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缠着子凡不肯放,子凡也只能将她送下山。

本以为只是一次偶遇,可自那之后小女孩便常常上山来找子凡来玩。

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算,子凡比那姑娘也大不了几岁,两人还算是玩得到一起,熟悉之后子凡才知道这姑娘是山下棺材铺吴家的女儿,名叫吴凌。

一来二去,两人便滋生出了不一般的感情。

这种感情隐匿于两人之间,直到十七岁那年才捅破。

原因是吴家要给吴凌娶亲,可吴凌心中已经有了子凡,不愿意娶别的男子。

两人便就此捅破了窗户纸,互诉衷情。

吴家拗不过吴凌,还是娶了来路不明的子凡进门。

吴母十分不喜子凡,因为若不是子凡夹在中间,吴家本来可以娶到城内香火铺的儿子。

两家都是做殡葬生意的,也能互相照应。

吴母不爽,平时便拿子凡来撒气。

因为这是吴凌的母亲,子凡也没有办法反抗,只能顺从……

好在因为有子凡在,吴家慢慢变得越来越有钱。

可有钱也不一定是好事。

吴母见家中逐渐殷实,便想着让吴凌再娶一个夫郎,为吴家开枝散叶。

吴凌不肯,吴母便拿子凡嫁入吴家五年无子说事。

那段时间吴家没有一天是安宁的。

子凡寻了许久的丹药,最后总算是怀上了孩子。

吴家这才安宁了一些。

“那时的我本以为会和她相爱到老……可没想到在我生产后,她却又娶了别人进门!”子凡咬牙切齿地说道。

每次想到当年的那件事情,他便恨得牙痒痒。

他还没有出月子,新人就已经进门了!

他恨得不行。

他知道娶夫郎不是吴凌的本意,是吴母以死相逼她才会同意……

可他还是恨,恨她的软弱无能。

从此他心灰意冷,做出了封心锁爱的丹药。

服下丹药后,他本打算带着孩子离开吴家。

可没想到吴家先他一步在他的饭菜里面下了药,带着孩子连夜离开了边云城。

等他醒来,只剩下了一座空****的房子。

“你们说,我怎么能不恨!”

子凡叹了叹气。

“我恨了很多年,不过时过境迁,也恨不起来了。”

“我甚至已经忘了那些疼痛,开始念起她的好来……”

子凡看了看手中的玉佩,“谢谢你们,至少我现在知道他们的去处了。”

“等到有时间,我会去吴家看看,再去她的坟前问问。”

两人听着子凡的故事,入了神,不自觉地跟着难过了起来。

宋初宜攥紧了拳头。

他开始怕了。

是啊。

人类的寿命有限,可是妖的生命却长达上百年甚至千年。

百年之后,田惜禾和子衿都已经不在了……他会不会和子衿一样孤苦地在这个世界上独活呢?

想到这儿,宋初宜的心揪得疼。

“好了,故事也讲完了。我答应的事情也该兑现了。”

子凡将宋初宜叫到身旁,给他演示了一遍寻物的法术。

“这个法术很简单。”

“如果我当年便会这个法术,就不至于到现在才知道他们的下落。”

子凡拍了拍宋初宜的肩膀,“所以你得更努力一些,这世间还有许多法术,等着你学。”

宋初宜点了点头,随后感激道:“谢谢你子凡。”

“去吧。我要离开边云城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靠你自己了。”

宋初宜知道他是要去朱霞城的吴家,便点头答应。

下山。

宋初宜一直沉默着。

田惜禾牵住宋初宜的手,感叹道:“没想到子凡先生经历过这么残忍的事情……难怪提起那女子时,他会那么激动。”

宋初宜淡淡地应了一声,心里却还在想别的事情。

“有了这个法术,就能找到宋瑭的踪迹,到时候将他交给官府,就后顾无忧了。”田惜禾伸展了一下四肢。

宋初宜依旧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田惜禾总算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初宜?怎么了?”田惜禾凑近询问。

宋初宜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没事……”

“撒谎,你刚刚分明都没有听我说话,是在想什么事情吗?”田惜禾问。

宋初宜轻轻地攥住拳头,不知道该不该和田惜禾聊这个话题。

“嗯?你在想什么都可以告诉我。”田惜禾握住宋初宜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宋初宜看向田惜禾,道:“妻主……”

“人的寿命最多也不过百年……”

“百年之后,你和子衿都会离开我……那时的我该怎么办呢?”

田惜禾愣了愣,显然是没有想到他在思索这么深奥的问题。

“这个嘛……”

确实就像他所说的,人类的寿命最长也就一百年,肯定是没有办法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到时候我和子衿都不在了,但还有子衿的孩子,孩子的孩子。”

“他们流着和我们一样的血,到时候就让她们继续陪着你吧。”

宋初宜眼眶湿润。

“可是……他们终究不是你和子衿啊。”

田惜禾摸了摸宋初宜的头,道:“可现在我和子衿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我今年才二十多岁,我的人生连五分之一都没有走完……你怎么就想着百年后的事情了呢?”

“我……”宋初宜说不出话来。

田惜禾将宋初宜拥入怀中,轻声道:“别想那么长远的事情。咱们还能在一起几十年呢。”

“你放心吧,我会努力地活,每天锻炼身体,争取活得长久一些。”田惜禾道:“就怕我变老,你嫌弃我是个老太太咯。”

宋初宜被她逗笑,“我才不会嫌弃妻主……”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咱们活在当下,先将眼前的日子过好。”

田惜禾轻轻地剐蹭着他的脸,道:“冬天便去赏雪,春秋便去赏花,夏天太热咱们便找个地方躲起来避暑……就这样一年又一年……”

宋初宜将头埋在她的怀中,重重点头。

是啊……

田惜禾的人生还有那么长,他们的孩子也还没有满岁。

没有必要那么焦虑,一步一步地走好脚下的路,不就足够了吗?

毕竟田惜禾不是吴凌,他也不是子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