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找不到你有多着急!”子夜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咆哮。

我不住点头,想要顺手将他的钱袋还给他,一抬头却发现我们两人之间居然靠的那么近,近到连对方的呼吸都能感受的一清二楚。

近来,子夜似乎特别容易脸红,他迅速在我身边坐下,嘴里有些尴尬道:“下一回你若再这样,我就……”

“子夜。”我打断他的话,从怀里拿出一串手链,“这是我刚才在集市上看到的,觉得很适合我们,就买了两串,我们一人一串啊。”我也不经过他同意,直接拉过他的左手,给他戴上。

“真丑。”他评价,并作出要将这串手链拿下来的动作。

我连忙伸出我的右手给他看:“哪里丑了,你看,我不也带着吗?”

那是两条红豆手链,虽然红豆大小不一,形状也千奇百怪,但是带在我们两人的手腕上却意外的和谐。

“白梦瑶,你是故意的对吗?”他对我说,“你觉得我还会上你的当吗?”

他觉得我在故意引诱他,引诱他爱上我。

我笑:“是啊,我故意的,有本事你别摘啊,我倒要看看你究竟会不会真的爱上我。”

他瞟我一眼,似乎是想提醒我,一个公主不该这样说话,但正巧馄饨来了,身边又坐了几个吃馄饨的客人,便只能将话都憋进肚子里,默默的吃着馄饨,也不再提要摘下手链的事情了。

我们在同心镇逛了一整天,日落西山之后,这里便点起了千家灯火,满街的灯笼美的连天上的繁星都失了颜色。

我听说今晚这里会放烟花,便想着去镇中央占个好位置,哪里知道所有的好位置都被占了,就算是只能看到一半烟花效果的角落都被铺满了席子。

“跟我来。”幸亏子夜聪明,带着我上了山。

我们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地坐下来,虽然离开了同心镇,但是从这里看下去,却是别有一番美景。

“吃东西吧。”我将之前在镇上买的糕点美食逐一在草地上铺展开来,我们一边等放烟火,一边吃东西,惬意的好像只是单纯出来郊游的。

“子夜啊,你有没有想过离开皇宫过自由自在的日子?”我状若无心般的问他。

子夜回答我:“我是孤儿,当年若不是成琪陛下收留,恐怕早就饿死在田埂间。”他见我面色不好,稍微顿了一下,但依旧继续道,“我知道你跟他有仇,但对我来说,他是我的再造父母,他从小培养我,但凡大皇子会的,我也都会。所有教导过大皇子的老师也都是我的老师,除了皇子的吃穿用度,地位权利,我无法匹及之外,我敢说,剩下的一切我都跟他差不多。”

“季成琪对你那么好?”我就奇怪了,这不太像是季成琪的为人啊。

但就如同季成琪会放过我一样,有时候,他也会做一些令人觉得奇怪的事情,可这是为什么呢?单纯的觉得这样好玩吗?

子夜冲我点了一下头:“所以,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因为你,或者因为其他人和事而背叛他的,你明白吗?”他抬起自己的左手,露出那串红豆手链,“以后,别再做这些幼稚的事情了,这对我而言根本没用。”

我笑:“这串手链真的不是为了引诱你,或者是想让你为我做什么用的。我是真的,真心实意的想要谢谢你,才买给你的。”

“谢谢我?”

“谢谢你在逃离白头山之后没有丢下我。”我说。

我承认那次在白头山,我玩的很过分,我没想到晚娘会给他喂催情药,我以为她顶多就是抽打他而已,所以,后来子夜逃走,我一度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我是很恨你。”子夜对我说,“但是我更明白自己这次被派出宫的目的,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要将你安全送达云间城。”

我苦笑着点头:“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是因为那个吻才回来找我的。

“你以为什么?”

我摇摇头:“没什么,所以你在那个时候跟我说的‘我带你走,带你离开’,其实是指离开凤凰城,去到顾少卿那里对不对?”

他微微一愣,但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山下小镇里人山人海,大家都在喧闹着,笑着庆祝今天的节日,而我们这里却陷入了沉默,令人尴尬的沉默。

为了打破这一沉默,我拿起地上的一盒糕点,随便挑了一块送到子夜的嘴边:“来,张嘴,这块桂花糕可好吃了,你尝尝。”

他似乎很不喜欢我亲手喂他,微微撇过头避开我,却又自己拿起了食盒里剩下的另一块直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道:“嗯,是很好吃。”

我望着他将那块糕慢慢吞咽下去,忍不住趴上他的肩头问他:“子夜啊,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不对经?什么?”他脸色一变,但等到反应过来时,人却已经两眼一翻直接躺倒在地。

“子夜啊,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既然不肯背叛季成琪,那么就不能怪我无情了!”我从怀里拿出季龄语给我的匕首,缓缓挪到了他的脖颈间。

我可不是晚娘,她明明爱着隐刀却死不承认,我明明告诉她抹脖子死的更快,更彻底,她却非要选择刺进心脏,矛盾而可笑的想要给隐刀留下一丝活下来的希望。

“我早就说过,我跟晚娘的区别在于:我没有她那么多情。”左手轻轻划过子夜的侧脸,说实话,子夜的侧脸真不是一般的好看,如上天精雕细琢,只可惜,他从不,也不愿意属于我。

“子夜啊,每当你在感叹别人生错人家,遇错时间时,你可想过,你也生错了地方,遇错了人呢?”纵然他武功高强,怕是也从没想到过要杀他的人会是我吧。

“我不想去顾家,顾少卿从小跟我斗,皇宫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我跟他是死对头,嫁过去,怕是再也无法脱身,我这条命虽然贱,但我觉得我还是应该留着它杀季成琪,你觉得呢?”我趴在他的身上问他,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持刀的右手却始终迟迟无法隔开他的喉咙。

风,从山下呼啸而上,在我跟他周围来回徘徊。

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唯有记忆力最好,不管是十年前的叛变,还是几日前我跟子夜两人一骑时,从他身上传来的温暖,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罢了,罢了。”我站起身,收了刀,“你终究不过只是季成琪的一条狗而已。杀你也没什么意义,便省了这道麻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