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祁和大臣都离开了,秦成翊磨磨蹭蹭的脚转了几个弯,又回了勤政殿。

秦欣柔从一堆奏折里抬眸看向秦成翊。

“皇姐,你明明是没想掺和到东临和魏国的事情中的,怎么会因为北戎就改了主意?”

“自然是防患于未然,北戎成势,诸国争霸,大秦若是置身事外,只会落于被动境地,届时强军压境,则无力回天。”

秦成翊眨了眨眼,手肘撑在桌案上,手掌微挡在唇边,压低了声音。

“皇姐,艾弘宽和古卫都是你杀的吧?”

秦欣柔眼神微凝,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秦成翊没有说话。

秦成翊吞了吞口水,说出自己的判断,“他们两人身上的致命伤和皇姐你之前用软剑杀人的伤痕,几乎一样。”

“艾弘宽死有余辜,可古卫是过了明面,带着兰阳郡主来商议和亲之事的......皇姐先前并未对古卫起杀心,突然杀了他,是不是因为他惹了皇姐不高兴?”

秦欣柔红唇微启,并不否认,“是,我现在看东临不顺眼,看东临的人也不顺眼,所以就杀了泄泄气。”

秦成翊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皇姐,我看东临也不顺眼,但你竟然能公仇私仇一起报,弄出个名正言顺的出兵理由,你的脑子也太好用了!”

看着秦成翊面上毫不掩饰的情绪,秦欣柔眸中寒意消散,“你留下来,就是为了确认他们是不是我杀的和究竟为什么想出兵吗?”

“是啊!不然一知半解的,憋得慌。”

“朕看你洞若观火,又在户部游刃有余,不如顺便把空缺的刑部侍郎的位置也领了吧?”

秦成翊立马直起身子,作势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唉呀!皇姐,你瞧瞧我这记性,户部最近还有好些账没算呢!我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秦成翊转身就走,速度快得和门口一脸怒容的太后董思清撞了个正着。

董思清借着郭嬷嬷的搀扶站稳身子,开口便是训斥,“淳王殿下如今在朝中领着要职,还这般风风火火的,成何体统?”

“户部事情繁重,臣是为国为民着急了些,太后娘娘一定会体谅臣的吧?”秦成翊脸上端着笑。

董思清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

秦成翊就行了个揖礼,朗声道:“多谢太后娘娘体谅,太后娘娘真是圣心仁厚,臣就先退下了。”

董思清看着秦成翊大步离去的背影,面上不虞之色更甚。

秦欣柔听到门口的动静,并未出声。

“陛下,哀家刚回宫,就听闻东临的兰阳郡主和使臣古卫皆丧命于宫中,你还意图对东临出兵?”

“母后的消息倒是灵通。”

“兹事体大,宫中议论纷纷,哀家知道也不足为奇。”

“嗯——母后的听闻属实。”秦欣柔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眸看向董思清,“若没有旁的事情,母后不如回慈宁宫早些歇着,毕竟母后从麓山行宫赶回来,比去时整整缩短了两日行程,也是颇为辛劳。”

董思清蹙起眉头,“你监视哀家?”

秦欣柔轻笑了两声,“母后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儿臣不过是派了些人一路护卫母后安全。”

董思清坐在了一旁的矮榻上,对着屋里的人吩咐,“你们都出去,哀家有事和陛下商议。”

“是,太后娘娘。”郭嬷嬷带着两个宫女退了出去。

跟着进来的紫云和赵安看向桌案后的秦欣柔。

“出去吧。”

紫云和赵安恭敬退下。

......

出了宫的秦成翊并未去户部,而是绕到了兵部。

直到讨论出了个大致章程,秦成翊跟着慕连川一道回了侯府。

“娘,你怎么来侯府了?”

沈泽兰笑了笑,“今日和你杜姨出去逛了街,买了好些东西,本想着再聊会儿就回府了,谁知道你跟着侯爷一道回了侯府。”

秦成翊四处望了望,“诶,杜姨,星朗和白苏呢?”

“星朗陪着小白去城西那边义诊了,看这个时辰,应该也快回来了。”

“城西义诊?难不成最近京城里说的那个妙手仙子就是白苏?”

杜若和沈泽兰都是一脸懵,“什么妙手仙子?”

