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了,可沙发上的易薪还没有醒来。吴松的脑子里,甚至在想,如果一切真的改变了,他会不会被突然改变的记忆,冲击的晕过去,毕竟,那些穿越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可是,吴松的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在说,易薪是不值得被信任的,他是不会改变的……
张雪绒和汤小婉也很是紧张,张雪绒全身颤抖,一直抓着汤小婉的手。张雪绒的手心里都是汗,汤小婉的手都被她的汗泡的皱皱的。两人盯着沙发上的易薪,互相鼓励着。
易薪终于睁开眼睛,从沙发上缓缓坐起来的时候,三人竟然愣住了。等易薪坐正了身体,又过了一阵子,吴松才回过神,他的记忆没有任何改变。
吴松知道,他们,又失败了。
张雪绒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汤小婉因为被她抓着手,差点跌倒,还好她平衡感不错。
“所以呢?”张雪绒盯着易薪问。
易薪一副痛苦万分的样子,他用手指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又把脸埋在了自己的双手中。
“你说话呀!”张雪绒冲上前,一只手拉开了易薪的手。张雪绒的力气很大,易薪被她这么一拉,身体一晃,可又立刻把脸埋在了双手里。
“别问了!”汤小婉说:“还问什么?什么都没有改变。”
“你说话啊!你这个脏男人!”张雪绒嚷道。
“我……”易薪终于抬起头,看着三人,十分痛苦地说:“我尽力了……我……闻思竹……根本不听我解释……”
“解释?你有病吧?解释什么?”张雪绒骂道。
“你回到什么时候了?”吴松问。
“我想要修复我和闻思竹……”易薪话还没说完,就被汤小婉打断了,“我就说吧!他根本就不是回来帮闻思竹的,他是为了重新得到闻思竹!”
“你……你……你……”张雪绒指着易薪,一时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上一次,知道易薪做过的龌龊事之后,吴松简直满腔怒火,恨不得立刻杀了易薪泄愤。这一次,吴松很平静,大约他早已知晓这个结果,他的一腔怒火,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能抱着侥幸,希望出现奇迹。
吴松和张雪绒的注意力都在易薪身上,只有汤小婉,注意到了趴在地上的小米。小米看着苍老了许多,本来是莫兰迪灰的毛发也变成了灰白相间的颜色,一双异瞳眼里满是疲倦。小米的样子甚是疲惫,她支撑着虚弱的身体,抻了抻脖子,张开大嘴,眼神中露出了点点凶光,像是想要生吞易薪一般。可惜,现在的小米,已经没有这个力气了。
汤小婉刚想上去安抚小米,小米突然头一歪,失去了知觉。
“小米!”汤小婉叫出声,吴松和张雪绒才发现,小米晕过去了。
汤小婉冲上前,摸到了小米的脉搏,还活着,还好,还活着就好。汤小婉轻轻地抱起小米,把小米放进了猫笼里。
“小米乖,大碗姐姐现在就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没有坏人的地方。”汤小婉说着,瞥了一眼易薪。易薪对于小米的状态漠不关心,很显然,易薪对于小米的死活,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我带小米去医院。”汤小婉心里记挂着小米,声音有些冷。
“那!”张雪绒迟疑了一下,继续问:“那我们还有机会吗?”
汤小婉突然变得很严肃,用一双冷酷又陌生的眼睛盯着张雪绒,她想说,“你可真自私”,可她没有说出口。
“我送你吧。”吴松说。
“不用!”汤小婉一眼没看吴松,直接拒绝。
吴松知道,汤小婉对动物的感情一向很深,他们一心记挂着闻思竹,只有汤小婉,把小米当作一个和他们一样,是一个平等的朋友一样在看待。
“你们快把这个瘟神送走吧!”汤小婉落下这句,带着小米去医院了。
“时间太短了……我……我没办法……我以为……我可以……”易薪自顾说着,完全不在意周围发生了什么。
“呵……”张雪绒发出一声冷笑,瘫在了地板上,“闻思竹……我们……到底……还是……没能做到……”张雪绒已经万念俱灰了,看不到一丝希望。
“你回到什么时候了?”吴松问。
“啊?”易薪抬头看了看吴松,仿佛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回来,沉默了一阵子,说:“回到了……闻思竹跟我提分手的时候……”易薪的表情痛苦极了,吴松根本看不出来,他在撒谎。
“我以为我见到闻思竹一定会开心……没想到……竟是回到这个时候……在操场,闻思竹跟我提分手……你们知道,失去人生挚爱两次,是什么滋味吗?”
失去人生挚爱?吴松心里冷笑一声,他连得到都还没得到过呢,怎么可能知道失去是什么滋味呢?
“你胡说八道!”张雪绒嚷道:“闻思竹会在操场跟你提分手?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闻思竹都躲着你,怕被班上的同学看到你们在一起。要跟你分手了,闻思竹会跑到操场,在众目睽睽下跟你提分手?”
“你……你……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易薪痛苦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继续说:“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你们别再找我了,可能我和闻思竹,就是有缘无分吧……”易薪说完,站了起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不行!不能让他走!”张雪绒张开双臂,挡在易薪身前。
“吴松!”张雪绒见吴松没反应,冲吴松嚷道。
“张雪绒!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我本来也是好心来帮忙的,闻思竹不听我解释,我也没什么办法……”是啊,易薪心想,闻思竹就是不听他解释,如果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们重新在一起,他一定会给闻思竹幸福的。可闻思竹不愿意,那她是生还是死,就和他易薪没有什么任何关系了。
“让他走吧!”吴松说。
“什么?”张雪绒简直不敢相信,上一次吴松至少还揍了这个脏男人,这一次,就这么放他走了?
