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立太子一事最近在大秦朝堂讨论最是热烈,但皇上一来,众大臣就噤了声,所凑之事看起来与选立太子无甚相关。

皇上看着朝堂之上的一群老狐狸们,心中冷笑,这些朝臣们递上来的折子可不如现在这般看着一片和气啊。

朝臣之中老四秦成赫的支持者是最少的,毕竟明面上他母家式微,妻族不算得力,膝下又无子嗣,于文韬武略之上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建树,臣子不站老四的队,倒也无可厚非。

至于老二秦成熙,一个母妃身故,如今潜心向佛的皇子在大多朝臣眼中属实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老五秦成翊非嫡非长,跳脱顽皮,但因着母家势强,又有些许功劳在身,看好老五的朝臣倒也有不少......只不过朝堂呼声最多的还要属老大秦成甫和老三秦成旻。

皇上心下思量,转动着大拇指上的龙纹翠玉扳指。

“皇上,如今巡抚司司长一职尚处空缺,为确保京中治安尽快恢复往常秩序,还请皇上示下。”

“邢爱卿所言甚是,不过朕一时没有想到合适的人选,爱卿可有举荐的人选?”

京兆尹邢翀大人沉吟一瞬,“回皇上,我大秦人才济济,老臣相信皇上的目光如炬。”

“邢爱卿,你这可是给朕戴高帽子啊!”

“老臣不敢,皇上爱才惜才,自有用人之道。”

皇上神情间显然多了几分愉悦,“巡抚司司长一职朕还需考虑一番,邢爱卿不必多虑。”

“是,老臣遵旨。”

皇上轻轻颔首,朗声说着另一件事,“巡抚司的事暂由叶副司代理,可太子之位关系国本。”

“爱卿们举荐太子人选的折子堆得实在有些高了,不如还是当堂讨论一番,省时省事,也更清楚些。”

皇上话音刚落,朝臣们就微垂着头,小声的交谈开。

朝臣们心里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毕竟自古选立太子多为臣子奏折上书,或是帝王秘密立储,然后直接宣布立储诏书,像这般的在朝堂上公开讨论他们是闻所未闻啊!

该不会这是皇上设的什么圈套吧?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悄声嘀咕几句,就是没人站出去吭声。

皇上目光深邃难明,语气不变喜怒,“诸位爱卿若是不言,那朕便让李福把众爱卿这些辞藻华丽、颇具文采的折子念出来。”

“等念完爱了折子,朕再与众位爱卿共同商讨太子人选,如何?”

这能行吗?这当然不行!

他们写的折子是什么样的,他们清楚,天知地知己知皇上知,但若念出来,他们的脸皮再厚,也属实有些承不住。

更何况,这对未来天子而言,也算得上是从龙之功吧?

瞬间,朝臣们心中的思绪百转千回......眼看着皇上抬手要唤福公公,有些大臣按捺不住了。

“皇上,臣认为大皇子为国为民,奔赴西疆一带,颇有太子之仁风,臣举荐大皇子选立为太子。”

“皇上,臣观三皇子夙心夜寐,尽心尽力办差查案,有储君之贤能,堪当大任啊!”

“皇上,立嫡立长,皇后膝下无嫡子,这按着长幼尊卑的规矩,臣认为太子人选还是大皇子更合适。”

“......”

有一位大臣开了口,其他的大臣便接二连三的站了出来。

“连川啊,朕没见着你的折子,也没听你举荐谁,怎么?朕的儿子你一个都瞧不上?”

慕连川行礼,咧嘴笑道:“皇上这是说的哪儿的话?”

“几位皇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臣个个都瞧得上,所以才选不出来。”

“皇上说选谁,臣都听皇上的。”

皇上挑眉,“那连川看老五如何?”

朝堂之上,众人皆知五皇子秦成翊和武安侯府世子慕星朗交情笃深,这武安侯究竟会怎么回答呢?

不少大臣都瞧瞧把目光瞟向了慕连川。

慕连川笑容未改,“五皇子比之他的几位皇兄,年纪小些,玩性大些,但皇上若想倾力培养,臣自然没有二话。”

朝臣:啧!看看!听听!武将的脑子转得一点不比文官慢嘛!

皇上嘴角噙笑,又把视线放在了百官之前静静站立的丞相袁毅身上。

“袁相,选立太子一事,你有何见解?”

袁毅不慌不忙,淡定从容的模样,恭声道:“皇上,几位皇子各有所长,但如今心性和历练都还需时日沉淀。”

“皇上正值壮年,太子之位虽关系朝堂国本,但委实不用着急,可以等几位皇子多多彰显其能,再择贤能仁明之优而立。”

丞相话音一落,有的臣子恍然大悟,有的暗自佩服,有的不禁生出一身冷汗......丞相不愧是百官之首,这话怕才是说到了皇上的心坎上吧?

