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知何时隐到了云层里面,只露出一星半点的斑驳光点,笼罩着屋顶上的两人。

武戒垂首看着微仰着头盯着他看的李清歌,她眼神澄澈,似乎只是随意问的这个问题,但却又像是在执拗地求一个答案。

他嘴唇动了动,话到了嘴边,却终究只是摇了摇头。

武戒看到李清歌目光中的那抹执拗,在他摇头的那一瞬,一晃就消失了,仿佛之前只是他的错觉。

李清歌突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她本以为两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还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应该算是朋友了。

但似乎在武戒看来,还是有很多不足以向她说的事情,还是有很多必须要向她隐瞒的秘密。

一想到她的坦诚,换来的并不是对等的关系,她就觉得讥讽。

“这满江城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实则内里波涛汹涌,你还是自己多注意吧。”

李清歌语气冰冷,毫无波动。

她不知道武戒到底在做些什么,但看起来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善意的提醒是她作为曾经的伙伴,最后给出的忠告。

到了这一步,武戒哪怕再迟钝也察觉出了几丝不对,他不由想李清歌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还是说她发现了些什么?

任凭脑海中思绪万千,他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又坐回了原处。

李清歌见他不仅不离开,反而是坐得离她近了一些,不耐烦地问:“你怎么还不走?”

武戒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今夜喝了酒,又不会武功,看起来小绿似乎也不在珍宝院,你待会儿下去容易有危险,我不放心。”

李清歌一梗,觉得心里面有口气,怎么都抒发不出来。

她知道他是在关心她,正因为知道,所以她才更生气。

他明明知道她有多期待今晚的集市,明明知道她有多想要一起逛,偏偏还放她鸽子。

那事情就那么重要?那么紧迫?

连亲口跟她说的时间都没有,只给她留下一张冰冰冷冷的纸条?

武戒瞥了一眼身边的人,踌躇着问道:“今晚集市逛的开心吗?”

李清歌默默翻了个白眼,故作兴奋地说:“当然开心啊,我和小绿一起逛的,我们买了好多好吃的东西。”

“集市里人可多了,卖的东西也可多了,不仅有好吃的,还有好玩的,还有人表演杂技呢,可厉害了。”

“你看,我的这些下酒菜,就是在集市买的,味道特别正宗。”

武戒看着李清歌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为她开心,至少虽然他没有办法陪她一起去,但她看起来即便没有他在身边,逛得也挺愉快。

他压下心中的几许酸涩情感,放心地说:“那就好。”

李清歌偏过头看着他:“你今天没有去逛集市,你后不后悔?”

武戒仔细想了想,扭头对上她认真的眼神,终是摇摇头,说了违心的话:“不后悔。”

“我知道了。”

李清歌平淡地回答,她就不该问,既然事情能紧急到连亲口说的时间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后悔呢。

她仰起头一口气将酒盅里剩下的酒快速地喝完,这个问题她以后都不会问了。

等武戒察觉到不对想劝阻的时候,早已晚了一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担忧地看着她。

虽说这自家酿的桂花糯米酒度数低,但李清歌喝的太急,又喝得猛,简直是往喉咙里灌的。

这感觉酒都还没有完全到胃里,她的头就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脑子似乎也反应迟钝了起来,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武戒叹了口气:“夜深了,该休息了。”

李清歌眨巴着眼睛,迟缓地扭过头看着武戒,眼睛似乎花了许久时间才对上焦,然后没有说话就那样坐着,像是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一样。

武戒难得看到她如此的模样,知道她或许是喝醉了,忍不住放轻了声音:“该休息了。”

李清歌的小脑袋瓜重重地往前磕了两下,然后乖巧地说:“哦,好。”

说罢她便‘唰’地一声就站了起来,那摇摇晃晃的模样,直将武戒吓了一大跳,赶忙站起来护住她。

李清歌随手将酒盅往下面一抛,上好的青玉瓶霎时就摔得四分五裂,她就像是没听到一样,抬起腿就往前走。

“小心!”

武戒赶忙一把拉住了她,生怕她一个脚滑就摔下了屋顶。

李清歌哪里还分辨得了这些,她挣了好几下都没将手挣脱出来,委屈巴巴地问:“你干嘛?”

“危险。”武戒无奈地开口。

他看着李清歌明显不似寻常的表现,只好无奈地将她打横抱起,然而飞身而下。

等稳当地落在地上之后,他看着靠在他肩头已经不太清醒的李清歌,也不知道这小绿到底去了何处,他也不放心让这个状态的李清歌自己走回屋内。

纠结之下,他只好抱着她往屋子里头走去,虽说不合规矩,但如今权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等明日李清歌清醒了之后,他再来向她请罪。

武戒径直走向内室里头的雕花木床,将怀里的人轻柔地放在了上面,而后又仔细地给她盖好了被子,灌了个汤婆子放在她手边。

李清歌嘟囔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人本能地往热源上靠,一个翻身就将汤婆子抱在了怀里,跟抱了个宝贝似的。

武戒忍不住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唇角牵了牵,又飞回屋顶上,将上头李清歌吃剩的东西尽数收拾好了,又瞥见之前被李清歌随手放在一旁再没施舍过眼神的披肩,双眸忍不住染了几丝迷惑。

他不知道她到底喜不喜欢这个披肩。

先前他问过锦绣坊的绣娘,这个款式应当是很招女子喜欢的才对,但他却总觉得李清歌在看到披肩的时候不太开心。

难道是不喜欢款式?亦或是这条红狐毛不够好?

也是,时间匆忙,他只找到了一条老红狐,毛色确实不如幼崽的好,等下次有机会他再换掉吧。

这般想着,他便将披肩放在桌上后,关好门才又借着屋顶,跃回了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