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
萧彻安眼瞧着季家府邸,半道却被出现的洺风截住。
要事在急,他深深看了眼季府,权衡一二还是随洺风离开了。
如今将她放在季府,让人有所顾忌,或许才是安全的。
……
昨日落了点雨,空气稍微凉爽了些。
在屋里养病这两日,作息越发没了规矩。这药也是忒安眠,此前日日梦魇,这几天倒竟难得睡了安稳觉。
今日南篱特地起了个早,打算上街瞧瞧。
只是甫一处季家大门,便总觉得身后不对劲。
“姑娘,那几人……好像一直跟着我们。”
南篱扶了她一把,压低声:“我们分开走,绕进巷里甩开。”
素秋有些犹豫,可看南篱坚定的眼神时。两人弯进一个巷子时,她飞快解下姑娘的披帛搭在身上。
不等南篱反应,她便趁着马车遮挡跑吸引两人视线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
南篱一咬牙向相反方向跑去。
“?!”
“分头追!”
风擦着发丝,绕过几个巷子就到了街市,南篱气喘吁吁顺开沾在额角的发丝,缩进一处夹角的面具摊后面,浅浅舒了口气。
一口气还没舒尽,便又提了起来。
一人又折身回来,正站在附近张望。
面具摊侧面用线挂着几张龇牙咧嘴的神鬼面具,因着画的血腥可怖了些,惨惨淡淡无人问津。
掩在花花绿绿的面具摊后,南篱缩下头裹紧裙摆,腹诽这锻炼果然少一日便落下一大截。
也不知道素秋那边如何了。
失了目标,男子环顾四周半晌,将视线定在一处摊贩后
——那里恍然掠过一角绿意。
这边躲着半晌不见动静,南篱绷着身子恰要探头,一个青面獠牙的“脸”冷不丁掉了下来。
她吓得险些心肺骤停。
一抬头,入目看到一张更为骇人的脸孔。
见状她反倒是安定下来。
面前鬼面眼垂血泪,长着血盆大口,看着极其凶恶狰狞。比起掉地上的那个,算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看向那面具之后的清润双瞳。
维持着半退的姿势。
看样子道不像是故意吓她,那是……
那鬼面人飞快捡起地上的面具递给她。
一截青袖露出里头浅白的里底,像是执笔的手没什么茧,修长好看。
南篱衡量一二,飞速拾起掉在地上的鬼面具带在脸上。
鬼面比起她的脸大了不少,鬼面双目孔中,女子微不可查的蹙着秀眉,隐隐看向男子身后的愈走愈进的人影。
不好!
南篱掌心微热。
南男子也意有所查地靠过来,帮她拦住视线。
女子髻跑得有些散乱,随手套上鬼面一小绺墨色此时摇摇晃晃垂下,润凉的发丝乖顺地贴着那细白的脖颈。
接着,那脖颈的主人便一下凑过来,双手捧住他的“脸”。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无比自然。
几步之外,此前的男子昂头看了会儿,低声啐了句转身离开。
“青天白日,什么人都有……”
就这么一方小夹角里,女子大半个纤细身子没入男子的影子中。
微微侧着身,仰着修长的脖颈。男子低头,任由她触碰……亦或是说帮忙调试“面具”,亲昵无间……
人已走远,话落到耳朵里,南篱迅速放下手开手,取下面具。
“多谢!”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不带任何停留。
即便没面具遮挡,他也来不及看清她。
修长的手取下面具。
露出一张清俊文雅的脸孔。
方知为望着女子离开的背影,总觉心头绕上了什么令他无法愉悦开怀的束缚。
又是这么匆匆忙忙么……
他抚了下方才被她碰过的面具“侧脸”,又拿起之前她丢下的面具。
叠放在一起。
冲老板道,“这两个面具我都要了。”
……
万幸顺利碰面,那伙人并没有什么动手的打算只是监视。
南篱看着素秋,目光严肃:“以后无论如何,不可擅自所决定。”
素秋淡淡笑道,“好。”
此时街上人还不少,各种巧果零嘴摊子支起,有些店面上还早早挂起了彩绘花灯,一条街琳琅满目。
“这是又临近什么日子了?”几个月病一养,她过的都不知时节了。
今日是素秋跟着出来,闻声道,“过十几日就是端阳节了。”
南篱露出一个了然之色。
商人的灵敏嗅觉,她已经提前打算起如何过节了。
素秋看她像是感兴趣,接着道:“届时街上到处都是买天师符,咱们还可以打寿缕……还有不少活动,到时候姑娘郎君们都会上街来。”
“可热闹……”
正说着,素秋抬眼瞧见远处立着两人。
正巧她们也看到了南篱,笑着走来。
素秋:“是上次您在书房见过二姑娘季晚婉,她身边的是三房、也便是主君之女,四姑娘季若萤。”
此前季匀庚为长,亦是府中主君,只是随着他出事大房落没,后来府中一切事宜便落到同为嫡出的老三季匀卓身上了。
季若萤乃如今的大娘子吴氏所出,是季忆珺同父异母的妹妹。
南篱脑中正迅速盘着这一大家子时,她们也正看向南篱
车水马龙中,一抹纤细的身影静静地立在一棵绿柳树下。
那女子着海棠金粉镶边抹胸,外罩一件绘着青藤的藕色褙子,艾绿百迭裙掐腰。
肤若凝脂,青丝如墨,侧身之时衣诀飘飘。站在随风而动的弱柳枝下,恍若下一瞬就会恍然消失的山中精灵。
季晚婉陡然觉得自己这身晖雪裳在此意境下都落了下乘。
不过想到今日是来做什么的,她又迅速恢复了表情。
“原来是妹妹。”
素秋暗暗皱眉,看向南篱。
且不说身份还未明了,单论长幼,这声“妹妹”叫得也太不合规矩了。
她身侧季若萤都忍不住侧头看她。
南篱自然也感觉的到,上次在书房中她便有意无意这般唤她。
只是当日她身上不适懒得纠她,却也不是叫她这般肆意占便宜的。
女子上前几步,走出了弱柳绿蔽,并不明媚的天光落在她眼中浸出冷意。
“晚婉姑娘这‘妹妹’喊得我可真是……有些害臊。”
“从前过的清苦也没怎么在意过这张皮相,倒是晚婉姑娘你……”她说着凑近了些,眸子微睁,“若是不知晓,还以为是谁家新妇呢。”
想打肿脸充老大,那我就给你再打肿点。
被说长相老,小姑娘哪听得这种话。
但季晚婉到底不是季忆珺那个一点就着的性子,忍了忍到底挤出个有些勉强的笑。
看热闹的季匀萤将一切看进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