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初看过一篇文章,讲的是朱元璋惩戒贪官。

朱元璋这人很有意思,他知道了贪官是谁,也掌握了证据,但就是不抓,一直和对方谈话劝他自首,还时不时的提一些细节吓唬他。

这个贪官就被吓得浑身发抖,到了夜里朱元璋也没见完,派了马匹专门在他家经过。

这个贪官听到马蹄越来越近,就以为是来抓自己的,于是更害怕了,甚至都想要怎么死了。可是不一会儿马蹄声跑远了,他劫后余生一般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士兵列队的声音,他又以为是来抓自己的。反复几次下来,这人浑身湿透了,不仅如此,整个人还崩溃了。

第二天上朝,满堂上下就他一个人疯疯癫癫,别人说话大声点他都会被吓得腿抖。摘下乌纱,一头的黑发一夜之间全白了。

这种感觉我亲身体会,小时候有段时间住在大姨家,和我弟在人家胡同里玩火,一下子烧了半个村子。那时候好在草屋不多了,大多数都是瓦屋,北方的冬天很干燥,还爱吹西北风,那火老大了。

村民救火,一家跟着一家的救,好在没人受伤。反正事后我每次回去他们都会吓唬我,说警察一直在找我,要抓我回去。因此,很长一段时间,我哪怕玩的再开心,听到警车的警笛声我都会下意识的紧张下来,甚至连怎么被关进牢房里我脑袋里都有了画面。

六月份的夜晚,临城并不是很热,真到入伏了那才是热的时候,等到三伏天那是最热的。

但是此时此刻,我看徐德衬衫的后背都被汗浸透了。他能不害怕吗?就是他李东海都是凶手,李东海不怕他也应该怕。

因为死者是和他同床共枕的夫妻,那惨样他也是亲眼见过的,就连我,我是帮助死者而且也见了不少,我都做了好几天噩梦,更别说他了。

我点上烟,抽了两口,决定先让他放松一下情绪:“赵立说,他知道李东海在骗自己媳妇儿,故意装作不知道,是因为想离婚。”

我说到这,徐德突然很认真的看向我:“他真的这么说的?”

我哈哈一笑:“这还有假?”

徐德的反应我没想到,什么叫“他真这么说的?”难不成赵立还有什么话没告诉我吗?

不过眼下给李东海放松了一下,那就得再给紧一下,所以我深吸一口气,也很认真道:“该不会,徐总和赵立一样,也是提前知道吗?据我所知,您和您太太之间的关系也不是很好。”

“我...我不知道,我要离婚我犯不着要人命不是?”徐德连忙摆手,我向他反问道:“什么出人命?人赵立没想到会出人命。人就以为李东海是骗钱了事,他借着这个理由离婚。你,你想哪去了?”

他被我问的直咽口水:“我...我想的有点多,哈哈哈。喝饮料,王警官。”

我没继续追问,而是端起可乐又看向庞卿:“哎?庞总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吗?你好像也给我说过,外面还有个女朋友?”

庞卿也连连摇头称呼不是,我哈哈一笑,调侃道:“庞总是人不可貌相,看着老实巴交,这还家里一个外面一个的哈。”

俩人还是奉承,但看着都口渴了,扎啤杯600ml,他们杯子里还剩下一半,俩人硬是一口气给喝完了。

我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心里也做出了决定,明天还得重新提审赵立,这家伙不太老实啊。

这就是信息差,徐德不知道赵立在里面交代了什么,所以交谈上会说漏嘴。

明天的话我再给赵立打个信息差,他在里面可不知道徐德遇到了什么情况,说了些什么,那我倒是要看看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没有抖露出来的。

我甚至开始感觉,这个案子并不只有一个凶手了。

“对了徐总,赵立有个女儿,你和她关系怎么样?”我趁着他放下杯子,又试探道。徐德当即表露出一脸的哀伤和惋惜:“关系还不错,给她过过几个生日,这小丫头特别招人喜欢,而且我就一个儿子从小就盼女儿,我特喜欢她,把她当成亲女儿来看。”

我点了点头,心里想着是想告诉我当作亲女儿来看,就不舍得伤害她了吗?

