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翟五毛到了义父家。

义妹、义母早在门口迎候。

见五毛背个大行李包,义妹袁豆蔻立即上前接过,说:“哥,我来。”

义母见五毛淋得满头雨水,也没了往日的凶狠,急忙找来毛巾,一边擦着衣上的水珠,一边说:“豆蔻,快带你哥去换衣。”

翟五毛说:“妈,不用换,里面没湿哩。”四周看了一下,问,“妈,爸呢?”

义母说:“他当个芝麻大的官,比人家当皇帝还忙哩,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袁豆蔻忙说:“妈,哥刚回来,你说那些干什么!老爸还不是为村里的事着急吗。”

翟五毛急问:“村里怎么啦?”

义母愤愤道:“还不是那些人死脑筋,好好的新楼房不住,偏要住那些鸟不生蛋的山畈边!”

翟五毛没听懂,问义妹:“什么楼房啊?”

袁豆蔻瞟一眼五毛,故作埋怨道:“你头脑那么聪明,怎么连这都不懂?现在不是搞‘城镇化’建设吗?老爸辛辛苦苦建了一个新区,本想让乡亲们都住上高楼大厦,可那些老乡就是不愿搬进去,惹得开发商天天来催。老爸能不着急吗?”

翟五毛已听明白,说:“老爸真是够辛苦的。”

义母说:“辛苦个啥?吃力不讨好,我早就不要他干那个受气的主任了,他就是不听。”

袁豆蔻不高兴,说:“妈,当干部,哪有不受气的?你怎么老是说爸的不是呢?”

“当个村主任也不容易哩!”翟五毛见母女俩争起,一边劝解,一边拉开背包拉链,从中拿出一沓紫红殷殷的布料,递给义母,“妈,这是我为您和老爸买的两套真丝布料。”紫红布料上全是茶碗口大的金黄色的圆圈,圆圈里全印着一个个字体各异的寿字。翟五毛指着布料说:“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二老明年就是六十大寿了,我想了想,也没别的好买,就买了这套布料,算是提前给您二老祝寿了。”

“我五毛的记性真好,连你老爸老妈的生日都记得这么清楚。”义母接过布料左看右看,脸上乐得如一朵盛开的花儿,“买这么贵的布料,那要花多少钱啦?”

翟五毛又送给义妹一串珍珠颗颗足有指头尖大的珍珠项链。

义妹自然高兴,迫不及待地套到脖颈上,就地转上一圈,带动那珍珠项链也跟着一阵飞扬。

这时,袁世通回来了。就见他梳着油亮的背头,过得满面红光,大腹便便。见了五毛,自是一番亲热,正想问些情况,见五毛浑身湿透,说:“衣服都湿成这样了,还不快去冲把澡,把衣服换掉!”

老伴试探着问:“那就让五毛……”

袁世通明白,说:“这事不是商量好的?五毛的旧房搞‘城镇化’给拆了,新区虽有房,那也得等五毛看了再说,今晚就住我们楼上……”

女儿一扭浑圆的身体,忸怩道:“爸!”

鬼精的五毛已看出义妹是在假装,也故作犯难,挠着头皮说:“爸,要是家里不好住,我就到陆俊或是青山家住几天,没事的,我们从小就是好朋友。”说着将背包拉链拉上。

袁世通说:“那怎么行?这是我和你妈事前安排好的。豆蔻,带你哥上楼去冲把澡。”

袁豆蔻一扭身,早咬着嘴唇上楼去了。

翟五毛侍弄一番那沉甸甸的迷彩军包,只待义父再三催促,才装着皱了皱眉头,提包一步步上楼。

二楼两个卧室,楼梯右边是豆蔻住的,室内正亮着灯;左边那间空着,没灯,黑黢黢的。

五毛正要去左边,义妹豆蔻从右边卧室出来,说:“哥,进我这边嘛。”

听着这醉人的叫喊,翟五毛早已没有了楼下那种矜持,就如狸猫般一个急转身,进了义妹卧室,搂住义妹,边亲边咕叽:“妹,那话可是你说的,那话可是你说的……”就要忙着下一步。

袁豆蔻力大,一扭身,挣脱开,闪到一旁,睁着两眼看着五毛。

翟五毛呆了,问:“妹,那话不是你说的?”

袁豆蔻说:“是我说的。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

“要等结婚那天。”

“结婚那天?”

“对,结婚那天!”

袁豆蔻见翟五毛突然一脸沮丧,立即笑起,并用两只肥嘟嘟的小手捧着五毛的脸,边轻轻拍打,边神秘兮兮地说道:“到那天给你,才叫浪漫!浪漫,懂吗?哥!”

一个大山里的女孩也懂得浪漫,这是多新潮的话呀!翟五毛高兴了,乐得两只小眼睛不停地在义妹身上闪烁,想着想着,又想起了那事,又凑到义妹身边咕哝道:“回来又不给,那、那叫我回来干吗?”

袁豆蔻又是一笑,继续用那肥嘟嘟的小手拍打着翟五毛的腮帮:“傻哥,知道吗?这次是老爸要你回来的!”

“老爸要我回来?”

“嗯。”

“爸要我回来干吗?”

“要你回来接他的班呀!”

“接班?”翟五毛一愣,追问道,“接老爸什么班?”

袁豆蔻说:“哥,知道吗?老爸就要退休了,可他还没退,村里就有人盯着老爸这个主任的位子了……你这次回来无论如何也要把老爸那个位子接过来!只有那样,老爸才会安心。”

翟五毛笑了:“妹,瞧哥长的这丑样子,是个当官的材料吗?”

袁豆蔻两眼瞪大:“你能当班长,怎么就不能当主任?”

翟五毛见义妹那瞪着的眼睛怪吓人的,只好说:“妹,当村主任是得经过村民选举、上级同意,不是哪个想当就能当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