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惜禾弯下腰,将他手中的盆抽走,试图以这样的方式让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可宋初宜依旧是埋着头,咬着唇,不搭理她。

田惜禾有些心急,道:“你知道一声不吭地离开让人有多担心吗?”

“妻主不是觉得我烦吗?”

田惜禾叹了叹气,“我什么时候说过你烦呢?我只是搞不懂你在想什么,摸不清楚你生气的原因。”

她蹲下身,放软语气:“好了,别生气了,虽然我还是搞不明白你为什么生气,但只要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如果是我做得不对,我一定改过,好吗?”

她拉住宋初宜的手,轻轻摇晃着。

她就这么稍微哄一句,宋初宜心中的委屈立马消了一大半。

“真的?”

田惜禾笑了笑,“当然,别板着脸啦,你笑起来多好看啊。笑一个~”

宋初宜被她调侃得脸微红,抿着嘴 笑了笑。

“对嘛, 这样多好看!不生气就好,衣服放这儿我洗,你今天好好休息休息,咱们明日就去将铺子定下来。”

宋初宜傲娇地将她的手推开,将洗衣盆端到面前,“你哪儿会洗衣裳,还是我来吧。”

田惜禾见他消了气,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我帮你一起洗。”

……

次日。

两人再次来到市集,找到了宅物所的掌柜。

“怎么样?看了一圈还是南街的这间铺子合适吧?”掌柜笑着招呼小二给两人看茶。

田惜禾点了点头,随后道:“不知道南街这间铺子租金是多少呢?”

“不贵不贵,一个月也就十两银子。”

“十两?”田惜禾惊讶。

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都没有十两,这还叫不贵?

“南街这条街的优势你也是看在眼里,十两真的不贵!”掌柜拿出地图道:“这间铺子已经是南街租金最便宜的了,你看玉楼春这酒楼租金已经是三十两了。”

田惜禾沉默了一瞬。

十两已经超过了她的预算。

见她犹豫,掌柜立马道:“这好机会可不等人啊,姑娘昨天离开后又有人来看过铺子,她们的意愿可比姑娘要高许多……”

田惜禾还是没有立即作决定。

她身上一共有一百两银子。

要是真租下南街这间铺子……付完三个月的租金就只剩七十两。

这七十两还要用于进货和周转……压力实在是太大。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宋初宜开口了。

“掌柜,这间铺子应该也没有你说得那么抢手吧?要是铺子真那么好,另外那拨人怎么没立即定下呢?”

掌柜顿了顿,笑道:“这租商铺不是小事,对方想要多加考虑也是正常之事嘛。”

宋初宜继续道:“那说明这间商铺价格还是虚高。”

“而且昨日在看商铺的时候,我注意到这间铺子角落有些发潮发霉,后院还时不时有臭味……恐怕另一拨人没有立即租下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吧。”

田惜禾愣了愣。

说来,昨天看后院的时候确实是有闻到味道……只不过影响不大,她并未放在心上。

她一直以为昨日宋初宜在闹脾气,没想到他还认真观察过铺子的情况。

掌柜的笑容有些僵硬。

“这……这些都是小问题,瑕不掩瑜嘛。”

宋初宜笑了笑,“我看这胭脂店退租也是因为这些原因吧。胭脂遇潮结块,再加上后院时不时传出臭味……客人怎么敢进店买呢。”

掌柜的脸色有些难看。

眼见瞒不住也不愿意再多言。

“反正铺子就这一间,你们爱租不租。你们不租总会有人租。”

“这可是南街!铺子要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还能剩下被你们挑拣吗?”

宋初宜淡淡一笑,“掌柜莫要生气,我也不是故意找茬,商铺呢我们自然是真心想租,只是这价钱实在是有些超过了我们的预算。”

“你看这样,能不能引荐我们见见商铺的东家?我们和东家再谈谈。”

掌柜犹豫了一下,随后还是应了下来。

“这间铺子归属咱们边云城李家名下,现在是李大当家在负责,我可以替你们引荐,但她肯不肯少……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能力说动她。”

“谢掌柜!”宋初宜激动道。

一旁的田惜禾看向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欣赏。

原本她一直以为自家小夫郎的脑瓜子不太灵光,可今天看来,他聪明着呢。

在等待掌柜带回消息前,两人一直在宅物所待着。

“初宜,既然这间铺子像你说的返潮又有味道,那我们不如换家铺子?”田惜禾不解。

宋初宜摇了摇头,“昨日看了那么多家铺子,只有南街这间最满意。虽说有缺点,但相对比其他铺子,依旧是我们的最优选择。”

