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我不会负你。”

白苏颔首,抬手倒了杯茶,“自然。”

“我就知道小白你相信我。”

白苏勾唇,眼眸微垂,“嗯,信你。”

“小白,不对劲,你这表情就不像是相信的样子。”

白苏扬眉,抬眸,“为何?”

“因为小白你不信男女间的誓言。”

“知道我不信,你还说?”

“因为我不只说,也会去做。”慕星朗起身,挪到白苏身旁挨着她坐下。“这世间里的多情女子薄情郎,要么是遇人不淑,要么是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

白苏心下好笑,这是她第一次从一个男子嘴里听到这般的话。

师父曾信过帝王之爱,最终却不得不假死离宫。

玉娇曾信过书生之誓,最后却被卖进青楼换了赶考的盘缠。

她也曾信过一人,但得到的是欺瞒和百般衡量斟酌。

可那又如何?后来如何也是不知的后来,过往是真的,当下亦是真切的感知。

她以为,她们都是接受了曾经,能够承受当前的选择可能导致的任何结果......可慕星朗却说是因为没有遇到对的人,不懂得何为真爱。

白苏偏头,轻轻撞了下靠在自己肩颈处的脑袋,“你懂?”

慕星朗的脑袋在白苏脖颈间蹭了蹭,“没遇到你之前,不懂。”

“我不知道别处,但京中的婚姻多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们许多人在成婚前,甚至都没见过对方,只因那一句‘门当户对’便要成为朝夕相伴的夫妻。”

“婚后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少之又少,更多的是彼此满腹算计......那些大人的宠妾、外室,他们是喜欢的。”

“可那也只是喜欢,今日这份喜欢可以给她,明日便也能给旁人,还能同时分给许多人。”

白苏静静的听着慕星朗说着他对情爱之事的理解。

“喜欢,就像是一个爱不释手的东西,丢了、坏了会难过,却很快又会有新的东西出现。”

“那是可以被替代的,可以不断生出的情感。”

慕星朗的手揽住白苏的腰,让她能靠在自己的怀里。

“真爱就不一样,就像人人都真的爱自己,所以有得选的时候,一定不会舍弃自己,真爱一个人的时候,会甚过爱自己。”

“嗯——比如我爹和我娘是这样。”

“朝中嘛,鲁大人、胡大人、袁将军也都算得上是夫妻恩爱不疑的典范。”

慕星朗说完,意识到自己拿谁做了例子,唇角的笑意一时有些僵。

“反正喜欢和爱意就是不一样的,小白可以不信山盟海誓,但一定要信我。”

“我对小白的心意,是不可替代,不能转移,不容觊觎。”

白苏眼睫轻颤,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好,我信你。”

慕星朗得寸进尺,将脸贴在了白苏耳边,“那小白,你亲亲我。”

白苏失笑,侧首。

慕星朗感受到脸颊处传来的温软,眼眸眯起,唇瓣也扬起欢喜的弧度。

白苏退开的瞬间,慕星朗飞快偏头,凑到她脸上亲了一口,发出了响亮的“吧唧”一声。

夫妻俩都是齐齐一愣,旋即又笑开来。

慕星朗转过头,目光落在桌上的赏花帖上,“小白,这董家的赏花宴没什么好看的。”

“娘给你的庄子里有一个落梅园,里面的梅花林不比董家别庄的差,而去落梅园里面有温泉,泡一泡可舒服了。”

“小白,等我们送商陆离京后,就去庄子上赏雪赏梅吧?”

白苏伸手拿起那张请帖,“董家邀请我们赏花的日子是在十日后,不妨事。”

“小白想去瞧瞧?”

“躲得开一次,后面还会有二次、三次,倒不如第一次就到位,省得后面麻烦。”

董家的赏花请帖他们应当是第一个收到的。

十日,希望他们准备的,不会让她失望啊!

低低浅浅的笑声从慕星朗的唇齿间出声,“夫人放心,到时候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我顶不住还有爹娘。”

白苏斜睨了眼慕星朗,勾唇,“我很放心。”

“实在顶不住,无非就是全家一起跑路,我们手里的钱财足够逍遥一世了。”

慕星朗把人搂紧,“一个董家赏花宴,还搭不上侯府。”

“你只管怎么开心怎么来。”

话音落,院中有人进来了。

杏儿的声音在院中响起,“世子,世子妃,夫人唤你们过去用膳。”

慕星朗应了声,“知道了,我和世子妃马上过去。”

用晚膳的时候,慕连川提到了韩家之事。

慕星朗和白苏交换了个眼神,将韩商陆决定离京从军之事说了出来。

杜妍溪好奇的多问了句,“哥,那韩大哥打算去哪儿从军啊?”

慕星朗正啃着一块沾满酱汁的排骨,闻言,眨了眨眼。

对啊!商陆从哪里的军?当年的韩家军早就被拆分到大秦的各处军队了。

“铁甲军。”白苏放下了手里的汤碗,淡声说道。

“铁甲军驻守在西南方,与土国、北戎部落相近,如今领军的是娄老将军,副将雷川将军曾是韩家军麾下的部将。”

“比起驻北边军和墨羽军来说,的确更为合适。”

“看样子韩小子是深思熟虑过的。”

慕连川面上有欣慰之色浮现。

“没深思熟虑的话,难不成闹着玩儿啊?”慕星朗手中的木箸又朝着那道八宝烧排骨而去。

慕连川直接夹起个三鲜鱼泥肉丸塞进慕星朗嘴里,“就你长嘴会说?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慕星朗嚼着嘴里的肉丸,颇为不满的盯着自家亲爹,吞咽下去后才反驳道:“长嘴不就是得用来说和吃的吗?”

