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戒听到声音一愣,目光往声源处移动,这才看到李清歌竟是坐在屋顶上的。

屋顶上空空****,只有李清歌一人坐在上头,身形消瘦,还有些摇摇欲坠。

她的衣袂被风带起,平添了几丝要羽化登仙的意味,看得武戒心惊肉跳。

“你来做什么?”

李清歌微微提高了音量,怕门口的人听不清楚。

武戒直接飞身,借着厢房的屋顶,跃到了李清歌身边,这才有了一些真切感。

他垂眸看向李清歌……

她今日似是精心打扮了一番,面若桃腮,唇若丹霞,纱质的衣裙衬得她更是带上了几许平日没有的柔弱气质。

在清冷的月色下,别样的摄人心魄。

他的目光不禁流连在她鬓发处的凤头簪上,他犹记得李清歌曾说过她不喜欢和旁人用一样的东西。

今日她却簪上了这根簪子,虽不知原因,但仍旧不由得让武戒的内心有些触动。

不过当他看清李清歌身上的衣衫究竟有多单薄时,终是忍不住蹙眉:“李小姐怎还未睡?”

“要是睡了怎么能看到你来我珍宝院的情形呢?”李清歌不答反问,“你来此做什么?”

武戒没有说话,只将手中的包袱递了过去,示意她打开看看。

李清歌接过来打开一看,原来是之前放在竹林屋子里罗汉**的那件小披肩,是她特意没有拿走的那件。

“这是赠与你的。”武戒补充道。

他想或许是纸条上写得不够明确清楚,所以李清歌或许是不知道这件小披肩是送给她的,所以才没有拿走。

故而他便拿了过来,想着亲自送到她手上,既显得郑重,也能看到她收下礼物时的表情。

当然,后一个原因,是他的私心。

“谢谢,但我不需要。”李清歌平静地说,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看到披肩而有任何的波动。

武戒愣了一下,似乎是没反应过来。

李清歌将小披肩又折了起来,拿包袱包好,递了回去。

“我之前只是说它配上红狐毛会很好看,但并没有说我需要它。你也知道吧,我是李府的千金大小姐,不管是人还是物,我想要什么是没有的?”

“红狐毛太过贵重,你还是留给真正想送的人吧,不用送给我。”

武戒没有接过她递来的东西,他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这本就是特意给李小姐做的,你若不收下,我也没有要送的人,本也是为了答谢李小姐送了我那么多东西,才想聊表心意。”

他本以为李清歌看到这小披肩,会像他见到她给他做的那些东西一样开心,但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李清歌看起来好像并不欣喜,脸上也没有愉悦之色。

李清歌看了武戒良久,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在别扭些什么。

终是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才面不改色地将包袱收下,随手小心翼翼地‘丢’到了一旁。

“坐吧,别站着了。”她拍了拍身旁空着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武戒从善如流,坐在了李清歌身边,不过两人间还是很好的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晚风带来几许凉意,武戒皱着眉,关切地说:“你穿的太单薄了,在屋顶坐了多久?冷不冷?”

李清歌反问道:“怎么,我这样打扮不好看吗?我可是特意让小绿帮我好好打扮了一番,你好好看看。”

武戒一顿,神色极其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郑重地说:“好看,很好看。”

“到底是我人好看,还是我头上戴着的簪子好看?”

李清歌当然注意到他最开始看到她的时候,眼中是有被惊艳到的神情一闪而过的,但后来他的目光便一直停留在她头上的凤头簪上。

要不是她忘记了自己头上还带着凤头簪,她肯定早就取了下来。

果然和别人一样的东西,还是不要为好。

武戒怔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自然是……”

话还没有说完,他便觉得这话不对,立马顿住了话头,轻咳一声,转而说,“夜里风凉,李小姐还是早些歇息。”

李清歌倒也不追究他没说完的话,毕竟这个问题不管怎么回答都不对。

他若说是簪子好看,那自然是对李清歌的不尊重,她一个大活人,难道竟然还没有一个死物好看不成?

但他若说是李清歌好看,那这话也显得太轻佻了一些。

武戒向来对礼规看得那般重要,如今又是清醒的状态,不像她饮了酒,断不会如此轻浮。

所以她也不奇怪他没有将话说完。

李清歌晃了晃手中的酒盅:“等我把这酒喝了便睡,你先回去休息吧。”

虽然武戒没说,但她还是看出了他眉眼间些许的疲惫之色,也不知道他这一晚到底都去干什么了,但看起来并不轻松的样子。

武戒看着酒盅蹙着眉问:“不知这酒可烫过?”

“自然没有。”李清歌一点也不心虚地说。

她喝酒的时候他又不在,她干嘛非要按照他的规矩来?

武戒犹豫着开口:“先前李小姐留在我那里的桂花糯米酒汤圆,不如我去热一热?配着吃,更暖身子。”

说罢武戒便要起身。

李清歌却轻笑了一声,反问道,“回热的东西能有多好吃?都过了最佳食用的时间了,还是扔了吧。”

她的话语间忍不住带上了几丝讥讽,咄咄逼人。

她本不想如此,是武戒偏偏要不断地提起她不想回忆的事情。

武戒身形一顿,停在了原处,有些不解地回过头望他。

李清歌看着他漆黑的双眸,在夜色下如同宝石一般,但却让它看不清深处。

“武戒,你今天去东街了吗?”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那个熟悉的背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坐在屋顶上一整晚都在想,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武戒。

也许世上就是有那么巧的事情呢,也许就是有人的衣服和她做出来的那件一模一样呢?

毕竟这水青色的布料也不是她织就的。

但当她看到武戒穿着这水青色的衣衫站在珍宝院门口的时候,她就知道她说服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