警的查案并不是应试考试,没有固定答案,所以尽管倾囊相授那也教不了别人多少东西。

唯一能教的就是办案的思维,而新警员就像是刚出生的幼儿一样,你是教他走还是爬,那么他慢慢长大后,也会发现这些习惯仍旧会被刻在骨子里。

而刑警队现在的这些人,就是被最早的习惯所影响。因此再想改变他们,并非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最好的方式就是改变警队的环境,当整个警队的活跃起来的时候,灵活的人多了,那么剩下的那些人也同样会被周边环境影响,从而做出改变,这样一个师父就能改变全队,这就是个良性发展。

反之,就是恶性发展,新来的人尽管思想再灵活,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会逐渐封闭掉自己的灵智。

对于解传波的这番言论我是表示十分赞同的,当然他给我提到了不止一次这个想法。每次听我也没觉得烦,我觉得他虽然表面上一心扑在樱花案,看着就像是什么事都不做,但他才是那个掌控大局着,他要做的可不是破案率那么简单,他是有大智慧的,是想改变整个刑警队伍的。

他有着很高的前瞻性,眼光看的很深远,但是这样一来,当下无疑是最难熬的,因此他也更需要一个得力的帮手。我想他已经暗示的足够明显了,这个得力的帮手很可能就是在说我。

有时候画饼和计划之间还是很明显的,一般的画饼都会直说,灌输思想。而计划就是在实做,你虽然看不到成果,也享受不到因此带来的收益,但你能切切实实的感受得到他们是真的正在努力做这件事情。

解传波身为支队长,他从来没说过下辖的大队哪里缺大队长。也从来没说过,我们警队副队长的位置空着,我是专门为你留的,就等着你成长和积累声望。

更没说过,你只要做好什么什么,就会给你一个组长来做。他从来没画过这些饼,但是偏偏的我们每个人也都知道,在这样公平的竞争下,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这些岗位的某个角色。

我觉得这就很高深,这就是我在他身上学到的诸多东西之中,很重要的一些东西了。

我决定留下,倒不是看在谁的面子,也不是不爱钱、不爱名。而是我这段时间的交警生活,让我有了很多的感触。

都说给予比索取更加让人满足,而我们拿着他们的税款生活,所做的这些说是回报也不为过。可是这种汇报,倒也给人一种给予的满足感。

暴雨中,那些人向我们点头致谢。执勤中,烈日下,大叔送来遮阳伞,小姑娘送来一杯水,虽然不能要,但这种被人认可的感觉,是实实在在有价值的。

我想做慈善也是这样,他们善良有爱是肯定的,但上瘾也是对的。

我加了一个临城动保协会,是个人组建的,没有营利性,每次参与救助和捐款的时候,看着名单上的自己名字,就是会上瘾的。

我做警察的时候也是,当一个警察为民办的事越多,他就越上瘾,越上瘾便做的更多。所以这类警察很难被黑暗吞噬,容易被吞噬的都是一些没怎么办过事的,信念丢了,命也就丢了。心里的荣誉感一旦丢了,职业便也丢了。

五月底,大雨过后的城市就像是破晓后升起的朝阳,经历过雨水的侵蚀,才发现雨后的城市真的有那么美。

我没资格开摩托车,所以我都是开着警车。今天的高架上,我正在处理一起交通事故,就是小剐蹭,我找了个布条擦了擦,划痕居然一下就给擦没了。

两个司机都很好说话,商量一会儿,互相握了握手,保险也没报,就这么了事了。

“警员王远,指挥中心呼!”此时此刻,身上的对讲机响起,我第一时间做出了回应:“收到,请讲!”

我想着是可能哪个路段又出现了问题,因为像这样的情况很多很多。比如手上的活没忙完,可能又接到指挥中心的命令,去忙其他的事情,他们只看附近有谁。

但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不会直接呼叫姓名,而是警员编号,或者车辆编号,真正呼叫姓名的时候,可能就是一时间没找到我具体位置的时候。

我没搞懂是要闹哪样,对讲机再次响起:“放下手上的工作,有警员会接替。临时任务,警员王远立即前往城南机场。接,烈士遗骸回家!”

“重复命令,警员王远,立即前往城南机场,接烈士遗骸回家!”

命令重复了两遍,可谓是比较紧急了,我皱了皱眉,但也上了车打开警灯顺着高架路,向着城南机场赶去。

我一路上也在纳闷,按道理接烈士遗骸,我们交警的活都是开道,而这种活也不需要我做啊,铁骑就能做。

点名道姓的叫我,我心里开始有些发慌。

到底我认识的身边的谁,是在外地执行危险任务,而他的家又是在临城本地呢?

思来想去,我惊得一脚刹车踩下,车子没被刹停,但也把我给哐了一下。我是走在应急车道,所以并没有影响交通。

“特娘的,该不是我师父孙雷吧?”我眉头一皱,精神上都开始有些恍惚。

师父孙雷是临城本地人,也不在本地,他身上也一直有伤,办案这么久,恨他的犯罪分子也不少,再执行一个什么任务,那危险性是极高的。

我想不出来除了师父出事需要我这个徒弟去接,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