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执法记录仪和他们的手机录像之下,我通过警务通查看了他们个人的信息,倒是没什么异常,于是这才伸手还给了他们,并敬了个礼:“谢谢你们的配合,针对你们的违法行为,我现在对你们进行口头批评,希望你们可以引以为戒。”
说完我就回到了警车,大刘和陈豪虽然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讲,但气场一直给人的感觉是很大很大。
我伸手拉安全带的时候,那个绿毛还伸头呲牙问道:“警察叔叔?真不罚款了?”
我看向车窗,皱眉回了一句:“你想罚吗?”
他嘿嘿一笑,连忙摆手:“不想不想不想!我有头盔,以后我们好好带!”
我点了点头,正要走的时候,绿毛突然向我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警察叔叔。这个世界就和这里的环境一样,到处黑漆漆的,伸手都看不见五个手指头。但你就像是这个车灯一样,虽然看着有点儿...独眼龙了,但是却能撕破黑夜。”
他表情和动作很夸张,说到“划破黑夜”的时候还做了一个升旗时,抛出旗帜的那个动作,我看的很懵,问他搞什么?什么意思?
但他却神秘的冲我一笑:“你过两天就知道了,虽然你没有微笑服务吧,但是...你会出名的。”
我还是没搞懂他在胡扯些什么,就瞪了他一眼道:“大半夜的,赶紧回家去。”说完我也不再管他,摇上车窗继续往前走。
我承认,作为一名警务人员,我肯定不能人民群众起外号,比如什么绿毛黄毛的。但是我...我那时候时候心里想想而已的·····
前面,那个带着孩子的白T恤女人早就不见了,可能走远了,于是我们继续往前走。
摩托车从我们面前呼啸而过,后座的绿帽还在拿手机拍着我们的车子,都开出去了还拧着身子拍。
我打开警车上的设备测了一下,他虽然是呼啸而过,但是并没有超速。
一直往前走了大概两公里吧,中间的路并没有交叉口,但我们还是没有见到那个女人。
可能是刑警当久了,这一刻我总觉得心里不太妙。心想该不会是刚才那俩小青年在故意调虎离山,而女人和孩子这个时候已经遇害了吧?
我承认我的心理是有些阴暗了一些,况且谁能有胆子在警察面前搞这一套?
我越发的觉得,我好像是有了职业病了。
我让大刘和陈豪在路上多注意路两边的沟渠,他俩问我注意什么?我没给他们说实话,是因为我怕这么大惊小怪再惊着两人,就是惊不到也怕他们情绪激动起来。
我倒不是怕我的判断失误在他们两个人面前丢了面子,查案子说实话,就是不断在试错的过程。我们也希望很多时候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有时候正确了,那就是多了条人命了。
又往前走了二百米吧,这才看到村里的房子,继续往前,村里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骑着摩托的小青年在路左侧一个关着门的超市门口,拿着手机还对着我们,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道说着什么,就像是在开视频。
我吸了一口气,又想问他是在搞什么的时候,大刘拍了拍我的大腿,伸手指了指右边一个开着的大铁门,以及亮着白色节能灯的门口,我这才发现那边正站着一个十分可爱的小男孩。
不胖,很瘦,看着十分帅气,也肯定十分的调皮。
大门是敞开的,里面放着一台正在充电的电瓶车,就是刚才我们护送那辆。
在我们即将路过的时候,小孩子冲着我们的警车,突然一跺脚,接着站直了身子,然后冲我们敬起了礼。
我简直是有些受宠若惊啊,不要脸的说,我也还是个孩子呀!于是我车子没停下,但也摇下车窗,路过他们的时候也举手回了个礼。
我们巡逻车车窗都是没贴膜的,但摇下车窗还是为了表示尊重。没停车,那是因为我们还在执行巡逻任务。
你看,人民群众从来都不是傻子。
他们心里明亮的很,他们就是没有太多的渠道发声,他们虽然不说话,但是他们心里是知道谁到底是为他们好,谁到底又是谁在找他们的麻烦。
老百姓很简单的,冷暖还能不知道吗?举手之劳,换来的这种感谢,谁能不欣慰?
