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一声怒喝,将季忆珺还欲挑起众人窃窃的话语打断。

被季匀卓目光威慑,季忆珺心下岌岌被身侧秦小娘猛地拉坐下来。

作为此时焦点的南篱却仿佛置身事外,听了季忆珺的话反倒侧头看过去。

听她说来,此前季若宣入季家也是废了番功夫的,什么滴血验亲搁她从前生活的那个时代自是知晓血型相同易可相融,没什么科学所言。

但选了个年岁相仿,且如此顺遂坐上季家嫡女之位,多年来未曾有人怀疑。

直觉告诉她没那么简单。

且如今要他们推翻以往认知,认错嫡女这样的大事发生在世家无异于是自个打自个的脸。

莫不是因为萧彻安,如今季家才如今轻易为她正名身份?

身侧季匀卓还欲说什么,却被老夫人抬手打断。

“今日是家宴,该说的都说了,日后她便是我季家嫡长女,你的长姐。”

老夫人起身,似是不欲多言。本就是宣告一般,并不欲解释什么。

众人心中一默。

上官氏有所察觉地望向老夫人波澜不惊的沉眸,又瞧瞧季南篱。

看来老夫人对着丫头实在不喜,那珺姐儿的一番话虽是冲动意气,府中下人虽面上不显心中却是会由此种上疑心的种子。

这身份正的不诚意,又是个没什么见识和手段的乡下民女,蹚进了这摊深水,倘若在府中不得心,往久了去怕是没什么好日子过。

她默默敛下情绪。

正此时,有一男子掀帘进来。

“临台来迟了,老夫人莫怪。”

故作淡淡的浅薄,虽在告罪却丝毫没有一点来迟了的自知之明。

此前一直坐上壁观端坐已久的季晚婉,此时忍不住露出喜色。

“表哥!”

一旁季忆珺撇撇嘴,忍不住嘟囔:“说是家宴,一个两个全是外人……”

南篱闻声看去。

来人一身清冷的莹白色,外罩一件纻丝外衫,端的是净雅出尘的飘飘欲仙姿态。

青丝垂落松松绾成髻没有多余的装饰,只轻轻用着一只镂空木簪别起。

这与喜好华贵风的季晚婉倒是天差地别。

身侧素秋小声耳语道,“这是二夫人兄长之子上官临台,听说如今正于礼部当差。”

都说从商不得势,就连富绅都争先恐后想买个小官当当,有些根基的商户则有意令其子孙流入官场,日后也得些所依。

不过与万家的有些许不同,万楚禹有学识自有一腔为官为民之心,自行考取的功名。走正经科考到底年深月久,上官家则是另通门路将其子送上官场。

都言,有利有弊,一个官两个口,与商或有相同,这上官临台在官场上吃得开,一路倒也顺坦。

此前季匀庚还在时,人人都要忌惮这季将军府些,可今时不同往日。季匀卓到底没兄长的那份才干,入朝也不过是沾了兄长的光,如今一晃多年仍是个六品闲职。

便是这上官临台不说这番客套话,他们也是不能拉脸的。

南篱听着素秋一说,心有所思。

难怪老夫人处处拉扯三房,二房却还是不见落下成。

一旁的季若萤脸色也有些淡淡的。

看向那中央随意俯身便算作行礼的男子,撇撇嘴。

“大白鹅。”

南篱的位置在季若萤旁,离得近也听到了些许,不禁一哂。

这个比喻也着实恰当。

虽一身净白想超脱出世,可到底还是凡人。骨子里的烟火气,是端的再像,下巴抬得再高也抹不去的。

这柔和之色非但没能将人染出多少清冷,反倒衬得男子更加棱角分明。透出股倨傲凛人的气势。

“大白鹅”风轻云淡行完礼,侧身时目光淡淡落在南篱身上。

“这位便是……篱妹妹?”

他目光似是在挑拣一件衣裳,叫南篱不适。

一旁的季晚婉则立马应道,“表哥,这位才是我长姐!”

外头风声这样大,上官临台自然知晓一二。

“是么……”

好在这目光没能驻留太久,后厨传话晚饭准备妥当,众人移步膳厅。

延华堂膳厅内不一会儿便摆了一桌子丰富菜色——

肥美鳜鱼剁成丸子,塞在鲜嫩的莲蓬里翠色欲滴。锅里烩的油油亮亮的炸丝小抄,撒了把喷香芝麻。

裹着酸甜橙皮沫儿的藕粉糕,在糖霜里打了个滚,酸甜不腻。还有飘着姜丝小菜芯的炖鸡、撒了把蛋丝的笋泼肉面、香糯的糍糕……

“诶?怎的不见舟哥儿?”

此时才发觉今日来的男子少了些。

见老夫人张望着,一旁的秦小娘连忙道,“回老夫人,舟哥儿体弱方才坐了会儿身子不适,妾便让他先回房了,免得扰了大伙兴致。”

老夫人似有些遗憾,方才说起旁的一时忘了这个总是病中的唯一孙儿。

她叹息一声,摆摆手,“那便罢了,你这个做娘的还得上些心,去厨房取些餐食给他送去罢,莫再饿坏了身子。”

秦小娘拧着手中帕子,垂着眼道,“是。”

季忆珺无声牵了牵娘亲的衣角,被秦氏忍着气拉开。

舟哥儿此前一直是养在嫡母吴氏房里的,前个日子珺姐儿也犯了错给去吴氏教养,官人好几日未进她的院子,如今家宴好不容易见上。

现在倒是想起她是舟哥儿的娘了!

秦小娘一走。

陈氏服侍主君坐下,轻柔地抻了抻衣摆上的细褶。

此前季匀庚当家,又是武将,则事言之家中没那些食不言的规矩。

“前日回京后官家突然召见,是为何事?”待众人安坐,季老夫人询问着亲自夹了块鱼肉放入季匀卓碗中。

小辈们这才动筷,皆是安静地吃着,桌上只有老夫人和季匀卓两人的交谈声。

“莫不是为了乞巧节宫宴之事……”一侧上官临台闻声接话道。

季匀卓眉心皱出一道浅痕。

此前骤热北部大旱颗粒无收,此前他随官员前往数日便是去往赈灾。可老天爷的不落雨,这苦还不知何时是头。

如今陛下命几位皇子出策,头一则难便是这赈灾银。

此前与北辽一战国库空虚,西藩又虎视眈眈,正值养兵之际,银钱难出。此次说是宴请百官,怕是少不得劝行募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