这边掐灭烟头,继续试探他:“听说18号那天,你带她去吃了西餐。”

“是!她爱吃那个。”徐德又点头,但当即就发现了问题的不对,连忙抬头看向了我,试图补救:“我是让司机去接的,我是在西餐厅等的她。”

我点了点头,没有拆穿。

没拆穿的原因是证据没确定,他有问题的地方是,他明明是18号一早报警丢车,那现在又承认了18号见了赵恩恩,这不就是前后矛盾?

这个案子是这样,我手上掌握的线索已经很多很多了,而且大多数的指向都是徐德。因此徐德就是再老练一百倍,他也不可能从这些漏洞当中全身而退。

他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但我们的较量就是证据的落实。

但是我估计他肯定没想到,本来想要试探我的,可反过来被我一阵追击,今晚上估计有人要睡不好觉了。

我连夜发了信息给马亮,希望他能协助我去临城大学,专门找一找氰化物的卖家。马亮这人很义气,喝着酒呢问我急不急,急得话今晚上就开始加他们的校园群,明天就去他们学校打听。

我说十万火急,他就给我发了个视频,一群哥们把剩下的半瓶啤酒一饮而尽,披上衣服就出发了。我再三交代不要节外生枝,他再三保证完全没问题。

我给他转了大概五百块钱吧,告诉他打车或者加油,话费或者买水,不能让他们自己掏钱,他没收,所以回头请饭肯定是少不了的,不能光让人家尽义务,人家不欠咱的。

这边,我没聊几句也和徐德他们结束了讨论,结账的时候总共才一百七。其实男人坐烧烤摊,真的花不了多少钱。动辄四五百的情况下,那通常都是喝酒喝了三四百。

回到家的时候池宿宿可能还没睡,因为他卧室的灯还是从门缝里钻了出来,我暂且当作是“光”在迎接我吧。

我不想惊动她,不然一时半会又睡不了觉了。各位好多兄弟都是喜欢黏人的女朋友,其实我也一样,但前提是得是我喜欢的女孩吧。

她虽然好看,我也喜欢,但喜欢也分好多种的。我还喜欢华子呢,但兜里只有三十块钱,我就会更喜欢三十块钱以内中我爱抽的烟,这烟虽然便宜,但对我来说却又胜过了华子。

小心的洗漱,爬上床,躺下,给师姐编辑了一篇小作文,简单说了一下这顿饭发生的事,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上班的时候,我简单洗了个头,池宿宿应该还没醒,但不是富婆的生活舒坦,而是她的工作性质在那里。

今天,我没走那个路口,绕了俩路口,我不想见那个交警,他绝对是嫉妒我,嫉妒我帅。

到了市局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完会了,没错,我又迟到了。一个月三十天,迟到十八天。解传波也知道我查这个案子已经不分昼夜了,所以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说什么,只是简单的给我招呼了几句,然后就把我叫近了他的办公室。

“这样啊,氰化物的来源我们已经派人去临城大学继续查了,但是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解传波一边往保温杯里塞茶叶,一边对我说道。

我挠了挠头,坐在了他的沙发上,吹了一路的风,还是很困:“你应该暗访的。”我打了个哈欠,继续说道:“上次查一次了,已经惊到他们了,再这么查他肯定不敢动声色了,账面上本身就没什么问题,实验室监控也调了,看不出什么的。”

解传波端着保温杯回头看了我一眼,哈哈一笑:“行啊,进步很快吗?”我抠了抠耳朵,问他啥意思,结果他告诉我就是在派人暗地里调查的,并且他的想法是和我一样的。

也是,他是个老油条了,我不应该在这方面向他提出质疑的。

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跟着他走出办公室。他是要出去接水的,我是打算跟着他汇报情况的。但我还没说,他就问了:“昨天那饭吃的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还行,收获不小。”

他停下来抬头看向我:“我是说,剩多少钱?小票你给我拿来了吗?”