我觉得作为警察,这一刻对于自己来说,就应该把这一刻当作自己无上的荣誉啊,反正我是这样的想法,这是千金难得的。
当然警察可能和部队不同,为什么呢?我个人浅见是认为,部队里都是一群愣头青,早些年大多数都是高中毕业就去参军了。
那才多大?大学毕业和我去的那些兵哥哥也是和我一般年龄。
和小说动漫,包括我最爱玩的仙剑系列的游戏里一样。你会发现这些主角往往都是少年,无论是拯救世界,还是解救苍生。
为什么?因为少年少女是纯洁的,尤其是少年,这个年龄的他们没有任何的顾忌,一身热血,你问他们梦想,他们绝对会对征服世界或者造福世界,再说这改变世界很感兴趣。
少年们最是疾恶如仇,最是热血。这些人不仅是在部队,就是学校里这群少年也是如此。你看路边上发生一起暴力事件,中年人可能会犹豫,但年轻人只要三五成群,绝对敢上,不要名不要利,就图个除暴安良。
同样的,网络上也是如此,救国游行都是这群正处于热血的少年,只不过网络上的这群人心智并不成熟,热血总是会被利用。
我们年轻警员也是如此,都是初出社会,甚至未曾涉事,心揣理想,这就是最难得可贵的。
至于为什么还是有人觉得警察和军人还是差距很大,其实是挺大的,你得理解。
警察是一直接触人的,日积月累下来见惯了人情冷暖和无能为力,那股热血早就被迫埋在了心里,关键时刻我们会毫不留情的抛洒出来,但早已经学会了稳重,不会时时刻刻展现出来。
同样的,中年的警察和你我一样,他们有家,有孩子,同样承担着家庭的重任。他们不是没了热血,而是他们不能再像年轻时候那般,毫无顾忌,不计后果,不计成本。
他们是离人间黑暗最近的一批人,是游走在地狱和人间边缘,一边听着厉鬼的哀嚎,一边看着人间盛世的一批人,一对比之下,那颗柔软的心就不能再继续软弱了。
他们见的厉鬼,并不是可用拼个你死我活就能获胜的,对付他们需要不同的方法,需要稳重下来。
我并不是在吹嘘和自捧我们的伟大,我是认为,三百六十行,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苦衷,哪怕是进厂打个螺丝。
所以,我想说的是,我们并不完美,我们也不可能做到完美,我们更不可能消灭掉所有的害群之马。但我们每一名合格的警员,都在用尽一生,用着自己的一点余力,尽可能的去做好自己的事业,维护警察的荣誉,正如从警时宣誓的那般一样。
我们仍然心怀热血,只是我们小心隐藏起来了而已。像普通人类一样,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的精力和体力也会下降,很多事情也会变得力不从心。
不笑,也许不是冷血。冰冷,同样也不是无情。
我也希望,所有的警察,能在保护群众的同时,也可以保护好自己,包括生命和付出了几辈人才换来的荣誉。
巡逻警车继续向前,今晚一定是我从警生涯以来,最难忘记的一晚。
最接近人民群众的队伍,是最难的队伍,也是争议最多的队伍,同样也是最锻炼人最容易看到感动的队伍。
我慢慢接受了这一切,在交警队的第十二天的时候,六月多的夏季,是我们北方雨水最多的季节。
哗啦啦的暴雨一下就是三天,我穿上雨衣继续执勤,渐渐明白了楚副局长和市局的良苦用心。
六月的一天,我坐在交警队的宿舍里,上下铺,我坐在下铺,忍着满屋子的臭脚丫子味,看着窗外丝毫没有减小的暴雨,用手使劲拧了一下我那双湿透的臭袜子。
“哎?我说市局来的人就是挺讲究哈?都成这样了,你也没想着洗一洗,咋的?拧干了继续穿呗?”一个同事脱下反光背心,甩着雨衣冲我调侃起来。
我瞥了他一眼,没讲话。我怎么不想洗呢?连日的暴雨,都快把整座城市给淹了,没日没夜的救援,我哪还有洗袜子的力气。
而就在这个时候,放在一旁充电的对讲机也响了起来:“今天下午,二组的同志都辛苦一下,吃完饭以后立刻去三零三国道,1342处,进行对过往车辆的拦截,经过证实,该路段积水最高处已达半米,一定要确保路面上行人的安全!”
我就是二组的,当然我也没回复,因为这种事我们组长回复就行了。要是每名组员都回复,那得花费很多的时间。
城市出现变故,我们的警员数量显得严重不足,但所有人也都在努力着,不仅是为了工作,也是为了群众的安全。
“得,又要上岗了。”那个同事摊了摊手,然后重新穿上了反光背心,外面又套了一层雨披。
“你不吃饭了?”我皱眉问了一句,他摇了摇头:“吃什么吃,食堂都快要被淹了,哪还有饭吃?”
我弯腰从我的床底拉出一个箱子,掏出了两袋泡面就放在了桌子上:“烧壶水泡个面,没多大会儿功夫。不吃饭怎么行呢?一天都淋在雨里,泡在水里,你体温保持不住的。真要倒下了,同组的人还得想着救你,你是添乱呢,还是想借此成名呢?”
我调侃了一句,他瞪了我一眼,拿起热水壶去洗漱间接了一壶水,直接就坐在底座上煮了起来。
我没有其他袜子了,找了一圈全是湿的,没办法使劲拧了拧又套在脚上。说实话穿湿袜子真的是十分的难受,可那又能怎样呢?反正出去还得湿。
水深的地方早就没过了水靴,水靴灌满水,别提有多重了。
简单的塞了两口,我找了些提前硬糖和巧克力,全部塞进了内衣口袋。糖这东西,说实话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就其实在身体处于持续低温的情况下。
前段时间就是,太阳下执勤我差点昏过去,就塞糖嘛。
找来我的雨衣,使劲甩了甩,又用毛巾把上面反光条擦了个赶紧,反光条也就是救命的东西,这都不能马虎。
学着其他老警员的样子,执勤服外面也多套上了一件反光背心,这样雨停了脱下雨衣也方便工作,最外面才换上贴有反光条和小警灯的雨披。
浑身都是湿乎乎的,加上雨披混杂了积水和汗水,可臭了。
但是走出门口,看这个雨,可能这两天里还是停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