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忙到傍晚,陆盼终于回了医院。

宋云洲已经吃过饭,桌上还留了一份,“王强不小心打多了,你如果还没吃,就凑合一下。”

虽然他话说得生硬,脸上也看不出情绪。

但陆盼就是知道,他分明是特意给她留的,不由心里一暖,“我还真没吃,谢谢。”

等吃完饭,她才跟宋云洲说起她打算怎么改造屋子来,“因为我把一间屋子改成了厨房和厕所,所以只剩一间卧室。”

“但我让韩排长又在客厅隔了个小房间出来,我住正适合。”

“他还说后勤科床和柜子都有现成的,桌子椅子也是,只是需要修补加固一下,倒是省事了。”

“再就是,我还改了……”

陆盼很快说完了自己所有的打算,最后总结,“我想着虽然领导照顾我们,我们也不能给三分颜色就真开染坊。”

“所以打算改造房子的钱我们自己出,回头也最好给帮忙的战士们结算点工钱。”

“也省得旁人说闲话,影响不好。”

宋云洲何等敏锐,立刻皱眉,“是不是你听见有人说什么了?”

“家属院人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你不用往心里去。”

顿了顿,“但我们的确不该占公家的便宜,自己出钱是对的。”

“你晚点去给海东打个电话,让他去办公室我的桌子第二个抽屉里,把我的存款单找到,明天带来给你。”

“你先去取二百块,正好再去县供销社买些生活必须用品、布料之类……我看你衣服都旧了。”

“等过些日子天凉了,秋衣冬衣也该准备起来了。”

陆盼有些惊讶,“可你的钱,不是听说……都寄回去了吗?那就算还留了点儿,肯定也不多。”

“我其实有钱,来之前逼着他们把你当初给的彩礼,都给我了,所以你就不用管我了。”

“不过我没有布票,其他票也没有。是不是必须得有票,加钱都不行?”

宋云洲沉声,“只要一天没有……离婚,我的工资就该给你,养你就是应该的。”

“彩礼也本来就该是你的,你还是留着吧。”

“去供销社买东西的确都需要票,不过军属有优待,只要有的,基本都能以市价买到。”

“因为军人吃穿都是包了的,只有津贴没有各种票券,得为家属考虑。”

陆盼点头一笑,“我还担心拿到钱都买不到东西呢,这下好了。”

“但还是不好用宋营长的钱,到底……我自己的东西还是我自己买吧。”

宋云洲声音更沉了,“说了是我应该的。”

“我也没你想的那么穷,当排长时我每个月津贴是五十二,我寄四十回去。”

“后来升了连长津贴涨到六十四,升营长涨到七十六,但我仍是寄的四十回去。”

“所以几年下来积少成多,再加上一些奖励补助,早已上千。往后,我每月也只会再寄十块回去,剩下的都由你安排。”

陆盼没想到他工资这么高,笑道:“没想到宋营长还挺阔,我这是糠箩筐跳进米箩筐了呢……开玩笑。”

“可你以后只寄十块回去,你父母,怕是会不高兴吧?”

宋云洲抿唇,“之前是想着家里穷,负担重,我既然有余力,就多分担一些。”

“现在家里日子已经过好,我也已经结婚,有自己的小家庭了,当然得以自己的小家为先。”

“至于父母,他们不止我一个儿子,尚有劳动能力。我也只对父母有赡养责任,对兄弟没有。”

陆盼本来还以为宋云洲愚孝。

所以才会一步步养大了宋家人的胃口,让他们越来越自私,只认钱不认人。

没想到他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之前没结婚,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所以对宋家的人大方一些而已。

但就算如此,他也知道存钱,知道为自己以后的小家打算。

现在更是直接以自己的小家为先,不再给宋家人吸血的机会,——这下好了,看吸血鬼们吸惯了血,要怎么由奢入俭!

陆盼遂没再客气,“那我明天先取二百,等买齐东西后,多退少补。”

“以后每个月也会把生活费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不会多花宋营长钱的。”

就当是她提前收的医药费。

如果将来她离开时,已经有能力赚钱,就给补上;实在补不上,她治好了他,他多花点钱,也算应该。

至于她那一百块,仍留着以防万一吧。

宋云洲见陆盼始终分得这么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总之就是很不舒服。但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本来他们就不是真夫妻……

他很快把心里的情绪压下了,“嗯,回头再说吧。”

“至于你才说的给帮忙的战士结算工钱,还是不要的好,反倒会招人闲话,影响不好。都是兄弟,他们也不会要。”

“等家里都整理好了,请他们来家里吃个饭,往后再偶尔给他们打个牙祭就是了。”

毕竟都是他的同事他的兵,陆盼当然听他的,“也行,正好到时候热闹一下,就当暖房了。”

第二天。

陆盼一拿到宋云洲的存款单,就先去信用社取了二百块。

然后再去了供销社采购。

亏得军属果然有优待,不用票也能看见什么买什么。

她很容易就买齐了锅碗瓢盆等一系列必备生活用品,又给自己买了两套成衣一块布。

——她不会做衣服,只能买成衣,好在给自己缝个睡裙应该还是没问题的,所以索性买的布。

想了想,又买了一套被褥床单,宋云洲有现成的,她可没有,总不能睡光床板吧?

如此等韩海东准备回团部时,整辆车便除了驾驶座,几乎没有任何空间了。

陆盼不由赧然,“真是太麻烦韩排长了,待会儿还得给我搬到屋里去,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韩海东憨厚一笑,“嫂子怎么又跟我客气上了?”

“能为营长和嫂子办事,能帮上你们的忙,我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对了嫂子,昨天兄弟们已经把墙都刷白了,厨房和厕所中间的墙也砌好了,地上的坑洼也都以水泥抹平了。”

“等再把排水做好,就只剩一些小细节了。保证营长出院时,你们能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