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五毛虽然没能如愿,但义妹天天晚上还是陪他玩得很开心。

这天早上,翟五毛醒得很迟,正想再多赖一会儿床,就听楼下有人叫喊他义父,细听,是好友陆俊的声音,急忙起床,下楼一看,果真没错,就喊:“陆俊,你咋来了?”

陆俊比五毛长一岁,今年二十七,身高一米七〇,不胖不瘦,标标致致,但性格懦弱,是个树叶落下也怕砸碎脑壳的胆小鬼。

两人见面,自是一番亲热,相互问长问短。

叙过旧,翟五毛问道:“陆俊,这么早找我老爸有事?”

陆俊说:“是的,高总大清早就跑到村里找你老爸了。”

五毛问:“哪个高总?”

陆俊说:“就是开发新区的高总高丽娜。”

翟五毛一惊,想起那晚他救的那个女士,于是问:“她大清早找我老爸干吗?”

陆俊说:“这你不知道,我们村建了个新区,可新区建起来,村民都不愿去买房。她一个开发商投资那么多钱,房子卖不出去,能不着急?你老爸去哪了?”

这时,义母从厨房出来。

翟五毛问:“妈,老爸去哪了?”

义母看了两人一眼,说:“你老爸爱到山上锻炼,可能是去山上了吧。”

翟五毛信了,说:“那我打电话找他。”

义母阻止说:“没用,他早上出门从不带手机。”

翟五毛对陆俊说:“那我们去找吧?”

陆俊看着南面,站着没动。

翟五毛觉得奇怪,问:“想什么呢?”

陆俊皱了皱眉头,指着南面骚客、美人二山说:“山那么大,我俩去哪找?”

翟五毛也向那两座大山看了看,眼睛一眨,说:“你不是说高总有急事找我老爸吗?不想办法把我老爸找回来,高总不是更着急?”

陆俊觉得翟五毛说得在理,只好答应:“那去找吧!”

两人骑着电动车,几分钟就到了上山的必经之道:“黄金通道”。

“黄金通道”是一段一百多米长的沙石路,路宽六七米,路两旁一色长着合抱粗的银杏。时值深秋,银杏的叶儿黄了,走进这林荫道,就如走进一条深深的金碧辉煌的长廊。停好车,翟五毛和陆俊走在这“长廊”里,全身也染成一片金黄,两人相互看了看,更觉得精神,脚步也迈得轻快起来。

出了“黄金通道”,前面被一高坝拦住。两人刚登上三十多级水泥台阶,眼前便豁然开朗,就见两峰山下是一片开阔的湖面,湖面在高山绿树红叶的映衬下,微波**漾,山影倒立,倒立的山影间有白云流动,苍鹰、白鹤翱翔……

翟五毛知道,这就是有名的美人湖。

美人湖之名来自美丽的传说。

那是数百年前,美人村出了两位美女,一个叫何素美,一个叫毕高丽,两人不仅知书达礼,更是长得美艳绝伦,走路如风摆柳,说话似银铃响。

可两人到了二十岁还没出嫁。这倒不是村中缺少年轻的小伙,更不是没人前来提亲,只是两位姑娘心气高远,村中小伙虽多,但那都是些识字不多,说话粗野,整日只知在田间埋头劳作,或者得闲就泡在纸牌、麻将桌上厮混的一帮胸无大志之人!这样的小伙当然无法打动两位姑娘的芳心。

姑娘心气越是高远,慕名求婚的人越是踊跃。外地那些纨绔子弟,无不纷至沓来,有的带上绫罗绸缎,有的带来金银珠宝,可还是无法赢得姑娘们的青睐。

那时美人村还没有这个好听的名字,叫蛤蟆凼。别看当时村名丑陋,村规却相当严厉,其中一条:姑娘长到十八岁,必须出嫁;实在嫁不出去,就罚姑娘家良田二亩,放在村里充当公田;更有甚者,村中的道路更由不得嫁不出去的姑娘行走!

