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妹。”男子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聆竹。

聆竹撇嘴,“喊姐。”

“姐姐。”他的脸上扬起了笑,纯粹的像个孩子。

白苏嘴角抿着笑起身站到了慕星朗身边。

聆竹看着男子亮晶晶的眼神,深吸了口气,上前一步坐在了床榻旁的凳子上。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男子想了想,晃了晃头,然后皱起眉头,望着聆竹,“有人叫我,贱奴、药奴。”

聆竹眸中闪过不悦,转头看向了白苏。

白苏弯弯唇角,点了点头。

“你忘了,你,你叫明生。”

聆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柔和些,“明生,你还记得些什么?”

明生眨了眨眼,双手抓紧了被褥,身子和声音都轻颤着,“药,每天都要喝药。”

“不听话,会被关,会挨打,会饿肚子。”

“放血,扎针。”

“......”

明生的情绪还算稳定,断断续续的说了好些词句。

“我,我只记得这些了。”

聆竹平日里除了在白苏和亲近的人面前会显露情绪,寻常时候大多冷着小脸,可此时她的怒气显而易见。

白苏轻拍了拍聆竹的肩。

当年,聆竹是师父从拍卖女奴的暗场里把她带回赤刹谷的。

虽说明生的情况和她不同,但一样的是小小年纪便经历了太多苦痛,世道的不公和黑暗他们都亲身承受过。

“你多大了?”慕星朗突然出声问道。

明生不太确定的回答道,“十三四岁吧,我,我记不清了。”

慕星朗挑了挑眉,看向白苏。

白苏轻摇了摇头。

“姐姐。”

“嗯?”

明生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饿了?”

明生点了点头。

“我去吩咐人送些吃食进来。”慕星朗一边说一边冲着白苏使眼色。

白苏跟着慕星朗出了屋子。

聆竹本来也想走,可明生却攥住了她的衣角不撒手。

对上一双满是依赖和信任的眼睛,聆竹没有挣开。

见聆竹留了下来,明生松开了手。

只是,两人一个没什么话想说,一个想说却不知道说什么,便只能在屋内大眼瞪小眼了。

慕星朗吩咐了人送菜,然后转身和白苏进了隔壁的雅间。

“小白,我不喜欢他。”

“嗯,我知道。”白苏的声音很轻。

“我爹因他,受过伤。”慕星朗的手握成了拳。

“聆竹把他带来的时候,我曾想动手杀了他。”

“可现在......”

慕星朗的语气有些淡淡的低落。

稚子时便遭难,因旁人的一己私欲,被拿来不停的试药。

因药物成了毒身,又被扔进不见天日的暗牢当死士训练......明生的人生,似乎从未有过选择。

慕星朗想到了明生和永乐公主比试时,中剑后那解脱的神情。

死,于明生而言,是他难得的选择吗?

“不用原谅。”白苏倒了杯热茶递给慕星朗。

“嗯?”

白苏眼神澄澈,嗓音平淡得没有什么起伏,“不用因为他悲惨的过去而原谅他后来的作为。”

“他的悲惨又不是你和侯爷造就的。”

“再说了,东临先帝为求长生,以活人炼药,早就不是什么隐秘的事。”

“明生作为药人里的失败品,却能以另一种方式活到今日,这已经算得上是捡了一条命了。”

慕星朗捧着热茶,手心里的温度似乎能传达到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小白,你是在安慰开导我吗?”

“慕星朗,你需要吗?”

慕星朗咧嘴一笑,眼尾的小红痣又变得生动起来,“不需要,等明生好了,我找个时间套了麻袋,打他一顿就是了。”

白苏低低的笑出声,“慕世子心胸宽广,令人钦佩。”

“诶,本世子可小气得很,这不过是看在小白你的面子上留他一命。”

“小白,你真能通过摸骨知道他的年龄吗?”

“摸骨之术我算不得精通,只能推测个大概,明生应该是记忆有损,大部分记忆停留在了十三四岁的时候。”

白苏顿了顿,又补充道,“那应该是他刚被送去习武不久的年纪。”

“以他的身体资质,若是自小习武,吃食得当,那他如今的武力应当还会高上许多。”

慕星朗靠近了白苏几分,“他的习武资质比之我如何?”

白苏还没说话,慕星朗又自顾自的说道,“他连永乐都没打过,一定没我厉害。”

啧,小心眼的男人。

“是啊,慕世子天资过人,常人难以企及。”

“小白,你可真有眼光。”

“对了,他的兵器呢?”

那日比试结束后,慕星朗找到白苏绘声绘色的讲述了比试中的事情。

方才慕星朗提到永乐公主,白苏这才想起那把有机关变换的兵器。

慕星朗嘴角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白苏却好像明白了,“袁祁带走了?”

慕星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本来是袁祁带走了,但在宫门口的时候被袁相要走了。”

“说是得送回先祖墓地。”

“要我说啊,祖宗的东西都能被偷挖走,袁家人也着实太没用了些。”

白苏吞咽下嘴里的果脯,又拿起一块糕点,“袁家所造之器,明生倒是有些运气的。”

“本还想着有机会看上一看,可惜了。”

话虽如此,但白苏的神情里并没有多少遗憾之色。

“小白想看?”

“怎么?你能让我看到?”

慕星朗笑容里带着狡黠,“等袁相送回去,我们再挖出来看看不就得了。”

“世子这么缺德,不怕袁家先祖半夜入你梦里?”

“小白,你会保护我的。”

“慕世子你不仅缺德,这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啊!”

“小白,说真的,你真想看吗?”

“不想。”

“那你是想给那明生把兵器找回来?”

“嗯,本来是,想了想,又觉得不合适。他既然已是明生,那袁家先祖的东西丢了便丢了,也少了些祸事。”

“小白,你待他是不是有些好了?”慕星朗故作哀怨的瞥了眼白苏,“小白,你可不能学聆竹在路边捡男人。”

白苏笑弯了眼,“首先,聆竹是在乱葬岗捡的明生,不是路边。”

“其次,我已经捡过男人了。”

慕星朗浑身一怔,“小白?”

白苏倾身靠近,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慕星朗,你是不是忘了,我捡过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