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役基本部署是:

以6个纵队和炮兵纵队主力、第二纵队之第五师、冀察热辽军区3个独立师,担负歼灭义县至昌黎一线之国民党军,尔后相机夺取锦州、锦西、山海关;以5个纵队位于沈阳西北及沈阳至长春之间,阻止沈阳国民党军向锦州或长春增援,并随时准备参加攻锦作战和歼灭长春突围之敌;以第十二纵队和6个独立师、一个炮兵团及内蒙古军区骑兵第二师等部,继续围困长春。

9月11日,中央军委致电林彪、罗荣桓、刘亚楼、谭政,批准了东北野战军的作战计划。此后,东北野战军主力即转入南下作战的实施阶段。

这样,党中央和东北野战军都已经做好了进行大决战的准备工作,辽沈战役已经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解放军南下包围锦州

计划基本完成,可是到底如何更好地实施呢?要知道,辽沈战役是大决战,需要千军万马地调动,这太容易引起敌人警觉了,怎么办?东北野战军司令林彪思考着这个问题。

9月初的一个下午,东北民主联军总部给社会部打来电话,询问社会部是不是掌握着敌人的电台。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林彪通知社会部,晚上让参谋长刘亚楼去详谈。

晚上,刘亚楼来到社会部,告诉东北局社会部部长汪金祥、副部长陈龙,党中央、中央军委准备以锦州为主攻目标发动辽西战役。

刘亚楼说,这次战役共动用了13个纵队、53个地方师,计70万人,再加上支前的民工,起码要超过百万人。

汪金祥和陈龙表示:“为打好辽西战役,情报工作可以全力配合。”

刘亚楼为难地说:“目前在辽西一带我们只有20几万人,要打这一仗,就得从北满、东满、西满向辽西调兵。近百万大军调到辽西走廊,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而且还不能让敌人摸清我们要攻打锦州,一旦敌人识破这一步棋,就会在铁岭、新民、彰武、阜新一带阻击我们。”

“战线在这一带一拉开,使我们无法靠近锦州。这样一来,辽西会战的设想就难以实现,也就无法完成中央的部署。野战军司令部虽然做好了兵力调动的一切准备,但是,我们如果被敌人阻击在辽中一带,几十万兵力不能按时抵达锦州外围,这一切都将变成空话。”

汪金祥和陈龙都感到了这个任务的分量。近百万人马的大调动,要想让敌人弄不清运兵地点和目的地,绝非易事。敌人空中有飞机侦察,地面有情报网络,何况在长春、沈阳、锦州还有近47万用美式装备武装起来的大军。

刘亚楼忧心忡忡地说:“101虽然没有像周郎一样病倒床榻,但也被这个难题扰得坐立不安。野战军司令部情报部门拿不出好办法,101才直接给你打电话,看来,只有把任务压给你们了。”101是林彪的代码。

陈龙告诉刘亚楼:“我们手中有一部逆用电台,敌人很信任,看来,得在这上面做文章。”

这部电台代号257,是国民党国防部二厅长春站派来哈尔滨刺探军事情报的,已被哈尔滨公安局侦察科侦破逆用,而且敌人还未察觉。乘此良机,可以利用这部电台发假情报,做出大文章。

当晚,汪金祥和陈龙商议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两个人乘车来到了野战军司令部,向林彪、罗荣桓、刘亚楼汇报了最后敲定的方案。

两个人的方案是:佯攻沈阳,实打锦州。具体的做法是调动至少4个师的兵力。大张旗鼓地开向沈阳方向,给敌人造成要进攻沈阳的假象。而去辽西的部队开拔后,所有电台一律留在原地,照常收、发报,以迷惑敌人的情报机关。

最后一点是建议,部队向辽西进发,最好是夜间行军,白天休息,路经的村屯,都要实行严格的戒严,不准村民离村,以防走漏消息。

对于这个方案,林彪、罗荣桓、刘亚楼都表示赞同。罗荣桓说:“4个师不算多,想要借箭还得几艘草船呢!”林彪点了点头:“这4个师,行军的时候要有气势,必要的时候可以打出野战军司令部的牌子。”

离开野战军司令部后,陈龙立即去哈尔滨公安总局侦察科布置任务。陈龙要他们拟一份电稿,请示长春站,为掌握共军的军事秘密,可否从野战军司令部拉出一个作战处的参谋,随时提供军事方面的情报。

得到同意后,侦察科立即拟了一份电文,报告了这位根本不存在的作战参谋叫王展玉,现年38岁,并暗示他最近就有一份重要军事情报准备报告。

然后,社会部向刘亚楼报告说,民主联军野战部队可以向辽西一带调动,在长春附近的那4个师也应立即出发,具体行军路线、宿营地点,都要通过联系电台随时报告。

遵照毛泽东的指示,东北野战军以6个纵队、3个独立师、一个骑兵师和炮兵纵队的主力,夜行晓伏,长途奔袭,包围锦州及北宁线上各点。

以4个纵队及一个骑兵师位于锦州以北的新民县西北,监视沈阳敌人;以一个纵队在开原地区准备阻击长春敌人突围或沈阳敌人北援长春。

以一个纵队、6个独立师和炮纵一部继续围困长春。有几天夜里,北满、西满、东满调来的几十万大军越过松花江,奔向西满草原和内蒙古沙漠地带,直扑辽西。他们昼伏夜行,随军电台一律关闭。

