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不是茶茶的错觉,外面的风的确越刮越大了。
小木屋的窗户被风吹得啪啪作响。远处,树海在翻涌,那绿色的波涛里仿佛藏着一阵阵狼嚎。
那声音听起来真吓人,茶茶觉得他们的小木屋也害怕得直发抖,它身上的每块木头都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动……“姐姐,风会把咱们的木屋也吹跑吗?”
吃完松子,茶茶和姐姐担心地抬头看着屋顶。
事实上,不光他们的房子,院子里,爸爸刚修好的栅栏也被大风连根拔起来了。妈妈刚种好的大葱被刮得东倒西歪。整片山林里,没有谁能躲开风的怒号。
“放心吧,不会的。”茶茶和姐姐被妈妈抱到了烧热的火炕上,她用棉被围住两个孩子,温暖的棉被搭起了一个小小的山洞,茶茶和姐姐藏在山洞里,就露出两个小脑瓜,她们忽然没那么害怕了。她们开始一边看外面,一边闲聊。
目之所及,风把一切都变了个模样,而每一种变化都预示着——严酷的冬天就要到来。
不知道松鼠咔哧一家怎么样了……茶茶有点儿担心。
此时,松鼠咔哧也早早地和自己的孩子们躲回了松鼠窝里。
风会把松鼠窝吹跑吗?它们的小窝可不像茶茶家的小木屋那么沉甸甸的,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松鼠窝相当于一个没有脚的房子,一座漂浮的空中阁楼,而且还盖得那么高,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如果你也有这样的疑问,那请你不用担心,千万别小看动物们盖房子的本事,这个小小的松鼠窝可是建在几根最牢固的树杈中间,是松鼠咔哧花了很久才精心挑选出来的位置,它盖了整整一个月,才把这个小窝盖出来,建造材料也都是最坚固最好的。除了无孔不入的风,会偶尔穿透它们的墙壁,几乎没有别的缺点。
此刻,小松鼠大毛、二毛、三毛都被它们的妈妈牢牢拥在怀里,一大三小一共四个毛团,就这样紧紧抱着。
小松鼠们渐渐在风声里睡着了,松鼠咔哧却始终难以入眠。
这是一个难熬的夜晚,小木屋里,茶茶一家也没有睡着,因为茶茶正在和家人诉说自己这一天的奇遇。
茶茶终于打开了她心里那个装满秘密的匣子,许多一直憋着的话都说出来了,比如过去的她有一点点自卑,有一点点委屈,有一点点不解,这些自卑、委屈和不解把茶茶的妈妈、爸爸和姐姐都给听哭了,原来一个小孩儿的心里竟然能装下这么多秘密啊。不过好在,如今的茶茶已经决定丢掉那些坏心情了。
她今后要多多微笑!
当然,大家对茶茶说的话也有一些不太相信的地方,比如茶茶说,自己变成了一只松鼠的模样,他们都觉得茶茶一定是做了一场梦,一场有趣的梦。毕竟,他们从没听过这样的事情。
“那你说说松鼠窝到底有多大?里面什么样?有这么大吗?”姐姐用双手比画着。
“才没有那么小……”
“那这样?”
“比那还要宽敞!里面可温馨了,就像我们家似的。”
茶茶的话让一旁的妈妈心中一暖,原来在女儿心中,松鼠的窝有点儿像我们的家啊。她摸着两个孩子的头,继续听她们的童言童语,心想,那一定是一个温馨的小窝,就如同他们现在居住的这个小小屋子——虽然没有风扇,没有淋浴,甚至在屋里转个身都会撞个满怀,但这里有爸爸、妈妈、姐姐……这里还有小黄狗,它每天跟在他们屁股后跑来跑去,有眼神温柔的老牛,他们还有一片等待种满的菜地,有长满松蘑木耳和各种坚果的树林,这里有最好的动物邻居……
茶茶说着说着,不禁露出了一个没有门牙的笑容。
这一刻,她仿佛经过漫长的努力,终于蜕变成一个乐观的小姑娘。
第二天早上,茶茶一觉醒来,发现外面的世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原来,昨夜下了一场雪,今年的第一场雪。
外面白茫茫的,层层叠叠的灌木被大雪覆盖住,不见了,院子里的篱笆不见了,就连种在地里的大葱也不见了。好像大雪把一切都吞进了肚子里。茶茶急忙摇晃了一下旁边还在打呼噜的姐姐,“姐姐,你看外面……难道我们又搬家了?”
