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程屿看着她,看着她那双重新变得冰冷锐利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了在病房时的柔软,没有了抱着孩子时的温情,只有公事公办的疏离。

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

他想说,我不是在插手,我只是想帮你。

他想说,你身体还没好全,别这么拼命。

他想说,谭氏是你的,你也是我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可这些话,在对上她那双眼睛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怕了。

他怕自己一开口,又会变回那个让她厌恶的,控制欲极强的疯子。

他怕他一逼近,她就会立刻竖起全身的刺,把他好不容易才求来的那点温存,全部收回去。

昨晚在家里,他半夜醒来,看到她睡在自己身边,都觉得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生怕一不小心,梦就醒了。

他好不容易才让她点头,答应让他睡在她的**。

好不容易才让她不再抗拒他的靠近。

他不能因为这点事,就回到原点。

秦程屿放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好。”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我知道了。”

说完,他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那背影,带着一丝谭诗妤从未见过的,狼狈的仓惶。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谭诗妤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那股因为他插手而升起的火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烧得更旺了。

可这股火,却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她自己。

她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他只是想帮忙而已。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

她不能心软。

满月酒上那些人的窃窃私语,还言犹在耳。

“靠着肚子上位。”

“周旋在丈夫和白月光之间。”

那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得她不得安宁。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被怎么议论,但她不能让她的儿子,从一出生就活在这样的流言里。

谭氏,是爷爷留给她唯一的根基,也是她在这个圈子里安身立命的底气。

她必须证明,她谭诗妤,不是只能依附秦程屿才能活下去的菟丝花。

她不需要他的庇护,也能撑起一片天。

谭诗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一片清明。

她拿起电话,叫了助理周姐进来,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

……

秦程屿从谭氏大楼里出来,坐进车里。

他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方向盘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挫败。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他想对她好,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可她不稀罕。

她像一只刺猬,他一靠近,她就竖起满身的尖刺。

可他偏偏,连被她刺伤的资格,都快要没有了。

秦程屿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扬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声音里的所有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谭氏的动向,所有跟谭氏有业务往来的公司,都给我查一遍。”

“尤其是他们的原材料供应商,还有最近在挖他们墙角的几家公司。”

第117章

周扬在那边应了一声,有些迟疑地问:“秦总,那……要不要跟太太说一声?”

“不用。”秦程屿冷冷地打断他,“她不想让我插手,我就不让她知道。”

他顿了顿,想起满月酒上那些让他火冒三丈的流言,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另外,去查查,满月酒上,是谁在背后嚼舌根。”

“我不管是谁,查出来,让他们从京城消失。”

挂了电话,秦程屿看着车窗外谭氏集团的大楼,眼底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偏执。

诗妤,你不想让我站在你面前为你遮风挡雨。

那我就站在你身后,为你扫平所有的障碍。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

……

谭诗妤很快就投入到了高强度的工作中。

她一回来,就发现公司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一个重要的海外原材料供应商,以天气原因为由,已经拖延供货半个多月了,导致公司好几个生产线都面临停产的风险。

法务部的人跟对方交涉了好几次,对方都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摆明了就是要违约。

“谭总,我们已经发了律师函,但对方根本不理会。如果再拿不到原材料,下周……下周我们可能就要面临巨额的违约赔偿了。”项目负责人的脸色很难看。

谭诗妤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家供应商合作了好几年,从来没出过问题,这次偏偏在她休产假的节骨眼上出事,背后要是没人搞鬼,她绝不相信。

可眼下,追究谁搞鬼不是重点,解决问题才是。

就在她准备亲自给对方打个电话,甚至做好了飞去欧洲一趟的准备时,她的助理周姐,却一脸惊奇地敲门走了进来。

“谭总!刚刚接到消息,那家供应商,连夜把我们所有的货都发出来了!而且是走的最高级别的空运,说明天一早就能到!”

谭诗妤猛地抬起头:“什么?”

“是真的!”周姐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对方的负责人刚刚亲自打电话过来道歉,说之前都是他们的失误,不仅这次的运费他们全包了,还愿意在原合同的基础上,再降五个点的价格,作为赔偿!”

这简直就像天上掉馅饼。

谭诗妤心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喜悦,而是巨大的怀疑。

她不相信什么“良心发现”。

能做出这种釜底抽薪事情的人,绝不可能突然转性。

除非,有某种让他们不得不低头的,更强大的力量,介入了。

一个名字,瞬间就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秦程屿。

谭诗妤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那股刚刚才被她压下去的,被冒犯的感觉,又重新烧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甚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拨通了秦程屿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