皇上坐在龙椅之上,上半身微微前倾,一只手放在了身前的龙案之上,正欲开口,殿外却有传信的士兵高声喊着。

“报——皇上,西疆的钦差大臣来信。”

皇上微愣,旋即回过神来,“快宣。”

福公公从传信的士兵手里接过西疆的信件,忙不迭的拿着去呈递给皇上。

“哈哈哈!”皇上朗声大笑,看着手中的信件,满意点头。

“众位爱卿,永乐和大皇子在西疆安民赈灾和沿途的匪寇清剿都很顺利。”

“至于疫情,随行的太医已经初步控制住了。”

一众朝臣面面相觑,怎么西疆还有匪寇清剿一事?

不过,从皇上透露的消息和高兴的神情来看结果是好的。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天佑大秦!”

“长公主和大皇子果然不负众望。”

“......”

朝臣们面染喜色,不断说着吉利话。

袁毅朗声道:“大秦国运强盛,福祚绵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众朝臣立刻安静下来,跟着行礼齐声恭祝道:“大秦国运强盛,福祚绵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嗓音里含着明显的笑意,“众爱卿平身。”

“户部尚书何在?”

“臣在。”

皇上看着丰神俊逸的袁祁,心情不由得更好,“袁尚书,第二批银钱物资可准备好了?”

“回皇上,都已经准备妥当,具体的物品和数量臣已经递了折子,等皇上批阅后,即可命人护送至西疆。”

皇上点了点头,“袁尚书办事,朕向来放心,就按着你准备的去办。”

“至于护送的人选——”

皇上斟酌片刻,神思一动,“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第二批银钱物资就由袁尚书即日带人前往吧,户部的事情就先交给户部侍郎和老五。”

“朕相信,有袁爱卿去往西疆相助永乐和老大,不日西疆一带便可安定下来。”

袁祁神色淡淡,“臣遵旨。”

“哈哈哈!不愧是朕钦点的状元郎,有才有能,好!”

皇上都这么说了,觉得这番安排不太妥当的话也吞回了肚子里。

“那关于太子选立之事,朕......”皇上话还没说完,一口鲜血就喷涌而出,大半的血落在了方才放在龙案上的西疆信件上。

皇上捂着胸口,额间青筋毕露,双目突瞪,呼吸极为艰难的样子,然后就那么倒在了龙椅之上。

离得最近的福公公连忙扑上去,“皇上!皇上!”

“太医!快宣太医!”

朝臣们也慌了神,情况不明,他们谁都不能离宫。

后宫中,皇后是最先得到消息的,她方才见过了一众妃嫔,这会儿刚换了一身舒服的常服,正半倚在软榻上拿着本《风土游记》翻看着。

看样子永乐动手了......皇后眼睫微垂,将手中的书册放在一旁的桌上,随手从花瓶里插着的梅花取下一片花瓣夹放在书页里。

郭嬷嬷上前伸出手,皇后抬手搭放上去,走到了梳妆台前,刻意将面色画得苍白了三分。

皇后瞧了瞧铜镜里自己的模样,压下微翘的唇角,“嬷嬷,我们走吧。”

“是,娘娘。”

明乾殿内,药味浓重。

皇后带着郭嬷嬷进来,一脸担忧不已的模样,“皇上!皇上!”

“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抬手,“不必多礼,皇上如何了?”

众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说话。

“诶?”李太医不知被谁不小心推了一下。

面容明秀温润的李太医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抬眼看了眼身前一步之遥的人,下一瞬,直接跪下,“皇后娘娘恕罪,微臣......微臣一时没有站稳,请娘娘恕罪!”

太医们也跟着跪下,垂着头。

皇后垂眸,竟觉得这才入太医院不久的李太医身上颇有两分故人的影子。

“李太医担忧皇上龙体,情急也是正常。”

“都别跪着了,快去看看皇上,李太医,你来给本宫说说皇上的情况。”

皇后转身走到临窗的软榻上坐下。

李太医跟在身后,见皇后娘娘坐着,又准备跪下。

“李太医站着说便是。”

“是,微臣谢过皇后娘娘。”李太医有些紧张,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道来。

“娘娘,皇上之前中毒,本就龙气有所亏损,应当静养多调,可后来,嗯......勤于政务和,和倾洒雨露都未曾好心安养。”

“加上......”李太医上前,跪了下去,偏头看了眼几步开外守着的郭嬷嬷,双眸中有坚定之色。

李太医又往前膝行了一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加上屏风后有几位太医讨论药方的声音,是以,只有皇后听见了他说的话。

“娘娘,史书记载帝王追求长生所食用的丹药多多少少都会含有朱砂、硫磺、雌黄等物,其实并无延年益寿之效,反而有损人体。”

听完,皇后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凝着面前的年轻太医。

“娘娘?”李太医面上有疑惑之色浮现。

皇后阖上眼,抬手揉了揉额角,一副身子不适的样子。

“娘娘面色瞧着不太好,微臣斗胆为娘娘请脉。”

可惜了,这般干净温纯之人,不适合在宫里,更不适合被她留在身边,皇后缓缓睁开眼,“不必,本宫只是忧心皇上的身体。”

“李太医,你去和程太医他们一同为皇上看诊吧!”

“是,娘娘。”

李太医行礼起身,转过身子,绕过屏风的一瞬,皇后看向了郭嬷嬷,手在桌上轻点了一下。

郭嬷嬷点头,悄声退出了明乾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