当然不是又搬家了,也没有人在昨天夜里搬动他们的房子,那只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而已。
白色的山林,白色的村落,难怪茶茶一觉醒来,觉得一切都变得那么陌生。
眨眼的工夫,窗外又飘起了漫天的雪花,雪花像橡皮擦一样,这一回,它将远处山的轮廓擦掉了,将树林的颜色擦掉了,将枯黄的草色也擦掉了……
世界变回了一张白纸。
在茶茶的小小人生中,当然没瞧见过这么张狂的大雪,她的耳畔,尽是各种奇妙的风声,呼呼,呜呼……林海的呼啸声,风吹过水面的哗啦啦声,在这个漫天飞雪的季节,整个世界开始摇摇晃晃,雪花四处乱飞,它们贴在玻璃上,茶茶几乎要看不清几米外的世界了。
听妈妈说,到了明年三月份,雪才会渐渐融化,哎,不知道在这个严酷的冬天里,他们的生活会不会十分艰难?茶茶有点儿担心。
不过,担心也是没用的,日子总归要继续过。
如果你去看看住在树林里的动物们,就会惊讶地发现它们都适应得挺好。
狗熊已经在树洞里冬眠了。
刺猬在地洞里睡着了。
连隔壁的厨房里,新搬过去的小黄狗也打起了小呼噜。
哦,对了,茶茶已经兑现了小黄狗的愿望,它现在已经搬进了小木屋里,茶茶也让爸爸给院子里的老牛准备了厚厚的干草。
没有冬眠的动物也找好了躲避风雪的地方,大家都在猫冬,比如住在松树上的松鼠一家。
松鼠一家今天也不再需要早起了,还在熟睡的它们就能闻到雪花的味道。
小松鼠们格外想念阳光明媚的夏天,想念硕果累累的秋天,那时候,它们只要随便爬上一根高高的树枝,阳光便会钻进它们的毛里打滚,让它们的毛更加蓬松,更加柔软,它们被太阳晒得舒舒服服的,然后美餐一顿。而这些美好,都要等到明年开春才会再来喽。
茶茶家里,爸爸妈妈并没有因为下雪而空闲下来。他们似乎更忙碌了,茶茶和姐姐时常能听到厨房里劈柴的声音,茶茶和姐姐对视了一眼,伸了个懒腰,决定起床。
火炕的炕头上,已经放着妈妈给茶茶和姐姐准备的厚毛裤和厚毛衣,还有新织好的毛线帽,茶茶的帽子上有一对松鼠耳朵,而姐姐帽子上的是小鹿的鹿角。
火炕的温度将衣服烘烤得温暖宜人,穿在身上一点儿也不冷。
炕头上,还放着一小堆吃剩的橘子皮小山,果皮微微一烤,满屋子都是水果的清香……在昏昏沉沉的冬日早上,实在提神极了。
茶茶和姐姐的小脸蛋都红扑扑的,想来,是这里天然又丰富的饮食、清新的空气和自然的山林,让身体得到了最佳的养护。穿上妈妈新织的毛衣,两个孩子显得更精神了,一模一样的毛衣穿在两个孩子身上,却是全然不同的感觉:姐姐活泼,茶茶可爱。毛衣上面的菱形花纹十分精美,如果不是阴天,估计阳光落在毛衣上面,都会舍不得离开。
茶茶和姐姐打开卧室的门,原来厨房里劈柴的是妈妈,爸爸在房门口铲雪。雪下得太大了,他们的小木屋被大雪堵住了门,雪在门外堆成了一堵雪墙,爸爸只能拿着铁锹刨雪,一锹一锹地往外扬,忙活了很久,才在门口清出一小块空地。
只开了一小会儿门,茶茶和姐姐就觉得屋里的热气要跑光了,在门口的爸爸更是连胡子、睫毛和眼眉都挂上了白霜,茶茶和姐姐往外面瞄了一眼,本来想出去玩雪的她们都打起了退堂鼓,“我们还要出去玩吗?那大雪都要埋到大腿根了……”
茶茶果断地摇了摇头,此时的外面,远没有热火炕吸引人。
就连刚刚醒来,打着哈欠的小黄狗也没兴趣出去,它刚走到门口,冰凉的地面就冻得它不停抬脚——嘶,脚底的肉垫真冷啊!于是,它转了一圈,又果断蹿回厨房里,团在温暖的狗窝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