慕连川也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你们都没听说吗?”秦成翊从沈泽兰手旁的果篮里抓了几颗新鲜的杏子,酸甜可口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

秦成翊喜欢得眯了眯眼,吞咽下嘴里的果肉,“我也是前两日到城西那边办差听说的。”

“说有个长得极为漂亮的女大夫,每隔五日会到城西的城隍庙为穷苦百姓诊病赠药。”

“因为女大夫药到病除,妙手回春,还在那边开了个杏芳学堂,专门教一些女子识字、算账、女红、医理......所以啊,城西的百姓私下里就称她为‘妙手仙子’,说她是城隍庙里的神仙所化,专门来治病救人,扶弱解难的。”

秦成翊刚说完,慕星朗和白苏就回来了。

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慕星朗和白苏脚步一顿,互相看了眼对方的脸,确认易容的痕迹都已经洗掉了。

两人若无其事的朝着众人走去,一一打了招呼。

慕连川和秦成翊说了今日进宫,即将起战东临的事情,厅内的氛围一时显得有些沉闷。

没有人会喜欢打仗,慕连川即使是武将,可如果国朝安稳,他宁愿在京城待一辈子。

驰骋疆场固然快意,可若是尸山血海,没有人会喜欢那样的杀戮。

可他心里很清楚,这仗早晚都要打的。

其他人心里也各有思量。

“夫人,侯爷,饭菜备好了。”

杜若眼睫微颤,唇边扬起一抹浅笑,“不管怎么样,先把肚子填饱,走,去用膳。”

众人移步到珍馐堂。

秦成翊看到桌上的菜色眼睛亮了几分,眉间的郁色都淡了许多。

“杜姨,这些菜色我怎么没见过?光是闻着就知道味道一定差不了。”

“那差的能端上桌吗?”慕星朗故作唉声叹气的模样,“这也就是你和兰姨来府里了,平常我们哪有这待遇啊?”

杜若睨了眼慕星朗,嗔骂了句,“你个混小子,一天竟胡说!这府里什么时候亏了你的嘴?”

“阿翊啊,你别听星朗胡咧咧,这些都是后厨里最近研究的新菜式,若是喜欢,就多吃些。”杜若给秦成翊盛了碗汤,“尝尝看。”

“好,谢谢杜姨。”秦成翊笑弯了眼。

“小白,这汤里的菌子是今早桃儿出去在农户手里买的头水菌,可鲜了。”杜若给白苏也端了一碗。

“谢谢娘。”

慕星朗眼巴巴的瞅着杜若,“娘,该我了该我了。”

杜若慢条斯理的伸手夹菜,故作不知,“什么该你了?”

“你给阿翊和小白都盛了汤,我的呢?”

“你的?你哪有这待遇啊?想吃自己盛。”

“娘啊!你偏心!”

杜若笑眯眯的咽下嘴里的菜,点头,“嗯,我就偏心,怎么样?”

慕星朗眼珠子一转,看向一旁的沈泽兰,撇嘴,“兰姨啊,你看看,我现在就是个娘不爱,爹不管的,我可太惨了!”

“来来来,兰姨盛好的这碗给你。”沈泽兰笑着拍了下慕星朗的脑袋,眼里都是慈爱。

珍馐堂里的氛围渐渐变得轻松,萦绕在众人心头的那股沉郁气息暂时被压了下去。

杜若吃了一筷子松果肉,刚咽下肚子,就一股恶心感浮现,没忍住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众人皆是一愣,慕连川已经抬手抚拍上了杜若的脊背,“腥着了?”

慕星朗盯着自己筷子里刚夹起来的一块松果肉,眨了眨眼,送进嘴里咀嚼,“外酥里嫩,不腥啊!”

白苏伸手搭上了杜若的脉。

一桌子的人都放下了筷子,凝眸静等。

白苏挑了下眉,神色变得认真。

众人的心都被白苏面上细微的神情变化所牵动着。

白苏收了手,慕星朗最先按捺不住,“小白,娘怎么了?身体出问题了吗?”

“娘没生病。”

“我可能就是方才吃得快了些,没事。”杜若唇畔挂着浅浅笑意。

众人放下心来。

“娘是怀孕了,月份尚浅,一月左右。”

白苏一语激起千层浪。

慕连川碰摔了手边的碗,慕星朗手中的筷子掉落在桌上。

沈泽兰和秦成翊母子俩的眼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