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小动物们即将迎来最后狂欢的时刻,茶茶和松鼠们分别的时刻也到来了。

“茶茶,你准备好和小黄狗回家了吗?”

小松鼠们不舍地围在茶茶身旁,茶茶拉着小松鼠三毛的手,也紧紧地拥抱了它,几只小松鼠们用一个更大的拥抱把茶茶团团围在其中,“如果你的家人认不出你来,松鼠窝随时欢迎你。”

“谢谢你们,谢谢……”

茶茶深吸一口气,“放心吧,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逃避。不过……”

“不过什么?”松鼠们异口同声地问。

“在回去之前,我还有一件非常想做的事。我想在我家的木屋附近也埋下一颗松塔。”

其实,茶茶并不是突然萌生出这个想法来的,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她回想着自己这短短半天的经历,她先是变成了小松鼠的模样,之后去红松林里看爸爸打松塔,还和松鼠们一起诱捕坚果小偷……每件事都那么离奇、梦幻,就好像一场梦?

她想做点儿什么,纪念今天的一切。

她想,一直以来,都是家人照顾自己、迁就自己。每次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呢,也是姐姐挡在自己前面。爸爸为了给家里多赚钱,和妈妈每天起早贪黑地工作,他们都为茶茶做了许多许多事,而她为他们做的却很少,少到连一个微笑都吝啬给他们。

想到这儿,茶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变小后,她的脖子上再也没有那条屏障一般的围巾了。她想,自己以后也都不会再戴它了。

她甚至下定了决心,哪怕她今后一直是一只松鼠的模样,她也要用自己的方式爱自己的家人。

而眼下,这件一直想做的事就是——亲自埋下一份松塔宝藏,埋在他们的小木屋周围。

这其实也是茶茶和姐姐之间的秘密约定。

当茶茶一家住在镇上的时候,每至九月初,进入松子收获季,孩子们的口袋里都会装着松子之类的坚果,这些小小的松子,是每个孩子装在口袋里的小幸福,和玩具卡片、弹珠、皮筋一样地位崇高。

几乎没有一个孩子不喜欢松子的干脆香酥,那带着一丝清甜的味道,让他们总是舍不得太快将其吃完。他们画画的时候吃一颗,读故事书的时候吃一颗,坐在门槛上数云彩的时候吃一颗,似乎有了那种充满魔力的零食的加成,无论做什么,都会更高兴。

有的孩子跑出去玩跳房子、跳皮筋的游戏,都不忘在口袋里装上一把松子,玩累了就吃上一口。可时常玩着玩着,口袋里那些小小的种子便会从蹦跳的孩子身上飞出去,让孩子们心疼得哇哇叫。

要知道,不是所有飞出去的松子都能被捡回来,它们有时可能卡在砖头缝中。于是,孩子们会对那些捡不回来的松子悄悄许愿:“那你就在里面好好生活吧,最好明年长成一棵大树。”那样,他们就会有数不完的松子吃了。

遗憾的是,孩子们的愿望从未成真过。

从那时起,一个小小的想法便在茶茶心底萌芽:如果她能有一棵自己的松树该多好啊!如果她有一颗自己的松树,所有孩子一定都会羡慕自己;如果她有一棵自己的松树,所有孩子是不是就会排队来找自己玩儿了;如果自己有一棵松树,姐姐也会有吃不完的松子,所有孩子也会羡慕姐姐……

这就是茶茶最初关于一棵松树的愿望。

现在,这个愿望又悄然发生了改变,如今的这棵松树,茶茶是为了一直保护自己的姐姐和爸爸妈妈而种,为自己而种,她要用那颗松塔的存在提醒自己,经过今天这一切,她再也不要变回那个遇事总是逃避、懦弱的茶茶了。