“爹,你那么粗鲁的动作,小心我娘嫌弃你。”

慕连川睨着慕星朗,一副“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的模样。

慕星朗撇嘴,看向左边,一脸委屈巴巴,“娘,爹凶你儿子。”

说完,慕星朗又立马看向白苏,嗓音低软,“娘子,我被我爹凶了。”

杜若立马为儿子撑腰,看向慕连川,故作生气的模样,“瞪什么瞪?想让我儿子吃受气饭不成?”

白苏扬唇,给慕星朗夹了一块烧排骨,“吃什么补什么。”

“多吃点排骨,多长点骨气来啊!”

白苏话音一落,一桌子的人都笑开来。

三日后,天蒙蒙亮,京城东城门五里之外,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韩商陆辞去护城禁军校尉一职,禁军统领呈报了消息给皇上。

皇上息怒不明,却在昨日宣文国公进宫,以治下不严、懒政不勤为由申斥了一番,还罚了三个月的俸禄。

文国公回家后面对嫡幼子,只一句,“儿啊,放心去,我和你娘只希望你,按你的心意活。”

韩商陆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放下手中爹娘给他准备的包袱,抬手掀开车帘,目光一亮。

“师父。”

“星朗。”

“阿翊。”

韩商陆下了马车,看着面前的三人,忍不住扬起笑容。

“看你下马车的样子,就知道身体恢复不错了。”秦成翊将手里的大包袱递过去。

“冬日不比平常,外面也不比京城,里面的狐裘我可一次都没舍得穿,你爱惜着点。”

“里面还有一套软金甲,我托人按着你的身量赶制出来的,你上了马车就赶紧穿上,除了沐浴,其它时候都得穿着!”

韩商陆一手抱着包袱,一手拍了拍秦成翊的肩,“好兄弟。”

秦成翊呲牙咧嘴,退后半步,“好兄弟待会儿你多拍拍星朗。”

受了伤还恁大的劲儿,看样子那点皮肉伤确实不算个什么。

韩商陆失笑,转眸看向慕星朗。

慕星朗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笑意,“还好,没瘦多少,应当很快就能补回来。”

说着,慕星朗就塞了一沓银票进韩商陆的怀里,动作有些大了。

“嘶——”韩商陆眉头一皱。

慕星朗嬉皮笑脸,抬手轻拍了拍韩商陆的肩,“没注意,一时忘了你还有伤。”

韩商陆抿唇,看向白苏,“师父,慕星朗故意的。”

慕星朗一愣,“啧——这么大块头的人了告什么状?”

“来,喊声师公听听。”

韩商陆归家的那一日就知道了两人成婚的消息,私下派人送了贺礼去侯府,但京城里的婚席,他参加不了。

“师父,到时候......我爹娘和二哥会来的。”韩商陆说完,看向慕星朗,想了想,“别惹我师父生气,不然,我会帮着师父揍你。”

慕星朗挑眉,“好哇!我现在是你师公,你还想揍我,不孝徒!”

“钱还来!”慕星朗作势要去抢回自己刚塞给韩商陆的银票。

韩商陆抬手把包袱挡在身前,“给出来的东西,哪有抢回去的道理?”

“我师父还在这儿,你别想抢她徒弟的东西。”

慕星朗双手抱臂,啧啧称奇,“韩商陆,你听听,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日后京城里谁再说你光长个头,不长心眼,我跟谁急!”

“这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心眼子就一个接一个的落我身上了。”

慕星朗转头看向白苏,模样傲娇,“娘子,这夫君和徒弟,你看着办吧!”

闻言,韩商陆也看向白苏。

白苏扫了两人一眼,勾唇淡笑,“我不介意让你俩都添新伤。”

慕星朗和韩商陆眨了眨眼,两人都老实了。

秦成翊在一旁忍笑忍得脸都憋红了。

“行了,雪天路难行,别耽搁久了。”白苏把手里的药箱放上马车,转身看向韩商陆。

“最大的药瓶里是外伤膏,其它的瓶瓶罐罐上都贴着药名和用处,待会儿你自己在马车上研究,把可能要用的贴身带着。“

韩商陆重重点头,声音温和,“我知道了,师父。”

“嗯,走吧。”

韩商陆缓步走到马车旁,身影一顿,侧身,膝盖一弯就要对着白苏跪下去。

他知道,杜筠倩之事是师父出了手,城西的乱葬岗也是师父烧的,而师父给他准备的那一箱子的药更是千金难换的东西......这一跪,师父当得起。

韩商陆弯着的膝盖被白苏的脚尖抵住了。

一个高壮的汉子就这么半弯着膝盖看着白苏,“师父?”

白苏撇嘴,“别来这套!”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一跪我日后还怎么找你要药钱?”

韩商陆站直身子,笑得灿烂,“师父,日后我定重礼答谢。”

白苏笑笑,“好。”

韩商陆上了马车,从车窗里探出头,面上带笑,眸中却有水光盈动。

“师父,师公,阿翊,保重!”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