因此何素美、毕高丽两位姑娘,只能整日被关在家中。

一天,已经二十五岁的何素美和毕高丽,几乎同时得到一条消息,说两年前东山来了一位青年,整日在半山腰泉池处磨墨练字,不分春夏秋冬、酷暑严寒,渴了喝山泉,饿了嚼白茅,晚上就睡在泉池旁岩洞中边研悟古帖,边手蘸泉水摹字。

两位姑娘被那青年锲而不舍的精神所打动,在一个月朗风清的深夜,她俩偷着跑出门,刚走进“黄金通道”,两人不期而遇。

性急的毕高丽问:“素美,你这深夜去哪?”

何素美心地灵巧,眼瞅西山撒谎道:“闭关久了,去西山顶放松放松。你呢?”

毕高丽也编着谎话:“我也去东山脚听听山泉。”

……

偌大的东西两座高山,一个姑娘在西山巅,一个姑娘在东山麓,而那练字青年却在东山腰,山高林密,何能相见?

坐在西山巅那块白玉石上的何素美,就默默地憧憬着东山腰那练字青年的潇洒;坐在东山麓滴水泉处的毕高丽,一边手撩泉水解闷,一边猜想着东山腰那磨墨青年的倜傥。

单是心仪,不能相见,有何意义?于是两位姑娘又想起心思。

何素美饱读诗书,久不见那青年,就坐在石上唱一首《沉醉东风》:

一自多才间阔,几时盼得成合?今日个猛见他门前过,待唤着怕人瞧科。我这里高唱当时《水调歌》,要识得声音是我。

何素美嗓音婉转悠长,山下的毕高丽听出了意味,怎甘落后,想:“你能以唱歌表白对那青年的爱慕之心,我也能以咏诗来表达我的思念之情。”于是她那用宽厚嘹亮的嗓门吟起温庭筠的《南歌子》:

一尺深红胜曲尘,天生旧物不如新。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何素美听了更不相让,再唱一首《折桂令》: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胜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毕高丽就念王雱的《眼儿媚·杨柳丝丝弄轻柔》:

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那些日,山峦唱,山麓吟,白天唱吟,夜晚唱吟,可还是吸引不了东山腰处那磨墨练字的青年。

西山峦只得再唱:

怕黄昏忽地又黄昏,不销魂怎地不销魂。新啼痕压旧啼痕,断肠人忆断肠人。今春,香肌瘦几分,缕带宽三寸。

东山麓再吟:

折花枝,恨花枝,准拟花开人共卮,开时人去时。怕相思,已相思,轮到相思没处辞,眉间露一丝。

还是不见那练字青年的到来。

终有一天,两位姑娘警觉了,不约而同地来到东山腰泉池处,青年不在,唯有那清澈见底的泉池旁端坐一位老者。

老者正在当年那青年磨墨的砚台上一轮一轮地磨墨。

问老者,老者答道:“那青年经过八年苦练,已写得一手行云流水、有根有骨、入木三分的好字!”

何素美急问:“老伯,现在那青年去哪了?”

老者说:“那青年钻研心强,只是担心自己写字的功夫不到家,又远出寻师访学去了。”

毕高丽心有不甘,问道:“老伯,难道我们天天在山上唱歌吟诗,他就一点也没听见吗?”

老者摇头笑道:“那青年练字已进痴迷境界,哪能听到你们的唱吟?”

两人虽是失望,但又不愿放弃,坚信只要继续唱吟下去,那青年总有一天会回来。于是,两人又各自回到原处,继续日夜唱吟。

终于,两人唱吟困了,乏了,疲了,倦了,就静静地躺在西山峦的白玉石上和东山麓那滴水泉边睡着了。天长日久,躺在白玉石上的何素美就风化成一尊横亘在西山山脊上的睡美人,而躺在东山麓滴水泉边的毕高丽也羽化成一片湛蓝的湖水!

从此,西山就改名为美人山,两山之间由毕高丽羽化成的湖就叫美人湖,蛤蟆凼也改名为美人村。

至于东山后来为什么改名为骚客峰,而不叫磨墨山或是练字山,翟五毛知道,那里另有一段更凄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