树上的枯叶越落越快了,树林里的小动物们都在忙着搬运松塔,眼看那些大颗饱满的松塔越来越少,留给茶茶的时间不多了。

到底什么样的松塔是最棒的松塔,是最有可能长出松树的松塔呢?茶茶觉得,自己需要松鼠们的帮助。

听了茶茶的愿望,松鼠咔哧拍着胸脯答应,“原来如此,这个好办,看我的。”

于是,茶茶在松鼠一家的帮助下开始在树林里寻找,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好几颗硕大的松塔。茶茶按照松鼠咔哧说的,把几颗松塔分别埋在距离木屋不远处的空地上。

这回,分别的时候真的到来了。

茶茶再次拥抱了松鼠一家,和它们挥手道别,然后爬上小黄狗的后背,向着木屋的方向跑去。小黄狗成了茶茶的小黄狗专车。

分别让茶茶的心里有一点点伤感,她趴在黄狗的背上,“不知道姐姐怎么样了。”

“她们都去找你了,现在不知道回来没有。不过茶茶,你确定大人们能认出你来吗?”

小黄狗的担心不无道理,但茶茶也想不了那么多,“先回去再说吧。”

“也对,反正一切总会有办法。而且,不管怎样,小主人你放心,我都会保护你,站在你这边的!那你抱紧我的脖子,我要快跑一点儿了。对啦,小主人,我还有几件事情一直想告诉你,我不喜欢吃菜汤,我喜欢骨头,但鸡骨头实在太小了。对了,这些天我的狗窝在院子里有点儿冷,你能不能把我和老牛的窝多加点儿干草,或者把我的窝搬到厨房去呢?如果你变回去,可一定要记住哦……”

“嗯,你放心!”

小黄狗哼哼越跑越快,眨眼就到了家。

院子里十分安静,茶茶的家人还没有回来。只有老牛焦急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都快要把门口的地面踩薄了。

茶茶从小黄狗的背上滑下来,“我回来了!”她挥手和老牛打招呼,然后向屋里奔去。她虽然不知道家人是否在家,他们又能否听懂一只松鼠的话,但茶茶还是想大声呼喊他们:我以后再也不会随便跑走了,我爱你们。此时此刻,勇气已经充满了她的心,而当这份沉甸甸的勇气回到茶茶心中,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茶茶发现自己在变高变大。

等她跑到屋门口的时候,她又是原来那个小姑娘了。

“哞哞哞哞!”

“汪汪汪汪!”

黄狗和老牛都惊呆了。风声将它们的叫声传出很远,在宁静的小村里,宛如一道强烈的信号。

此时,茶茶的家人正向着树林深处寻找。忽然,他们听到一阵狗叫声,是家的方向,难道……他们对视了一眼,急忙往家的方向跑,刚一进门,就看到茶茶正靠着门框呼呼大睡。今天茶茶太累了,她等不及家人回来,就靠在门边睡着了。

“茶茶?茶茶?”

“茶茶!茶茶!快醒醒,怎么睡在这里?”

茶茶揉了揉眼睛,梦里,她记得自己又变回了一只松鼠,在高大的树上和松鼠咔哧一家数云彩,一抬头就发现,爸爸妈妈姐姐还有小黄狗都在自己身边。

这让茶茶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错觉……难道他们也都变小了不成?

“妈妈?你们也来松鼠窝了吗?”

松鼠窝?这孩子究竟是做了什么奇怪的梦?茶茶妈妈早就着急地憋了一肚子的火,听到茶茶的话,更是忍不住了,她一把抱过茶茶,冲着屁股就拍了几下。

啪啪啪!吓得小黄狗连忙钻回窝里,老牛也退回牛棚。

“你怎么不和家人说一声就自己跑出去?!之前你藏到哪儿了?!”