田惜禾皱了皱眉头,“可是咱们要开的是成衣铺子,这布料最怕的就是潮湿……臭味附着于布料上,也会影响咱们的生意。”

宋初宜笑了笑,悄声道:“妻主放心,返潮是小问题,我已经想好了应对之法。至于臭味……那日我已经弄清了味道的来源,到时候咱们再解决便是。”

见他十分有把握的样子,田惜禾莫名地安心了不少。

不一会。

宅物所掌柜带来了好消息。

“你们运气真是好,李大当家今日心情不错,答应见你们一面!跟我走吧!”

两人激动起身,跟在掌柜身后。

路上,掌柜顺嘴和两人提起这李家的情况。

“边云城有李、慕、柳、吴四大家族,近些年李家势头最旺,手下除了自家经营的十家铺子以外还有七间外租的商铺,你们一会儿见到李大当家,可得恭敬一些,别乱说话。”

两人跟在身后,不住地点头。

不一会儿,便走到了李家门前。

“两位姐姐,这两人就麻烦你们了。”

就连对李家的门房,掌柜都必恭必敬。

门房淡淡应了一声,看向二人,“你们跟我来吧。”

走进李府,两人真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意思了。

看上去像是名家设计的府邸,错落有致的园林,无一不彰显着主人家的审美和气质。

门房将两人带到书房,敲了敲门。

“进来。”

“大小姐,您的客人到了。”

李映雪轻轻抬了抬眼,“知道了,退下吧。”

她坐在原处,没有要招呼两人的意思。

田惜禾有一丝局促,就像是身上有蚂蚁在爬一般。

“见过大当家,我们两人是宅物所王老板引荐过来见您的。”宋初宜轻声道。

李映雪淡淡应了一声,“进来坐吧。”

两人得到应允,这才踏进书房。

李映雪合上账本,“听说你们想和我商量南街铺子的租金?”

田惜禾点了点头。

“想要我降租,总归得有个说法吧。”她神色淡淡。

田惜禾轻轻清了清嗓子,学着宋初宜之前的说法,将铺子返潮和异味的事情说了出来。

“嗯,这些我都知道。”李映雪不紧不慢继续道:“正是因为我知道铺子存在缺点,我才会以每月十两的价格将它租出去。要是它不存在这些问题,那它就不会是现在这个租金。”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如果你们想说的只有这个,那可以走了。”

田惜禾愣了一愣。

她虽然平日饱读诗书,但是和生意人谈判这还是头一次。

那些诗书现在仿佛也帮不上她一丁点儿忙。

眼看谈判就要失败,她一阵沮丧。

“大当家,我们来不只是想说这个。”宋初宜站起身。

“这位是我的妻主,也是今年乡试的解元。”他将手轻轻搭在田惜禾的肩上。

李映雪神色有一丝的波动。

“那又怎样?解元也不是能让我降租的理由。”

宋初宜不卑不亢道:“不仅仅是解元,我的妻主会参加下一场的会试甚至于殿试,我相信以我妻主的能力一定能榜上有名,您现在将商铺便宜租给我们,等到妻主高中……也能反哺您的商铺。”

李映雪笑了笑,“这中举哪儿是那么轻易就能做到的事情?”

宋初宜眼神坚定,“别人我不知清楚,但以妻主的能力,一定是势在必行。”

李映雪笑出了声,对着田惜禾道:“你家小夫郎倒是真有意思。”

田惜禾脸一阵红。

“大当家见笑了……”

她现在甚至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毕竟自己现在不过是一个解元,能不能通过会试都不确定。

宋初宜却异常认真,“大当家不信?我妻主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再加上她极其认真,一定能高中!”

李映雪打量了田惜禾一眼,“你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田惜禾点了点头。

自从上次喝下宋初宜为她熬制的补药,她现在记忆力确实超群。

“有意思……”

李映雪笑了笑,随后转过身从架子上随便抽了一本书。

她随便翻到其中一页,递到田惜禾面前。

“如果你真像他说的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那便证明给我看。如果他说的是真话,商铺的租金减半。”

宋初宜满眼期待地看向田惜禾。

田惜禾接过书,一行一行仔细阅读书上的内容,就像她以往复习一样认真。

读完后,她将书还回李映雪手上。

“献丑了。”

她微闭双眼,回想书上的内容,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