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对明律远道:“明副营长,您爱人是高烧感染了轻微肺炎,但好在不严重,每天注射链霉素,再补充些营养就行。”
“但要注意得病期间必须好好休息,否则很容易落下病根,以后稍有感冒发烧,肺炎就会反复发作,迁延成慢性肺病。”
七十年代中期,医学医术医药皆不发达,肺病被称为肺痨,极易丧命。
明律远大学毕业,比一般人知道肺炎的严重性,所以脸色也凝重起来。
米盈盈睡着之前听到了军医和明律远的对话,心底直呼倒霉,“难道自己穿越到过去就为了短时间内重死一回?要是这样那可真是倒霉他妈开门——倒霉到家了,倒霉他妈哭儿子——倒霉死了。”
带着这个冷笑话一般的念头,米盈盈陷入了昏睡。
等米盈盈醒来,发现明律远已经不在宿舍了,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健美的姑娘正在给她擦手。
看到她醒来,顿时惊喜,走出门就大喊;“刘大夫,刘大夫,嫂子醒了,我看见咧。”
一口山东口音,叫得那叫一个震天响。
米盈盈:我的耳朵!
刘军医进来的时候,正对上米盈盈闪着光芒的黑眼睛。
刘军医笑道:“醒了就好,你昏睡了一整天,我真怕你出什么事儿。”
接下来刘军医给米盈盈做了一系列的检查,脉搏血压呼吸心跳体温,确定没因为肺炎引起其他并发症才离开。
刘军医走后,只留下那个姑娘照顾米盈盈。
见米盈盈打量自己,姑娘咧嘴儿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小芝麻牙,“嫂子,我叫乔芸,是三连长王福胜的媳妇儿,比你早来半年。”
从这个叫乔芸的姑娘口中米盈盈得知,自己得了轻微肺炎,睡过去之后就一直没醒,整整一天了。
本来明律远一直在宿舍照顾米盈盈的。
结果当天夜里下起了暴风雪,将方圆数百里的铁路公路给淹没了,压垮了无数房屋,通讯电线也被压断了,交通彻底断了。
全体官兵,全被叫去抢险救灾。
明律远作为营级干部,自然不能落在,但他又担心昏迷中的米盈盈,见状同一个院子的乔芸就自告奋勇来照顾米盈盈。
看着眼前这叽叽喳喳小鸟一般欢快的姑娘,米盈盈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
乔芸见米盈盈没啥事儿了,就回自己宿舍去换衣服了,顺便给病人弄点好消化的米粥吃。
米盈盈躺在炕上,感受着曾经无比熟悉的寒冷空气。
兜兜转转。
她又回到了这里。
可惜当初的她是踩在巨人的肩膀上,如今研究导弹,可就要一切重来了。
就是可惜了她和团队多年心血的新型导弹数据。
为了防止数据丢失损毁,她习惯在笔记本里备份到本地硬盘。
可现在别说硬盘里,她电脑都莫得。
米盈盈觉得右手中指有些痒,就下意识去挠。
忽然手指触及到什么东西,冰凉梆硬。
米盈盈转头一看,惊得如同木雕泥塑,一动不动了。
右手边的炕上,她的笔记本静静的躺在那里,闪着莹莹的幽光。
米盈盈有些不敢置信地伸手去触碰,真实的,冰凉的触感,这可是前世跟自己搭档的老伙计了,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电量显示还有百分之三十七。
有种天上砸了个大馅饼的惊喜感,米盈盈第一时间输入密码。
她的电脑中有很多机密,光密码都设置了三层,直到解开,米盈盈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解开密码的瞬间,米盈盈抱着电脑,手指颤抖地点开硬盘,错愕地跟那些熟悉的数据对视。
这些数据以后绝对能帮自己大忙,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自己这算是又一次站到了巨人的肩膀。
这次是自己栽的巨树,米盈盈眉梢都带着喜意。
太好了,米盈盈没忍住跳起来,激动地抱着电脑转了几圈,才冷静下来将电脑藏在了柜子里。
这个年代可没有这种东西。