屁股上很疼,可这个怀抱却是那么温暖。茶茶发誓,以后无论自己怎么闹脾气,都不会不打一声招呼就轻易离开自己的家人。屁股上火辣辣的,她终于清醒了过来。原来,自己已经不在松鼠窝里,身体也变回了正常的大小。

茶茶的爸爸轻轻地叹了口气,从妈妈怀里接过了默默掉眼泪的女儿,拍着她的背,妈妈也将姐姐抱了起来,一家人慢慢走回屋子。

茶茶趴在爸爸的肩膀上,她心想,刚刚他们一定没相信自己的话,是啊,就连自己也有点儿不相信。这让茶茶不禁又开始疑惑,自己真的有变小过吗?今天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一个看似真实的梦?

她不禁朝远处树林的方向看去。在一根最显眼的树枝上,坐着几个熟悉的身影,真眼熟,不正是松鼠咔哧一家吗?它们站在树上,目送茶茶一家回屋,当发现茶茶看它们的时候,还冲着茶茶挥了挥手。

是的,茶茶没看错,有几只松鼠在远处的大树上向自己挥手。

茶茶重新打起了精神,趴在爸爸肩膀上朝身后的树林挥了挥手,她暂且告别了这几位可爱的动物邻居,以及秋日蔚蓝的天空,回到了家人的身边。

云把天空擦拭得更加透明清澈了,仿佛在迎接冬天的到来。

山林里的风,也推着他们的后背,催促他们快快回家去,回到那个小小的仿佛只有松鼠窝大小的小木屋。

茶茶的平安归来,让欢声笑语重新填满了这个小小的房子。

在外面跑了一整天,茶茶都饿了。妈妈已经在灶台上架起了水壶,不一会儿,壶嘴就吹出了呜呜的口哨声。

晚饭吃什么?茶茶的爸爸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几个大松塔,“烧松塔吧,你们一定没吃过。”

哇,竟然是松塔?爸爸果然没舍得吃,把松塔都带回来了。

他早就饿了,茶茶和姐姐看到这几个大松塔,也在心里流口水。

爸爸把它们整个扔到炉膛中。

“直接用炉火烧烤,别有一番风味。”

火将松塔里面包着的松子烤熟,这是山里人最朴素却也最美味的吃法。流着松油的松塔在火焰的拥抱下发出一阵噼啪声。炉膛里散发出一阵浓浓的香气。

小木屋的头顶,重新升起了炊烟,这细细的、软软的烟,像一根风筝的线,伸进遥远的蓝天。

不一会儿,炉膛里的松塔烧好了,茶茶和姐姐赶紧围到爸爸身边,连小黄狗闻到味道也凑了过来。爸爸拿着修篱笆的小斧子砸松塔,这个工具很趁手,“啪!啪!啪!”三两下,就将原本坚不可摧的鳞片砸开了,大颗的松子掉落出来。一个半斤左右重的松塔,能敲出一大捧的松子。盛在木碗中的松子仁还冒着热气,香甜极了,瞬间征服了茶茶一家的味蕾。

姐姐是急性子,她喜欢嗑开一个,就吃一个。

而茶茶呢,光秃秃的指甲不好用,就用小锤子敲。她不喜欢敲开一个吃一个,而是敲开一个又一个,攒够一小把,才一口全吃下去。

爸爸扒开的松子都给了妈妈,妈妈的松子给了茶茶和姐姐,偶尔也给急得团团转的小黄狗丢上一颗。

两个孩子吃得头也不抬,像两只小松鼠。

这简单又美味的一餐,让茶茶低落的心情彻底消散了。

看,幸福其实就这么简单,有时候,可能你只需要用力呼一口气,闷在心里的不开心就会离你远去。如果一次不行,那就多深呼吸几次,或者去外面走一走,反正世界这么大,总有一些办法,能让迷路的力量和快乐重新回到你的心房。

这小小的松子,也给茶茶一家充满了电。

屋外,风又变大了,棉花一样的云彩飞快地从远方赶来。茶茶能敏锐地感觉到,冬天的脚步已经踏上了这片土地,或者明天,或者下一秒,雪花就会纷至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