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诗雨想要向前,却被明律远的身子挡住了。他的身体在此刻就像是一堵墙,让刘诗雨丝毫无法跨越,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米盈盈把上面的纸张拿起来检查。

“等等,你别碰我的东西!”

刘诗雨见自己的身子被明律远挡得死死的,尖声叫了起来。

半晌,米盈盈站起身,手中拿着方才找到的那两张。

米盈盈与刘诗雨冷眼对视着,手中的手稿被展示在了刘诗雨的面前:“我倒是想和你说这句话:能不能别碰我的东西?”

在米盈盈手里的,赫然是她莫名其妙失踪的那几页手稿。

上面还有她研究总结出来的资料。

“我……只是捡到了而已。”

刘诗雨的眼神飘到了一旁,不想正视米盈盈的眼睛。

米盈盈眯起了眼,那一瞬间,她很想把刘诗雨拉到顾老和布蕾的面前,把这堆手稿以及自己的整理出来的资料都拍到刘诗雨的面前,把她做的这些事情都给抖出来。

明律远盯着米盈盈的眼睛,等到着她发号施令。

刘诗雨暗自绝望着,她非常确信,只要米盈盈一声令下,明律远便会把自己的双手死死地束缚住,然后把她连同这些证据都带到众人的面前。

——她不想要面对这种事情!

尤其是,刘诗雨分明听到了车间之外,开始陆陆续续地传来了脚步声,那些工人师傅们马上就要上班了。

正当刘诗雨绞尽脑汁,思考着自己应该怎么脱身之时,米盈盈却忽然叹了一口气。

“松开她吧。”

米盈盈对明律远说道。

刘诗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下一秒,面前的高墙立即向一旁挪了过去,让刘诗雨差点摔了个踉跄。

米盈盈却伸出手,一把揽住了刘诗雨的身子,让她稳住身形。

“你……”

刘诗雨感到有许多话语梗在了喉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能理解你,诗雨。”

米盈盈的眼神变得尤为温柔,那不是演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东西。

“理解我什么?”

刘诗雨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她搞不太清楚面前的事情,但却隐隐约约感受到了米盈盈内心的波动。

“一直以来,大家对你的认可都太少了。总说你是来到六院最年轻的科学家,说你来自怎么样的科研世家,换句话说,实际上一直在强调你父母对你的影响和付出,而忽视了你的。”

米盈盈把刘诗雨的心路历程缓缓到来。

“一开始,你还为这个名头有些自豪,但慢慢地,所有你努力做出来的成果,都因为你有这一个好的科研家庭背景而被一笔带过,仿佛你生在那样的家庭,在这方面厉害就是理所应当的。所以,你开始更加努力地研究,一直到后面,为了能够证明的你的存在价值,你还开始……”

米盈盈斟酌了一下语言:“还开始参考别人的科研成果。虽然这种事情做得不多,但确实短暂地让别人的目光放在你身上,由衷地夸赞了你几次。”

刘诗雨一边听着,一边陷入了沉默。

原本想要挣脱米盈盈的手臂也变得绵软无力,软绵绵地搭在了米盈盈的手心里。

“我能理解你,虽然我们的情况不一样,但我也是受尽了许多人的不信任和轻视过来的。”

米盈盈轻声说着,让刘诗雨不由得抬起头,看向了她。

“我和你截然相反,没有任何的科研背景,连一个像样的导师都没有。正因为如此,别人一见到我,首先就觉得我只是一个炮灰,一个没有自己思想和能力的花瓶。”

米盈盈说的不假,这么几年以来,她已经经历过好几次需要努力自证的情况了。

一旁的明律远听到这里,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他毕竟不在研究组里,这些情况他是不清楚的。哪怕米盈盈当天被人怀疑和羞辱,也不会在回到家里以后把这种情况告知给明律远。

她会默默地把这些事情统统消化,十分坚强。

但这一份坚强,让明律远对她更加心疼了。

刘诗雨听着米盈盈的话,瞳仁颤抖了起来。

第一次有人和她说这样的话,在此之前,每个人都只是低头研究自己的内容,哪怕闲聊,也总是把她放在一个妹妹的身份,几乎没有正视过她。

“我懂得你的难处,所以我不会怪你。这些事情,你知我知就好,我不会闹大。”

米盈盈举起了手中的手稿。

“但是,这也是有条件的。我希望你可以早日摆脱这种烦恼的控制,用自己的双手和大脑去完成那些研究。你知道的,你能够来到六院,主要还是靠着自己的聪明大脑,所以你只要潜心研究,一切都会手到擒来。”

米盈盈笑了,笑得那般地轻松和开朗,仿佛冬日里的暖阳,一下子便融化了刘诗雨内心深处的某些寒冰。

“我……我实在是有些咽不下去这口气。”

刘诗雨抬起头,又无力地垂下了眼眸。

“他们对你的态度吗?其实,你有所不知。在我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虽然能感受到大家对你的照顾,但更多的也是对你能力的佩服。比如在你拿出那份发现问题的手稿之时,大家不是都在夸赞你吗?”

米盈盈循循善诱着,让刘诗雨思考了起来。

“我们是科学家,天职就是研究这些问题,然后把真理表现到客观的现实当中去。你的研究作品能够告诉世人你是谁,而不是别的方式。”

说完,米盈盈松开了刘诗雨的手臂,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与刚刚走进车间的工人师傅们打起了招呼。

刘诗雨站在原地,她低下头,眼眶中有泪水在打转。

站在一旁的明律远忽然蹲下身子,一张一张地把散落在地上的手稿捡起来,拍得干干净净后,递给了刘诗雨。

刘诗雨抬起头,看着明律远的眼睛,他正温和地笑着,仿佛刚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刘诗雨身上的包袱似乎一下就变轻了。

是啊,又有谁会一直盯着自己呢?想要证明自己,就做出作品来。

刘诗雨抹去眼角的泪,毅然决然地接过了手稿,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