“听见没?你再不让我走,我要报警了!我现在,我现在已经是国际友人了!”易薪说着,拿出了手机。
“哦,我就说,你怎么会那么好心,为了闻思竹回国,原来是回来做公正,要换国籍了?”张雪绒的声音里,满是嘲讽。
“你这人怎么这样呢?你非要这么想我,我也没办法。”易薪说完,打掉了张雪绒横在他身前的手。
“让他走吧!”吴松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后把张雪绒的两只胳膊放了下来,轻轻拉着她,向后退了几步。
易薪大约也没想到吴松会这样,他以为吴松又会打他,到时候他就可以以殴打国际友人为由头报警抓吴松了。他现在可是国际友人了,虽然新护照还没拿到,可已经在走程序了。在他的印象里,国内一向都是崇洋媚外的,到时候一定让吴松吃不了兜着走!
“是我太天真了,以为……”吴松无奈地笑笑,说:“以为坏人会改,以为坏人是真的悔过了……”
“那……闻思竹……该怎么办……”张雪绒当然知道,她拦着不让易薪走,并改变不了什么。她只是不甘心……这件事,不应该就这样结束……
吴松把张雪绒揽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张雪绒的背,张雪绒终于忍不住了,把头靠在吴松的肩膀上,放声大哭。
易薪见状,对二人的关系,产生了怀疑。他穿上外套,迅速离开了。
吴松扶着张雪绒走到沙发前,把张雪绒按在沙发上坐好,蹲在张雪绒身前,从桌子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塞到张雪绒的手里。
“这事怪我,我抱着侥幸的心理,以为可以给易薪second chance,毕竟,你,还有我,都抓住了第二次机会……”
“可是……”张雪绒的鼻子已经哭红了……“可是,我们抓住第二次机会,并没有改变什么啊……我们……”
“还记得《哈利波特》里邓布利多对哈利说的话吗?是我们的选择,决定了我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张雪绒像个水泵子一样,手里的纸巾,很快变成了两个湿坨坨。
“所以……易薪也就这样了吧……”吴松又抽了几张纸,递给张雪绒,“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相信他说的话吗……我才不信!”
吴松想起了那天杨向阳的话,他们做这所有的努力,都是在为闻思竹争取第二次机会,只是,不知道,她会改变自己的选择吗?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啊!”张雪绒带着哭腔骂道。
“这不是你说的吗?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吴松说着,挤出一个笑容。
“我怎么会和易薪,是同一种生物呢?”
“这叫,生物多样性。”吴松笑笑。
“得!生物课没白上!”张雪绒终于有了点笑容。
吴松又抽了张纸,帮张雪绒擦擦脸上的泪痕,手机响了。
快十点了,这个时候打来的电话,会是谁呢?看到来电的是严蕊的儿子,吴松不禁心里一紧。
吴松接起了电话,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不好。
张雪绒收拾好了心情,把地上的湿坨坨收好,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抹掉了脸上最后的泪痕。
“严蕊……”吴松挂了电话,摇摇头,“不太好……送去急救了,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哼!”张雪绒轻哼一声:“易薪这个人,可真是害人不浅!凭什么他就可以幸福的生活下去呢?”
“幸福的生活?”吴松摇摇头,苦笑一声,“你确定?”
“哼!”张雪绒又轻哼了一声。
吴松赶去医院,严蕊的病房里,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她儿子给吴松打完电话,就被叫回去了。
吴松问了值班的医生,医生说严蕊的大部分器官都衰竭了,现在只能靠输液留着一口气,这口气还能留多久,他也不好说。
想不到,一直被吴松讨厌的严老师,竟然在弥留之际,抓住了第二次机会。如果真的可以重来一次,严蕊应该不会再像过去一样,那样难为她的学生了吧。
吴松从医院回家,天黑的像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一样,路上的点点路灯和他的车灯,被黑暗吞噬了,吴松只感觉自己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如果就这样,一直到不了终点,好像也没什么。吴松知道,他不应该这样想,可他还是这样想了。
安全到了小区,吴松一直坐在车里,不想上去。虽然刚刚他还能平静地安慰张雪绒,可他的内心,早已被无尽的痛苦吞噬了。是的,无尽的痛苦,这种痛,是无药可医的,不是打几下易薪就可以缓解的。
吴松打开广播,他已经很久没听过广播了,广播里传出了一男一女的声音。
“夜已经深了,不知道,在这样的夜晚,你有没有想起什么人呢?”
“深夜emo了,你怎么总在夜里,问这样的问题?”
“哎,不多说了,还是给大家放歌吧。小时候听不懂这首歌,长大后,听一次,哭一次。”
接着,广播里传出了熟悉的歌声……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永远不在……”
吴松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他已经,多久没哭过了?他想不起来了……上一次的痛哭,吴松记得很清楚,是在闻思竹的葬礼上……突然,吴松感到,他这段时间所有的努力,是不是在为闻思竹举办第二次葬礼呢?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因为这首歌流泪呢?他根本什么都不是,他和闻思竹根本什么都没有,他穿越回去两次,都没有改变什么……他对闻思竹来说,根本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而,他的女神,他日思夜想的女孩,却爱上了易薪……爱上了那个诠释生物多样性的同类……
“后来,我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吴松心痛不已,关掉了广播。
寂静无比的夜里,突然间,变得鸦雀无声。
吴松感到,他那颗痛苦无比的心,也和这无尽黑暗的夜一样,空了。
吴松抹了一把眼泪,打开了车窗,冷空气一下子灌了进来。吴松深深吸了一口气,直到那冰冷的空气,充满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