屋外忽而传来一阵喊声,米盈盈连连从柜子边挪开身子,害怕暴露自己的秘密。
掀开窗户往外面看去,就见乔芸拦在了明律远的身前递给他一碗粥:“这是给嫂子熬的,记得叮嘱嫂子喝了。”
明律远点点头,郑重地点头:“谢谢。”
乔芸爽朗地笑了笑:“都一个大院的,互帮互助。”
眼见明律远往屋子这边来了,米盈盈连忙放下窗户,火急火燎地坐到了椅子上。
明律远推开了门,跟米盈盈相视,微微蹙起的眉头松开来。
他的身后还有探头探脑,暗暗观察的乔芸,对上米盈盈的目光,笑了笑回了自己的屋子。
米盈盈有些尴尬地坐了下来,二人一时相顾无言,寂静蔓延,米盈盈轻声咳了咳想要打破这宁静。
没想到明律远长腿跨过,迈步到了她跟前,抬手温热的手掌贴在了她的额间。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军医来看看?”明律远担忧地注视着米盈盈,黑沉的目光锁着她。
猛然间的接触让米盈盈有些不好意思,耳尖泛了红晕:“我没事,刘军医刚走,不用麻烦。”
听了米盈盈的话,明律远明显松了一口气,抿抿唇收回了手退后了一步。
把粥往前面推了推:“听乔芸说你一天没吃饭了,喝点粥吧。”
米盈盈矜持又缓慢地端起碗,刚刚找到电脑的喜悦感蒙蔽了饥饿感,这会儿香味袭来,米盈盈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咕噜噜。”
她的肚子比她还不客气,米盈盈的脸都红了。
明律远一言不发起身往外走,米盈盈有些错愕,这是什么意思:“你去做什么?”
“我再去给你做点饭菜。”明律远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不用了,你坐下吧。”米盈盈简直怕了:“我刚睡醒不宜吃太多。”
在米盈盈的再三保证下,明律远盯着米盈盈喝完了一碗粥才放下心。
“对了,灾情怎么样了?”米盈盈问这话一半是为了转移话题,一半也是真的忧心。
天灾人祸向来是无情的,倒在自然灾害中的同胞千千万,更别说这还是在九十年代。
一切都还在落后的时候,通讯和救援手段都还没有完善。
依靠的就是千千万万的子弟兵。
“处理得及时,群众已经疏散了,也没有继续下雪了,还好没有人员伤亡。”
明律远一板一眼地回答着,正经得像是给上级汇报工作。
米盈盈扯出一个笑来,这钢铁般的直男。
“你受伤了吗?”
米盈盈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瞧着眼前人眼底难掩的青色,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也瞧不见里面怎么样。
明律远的眼睛落在米盈盈身上,绷紧的嘴角扬了扬:“我没事,谢谢盈盈同志的关心。”
“不客气,毕竟来漠北这一路都是你在照顾我,真要说起来,我还要跟你说一声谢谢。”
看着眼前真挚的人,米盈盈摸了摸鼻尖。
眼前的少女红润的嘴一张一合,说的话都让明律远身心舒坦,一瞬间自己抽时间回来的疲惫都消散殆尽:“都是我应该做的。”
米盈盈微微偏过头,屋外还在下着连绵细雨,淅淅沥沥地顺着玻璃窗蔓延开曲折的水渍。
只一瞬,米盈盈的心中微动,1973,黑龙江暴雪死伤数十万人民。
这两个关键词链接到一起,米盈盈的脸色白了一瞬。
“怎么了?”一直关注米盈盈的明律远自然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米盈盈挤出一个笑:“没什么,就是看还有小雪还在下,雪灾会不会卷土重来啊?”
“不会,气象局预测明日就是大太阳,不用担心。”
“若是后面继续像晚上一样突如其来的下暴风雪呢?”米盈盈记得这年的大水刚开始并没有引起大家的关注。
毕竟黑龙江冬天下大雪一直都有的,从前是小打小闹,从来没有爆发过大面积的灾害。
今年已经是最大的冰雪天气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