这家伙...我故意咳嗽了一声,四下打量着想避开话题。谁知道他扑哧一笑就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脑袋上:“少给我装,我还以为你小子今早上颠了呢,既然来了,那就把剩下的钱给我吧。”

“我是打算颠了的,可不是突然决定提审赵立嘛。”我嘟囔了一句,见他疑惑皱眉,我赶忙借机转开话题做出汇报:“经过昨天和徐德的相互试探,我认为赵立并没有给我们说实话,至少他心里还藏着事!我需要重新对他进行提审!”

解传波皱眉考虑了一下,最后令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冲我摇了摇头:“先不要提审了,就像是牙膏,你挤一句他吐一句,能有什么用?”

换我皱眉表示不解:“那能吐出一点算一点呗,总比一点不吐要好吧?”

解传波说不见的,并且提醒我要注意节奏:“你要定他罪不难,我看过你对他的审讯,孰轻孰重他心里清楚着呢。诈骗罪才判几年?蓄意杀人怎么判?他不傻。你先把氰化物的来源搞清楚,证据拿下来以后,赵立、李东海、那个保安,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重新提审。”

“那案子不就结了?”我呲牙一笑,他又拍了我一巴掌:“前提是你得找得到氰化物的来源,有物证拿物证,有人争拿人证。”

我顿时恍然大悟,这玩意就是关键性证据啊,这盘棋是死是活,全靠他了。

解传波又伸手指了指办公室的空桌:“事发时间段的几个实验室的监控全部拿来了,有空安排人看一下,这监控我看了几分钟,实验室没死角。几个涉及到氰化物的试验,还有专门的相机记录,再从上面找找线索吧。”

我点了点头,为什么监控现在才开始看?其实也是有原因的,以前临城大大小小的实验室加上学校里的,那得多少家了啊,而且还不能确定这东西就是来自临城,所以我们没法看。

现在不一样的,地点已经确认了,所以现在看才是事半功倍嘛。

看监控这活我肯定不会干了,不是别人看我能不能放心的事情了,简直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折磨,索性连哄带骗的甩给了师兄林少阳,自个拍拍屁股就和师姐去了临城大学。

大学保安没拦我们,我刚毕业嘛,师姐其实和我一般大,她长得很像是四川的女孩,小土豆似的又甜美又可爱,还乖乖的感觉,一看就很显小,所以就把我们当成了学生直接放了进去。

临城大学我不熟,但是走走逛逛也是好的。我来这里的原因不是说调查什么,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能有什么可以调查的?人生地不熟的,所以我来的目的还是看着马亮他们,千万别闯祸。

马亮的关系很广,这里的学生他认识不少,女生居多,而且航空系的最多。

我自掏腰包,请马亮和跟在他跟前的一个小伙伴,一起在学校食堂简单吃了点快餐,就坐在那里等了起来。

“远哥,他们各种校园群、表白墙的我总共加了得有十来个,我打听了,没有什么线索。”马亮抱着手机,抬头就看向了我。

我伸手接了过来,打开聊天记录看了看,当即就想给他一个拳头:“你就这么问的啊?”

这家伙似乎不太知道氰化物是什么,直接就在群里问,想买点氰化物,谁有路子啊。

下面都是哈哈嘲笑,还有人给他科普说这是违禁品,没得卖。

我当即就有点自责,谁都不怪,就怪我当初没给他科普一下吧。

他还劝我别生气,说自己就读了初中,下次再有这种事一定要提前搜一艘了解一下。

我肯定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呗,还能怎么着?他能帮忙我就已经是感恩戴德了。

“你赶紧的,告诉你那些兄弟,给你兄弟们科普一下这玩意的重要性。”我赶忙叮嘱,马亮拿回手机就开始发消息。

他编辑的一段话,打开群发功能,一个一个的头像挑着点,最后一按发送。

我是明白了老前辈们说的,线人是怎么个需要花费很大的心血、大的时间、大的功夫和精力去培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