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渊是在十分钟前进来的。

进门时,看到腰间裹着浴巾的宗镕,他的脚步猛然一顿,本就阴郁的脸色越发难看。

“知蕴呢?”

“她正在里面洗澡。”

宗镕全然不觉得尴尬,就那么光着上身,随意裹着浴巾走到冰箱前。

“大哥喝什么?苏打水还是果汁?”

“啤酒。”

“抱歉,公司没有酒水。”

“那就苏打水。”

……

宗镕将一杯进口柠檬苏打水放在沈知渊面前的茶几上。

“大哥先随意坐会儿,我去催催知蕴,顺便换身衣服。”

沈知渊目送着宗镕推开套间的门走进去,似乎隐隐听到里面有水流声。

门开了,门又关上。

他仿佛能想象到宗镕和沈知蕴在里面做什么。

孤男寡女,新婚夫妻,还能干什么?

于是脸色更加难看,抓起苏打水狠狠砸在对面墙壁上,发出巨大响声。

沈知蕴出来时,就看到地上那瓶苏打水。

“大哥。”

一个女人穿着男人的衣服,能有什么形象可言?

甚至很容易让人想歪。

沈知渊扫视着沈知蕴那滑稽可笑的打扮,下颌线绷得很紧,声音也格外低沉冷冽。

“为什么在雨里站那么久?他欺负你了?”

甚至不等沈知蕴回答,他霍然起身,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跟我回家,不必搞什么联姻了,大不了沈氏集团破产,老子就算开出租送外卖,也能养活你。”

“大哥,你先听我说。”

沈知蕴的身体往后坠,双手反抓住沈知渊的胳膊,拖着不让他出门。

“只是一场误会,他没欺负我。”

沈知渊哪里能信?

他已经听说了。

沈知蕴连进入宗氏集团的权限都没有,只能可怜兮兮在大厅等候,还被一个小前台颐指气使赶出去淋雨。

当真是可笑至极。

“我当初原本就不同意联姻,是沈知意自己主动要求,她脾气坏性子野,没人能欺负她,我这才同意了。”

“后来她临阵脱逃,还把你骗回国顶替,我那时候也是鬼迷心窍,竟然以为你能像她一样保护好自己。”

……

沈知意,就是那位婚礼前与人私奔的沈家大小姐,沈知渊一母同胞的妹妹。

此刻提及这些,沈知渊的语气里带着悔与痛。

“不关姐姐的事,是我自己同意的。”

沈知蕴轻声说话,双手抓住沈知渊的手腕轻轻摇晃,像是在撒娇。

“大哥,我真没骗你,今天这事儿纯属意外……求你了大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不同于和宗镕说话时的冷漠疏离,沈知蕴晃着沈知渊的胳膊撒娇,声调是软绵绵的,表情也很乖巧讨喜。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像是无辜的小鹿,让人没办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宗镕冷眼看着自己的妻子向另一个男人撒娇卖乖,还是他从没见过的乖软模样,他心里有着道不出的苦涩。

但他绝不承认那是嫉妒。

“大哥,你拉着脸很吓人的,真的,我都快被你吓哭了。”

沈知渊的表情果然缓和了许多。

“没出息的小家伙,心这么软,迟早要吃大亏。”

嘴上骂沈知蕴没出息,可沈知渊却不再提离开的事儿,任由她拉着他的手腕,坐回到沙发上。

显然,对外冷硬不择手段的沈知渊很吃这一套。

宗镕嘴角扯着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

一番拉扯,腿上的裤子又松松垮垮,裤腿踩在脚下,让沈知蕴没法子走路。

她正要弯腰整理裤腿,却见宗镕先一步蹲下来。

沈知蕴带着一点尴尬与不适,朝沈知渊挤出笑容。

“衣服都湿了,只能穿他的衣服凑合一下。”

沈知渊刚缓和的脸色随着宗镕蹲在地上给沈知蕴整理衣服,又变得阴沉起来。

“佟悦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沉默片刻,沈知渊开口。

“她怕你在宗镕这里受委屈挨欺负,所以把事情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你今天来找他,也是因为车的事?”

宗镕整理裤腿的手一顿,似乎意识到不太对劲。

佟悦?那辆跑车不是擦边舞外国佬的吗?怎么把佟悦扯了进来?

“就这点小事,也值当你求他?还在雨里可怜兮兮站了半天?”

沈知渊冷声说道:“这深城,还轮不到他宗镕只手遮天,别说霍德华没问题,就算他有问题,我也能保住他。”

“你宁可低声下气求他,都不知道来找我吗?”

宗镕抓住了重点。

“大哥,你也认识霍德华?”

沈知渊看到宗镕疑惑的眼神,片刻大笑出声。

“怎么,你不认识他?”

他的心情忽然大好,说道:“哦,对,你毕竟是个外人,不到两年就离婚,也没必要认识知蕴的朋友。”

宗镕的脸色阴沉沉的,比外面的风雨天气更糟糕。

“你之所以刁难知蕴,是以为她与霍德华有不正当关系?无法忍受她给你戴绿帽丢了你的面子?”

沈知渊嗤笑说道:“你有什么资格干涉她?你自己又是什么好鸟?”

一旁的沈知蕴看到宗镕越发阴鸷的脸色,再看沈知渊这么不遗余力挑衅拱火,她丝毫不怀疑再这么下去,两个人会打起来。

于是她主动开口。

“霍德华是佟悦的老公,佟悦你应该认识吧?婚礼当天,那个一头红色大波浪长发的辣妹。”

宗镕咬牙说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说了,我说我和霍德华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你不肯信而已。”

沈知蕴一脸无辜,摊手无奈说道。

“可你没说他是佟悦的老公!”

宗镕觉得自己像是个笑话,被沈知蕴玩弄于股掌,被她牵动情绪团团转。

他似乎该生气的。

但奇怪的是,心里非但没有半丝火气,只有种自己也说不出来的松弛与窃喜。

他走到办公桌前拨通内线电话。

“法务部吗?我是宗镕,车子剐蹭的事就此打住,不需要再追究对方责任……对,也不用索要赔偿。”

“当然,如果对方有需求,也可以由我们这边承担全责。”

挂完电话,宗镕看着沈知蕴。

“佟悦的车子修了吗?没修的话,我这边派人处理。”

“不必,我已经让我秘书把车子送去4S店了,佟悦毕竟喊我一声哥,而她对你的称呼,都是王八蛋或死变态。”

沈知渊打断宗镕的话,恶劣挖苦道:“我想,她可不欢迎一个王八蛋死变态来帮自己修车。”

宗镕不以为意,坐在沙发扶手上,搂着沈知蕴的肩膀。

“就算我是死变态王八蛋,也改变不了我是沈知蕴老公的事实,大哥,你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