而直接向沈阳前进的那4个师却大张旗鼓,白天行军,晚上宿营,电波频发,电话不断,每到一地便与群众联欢。载重汽车、骡马大车、支前的几千民夫,浩浩****向南进发。

东北民主联军大规模地调动部队,震惊了敌人。沈阳守敌惊恐万分,卫立煌、廖耀湘等人一天几次催问有关部门,是否弄清了共军大规模调动的目的与意图。

由于敌人的情报组织基本都被解放军粉碎了,所以非常信赖257电台的报告。他们连续两次向257电台发电询问,四平附近共军正规部队,向南移动的意图何在?陈龙看到这个电文,十分高兴。既然敌人连这4个师的动向都不知道,更不要说向辽西的进军了。这说明进军辽西的部队保密工作做得十分出色。

他很快又草拟了一个电文:“共军主力南下之目的,是围困沈阳。”

卫立煌相信了,即令廖耀湘的第九兵团适当收缩防区,集中力量控制沈阳周围各市县,以免沈阳遭受长春同样的命运。

让敌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时候,东北野战军的几十万大军已经顺利抵达辽西前线,直扑北宁线,发起了辽沈战役。

按照预定计划,东北野战军首先在北宁线义县至唐山段发起强大攻势。锦州是北宁线上的枢纽,也是东北国民党军的防御重点。

锦州位于北宁路沈阳、山海关之间,是关内外的重要联结枢纽,也是东北敌军的重要补给基地。

锦州守敌为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锦州指挥部主任范汉杰所部第六兵团4个军的各一部共6个师,9月27日沈阳又空运第四十九军一个师加强锦州,连同各类军事机关、特种部队及地方团队,约10万人。

正规军各师均为重建或新组建部队,战斗力不强。因此,在整个东北敌军的防御体系中,锦州既是要害又是薄弱部位。

范汉杰为了拱卫锦州并控制关内外通道,以第九十三军一个师位于义县,新八军一个师位于高桥,第五十四军3个师位于锦西、葫芦岛和兴城,新五军的3个师位于绥中、山海关、秦皇岛、北戴河一线。此外,华北“剿总”以所属第六十二军等部4个师位于唐山至昌黎一线。

东北野战军第二兵团指挥第十一纵队及冀察热辽军区3个独立师,最先出击昌黎至兴城诸点,于9月12日包围了绥中、兴城的国民党军,并于9月14日攻克昌黎。

与此同时,东北野战军的北线部队迅速奔袭北宁线。其中,第四、九纵队于9月16日突然包围义县国民党守军,使其来不及向锦州收缩,在后续部队到达后,又继续向锦州方向前进。

辽沈决战打响后,设于双城堡的东北野战军指挥部异常繁忙。林彪面对作战地图,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调整了北宁线作战部署。

根据新的部署:

热河独立第四、六、八师包围绥中,其兵力部署为西面一个师,东面一个师,南面一个师,北面只需一两个营。各部皆需接近与敌对峙,构筑工事,相机攻取绥中城;第四纵队于24日拂晓切断兴城敌人退路,造成各个歼灭敌第五十四军的条件;第三纵队第七、八两师及第二纵队第五师,继续歼灭义县外围敌人,缩小包围圈,为攻取义县做好准备。第八、九纵队及第三纵队第九师,总计6个师由第八纵队司令员段苏权统一指挥,攻歼葛王碑、薛家屯之敌。

调整后的作战部署同时上报中央军委。

9月25日,第九纵队与第八纵队配合攻占了锦州以北的葛文碑、帽儿山等要地。当天清晨,国民党军派出18架飞机轰炸东北野战军第八、九纵队阵地,锦州城内的炮兵也开始向这两个纵队轰击。

7时许,城内约两个师的兵力杀出城,向第九纵队第二十五师正面阵地猛扑过来。他们以坦克开路,装甲车掩护步兵冲锋,一批一批地冲上去,又被一次一次地打下来。阵地上炮声轰鸣,硝烟四起,枪弹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这时,第九纵队背面传来激战声。敌暂二十二师和第九十三军骑兵团妄图南逃,正被第二十六师和刚刚赶到的第八纵队围歼在火力之中,共歼敌700余人。

国民党援军在飞机、大炮、坦克掩护下,连续不断地向第八、九纵队所在的营盘、亮甲山、白老虎屯、五姓屯等阵地猛攻。

东北野战军各部队在对方猛烈炮火的攻击下,勇敢沉着地抗击敌军的冲击,一次又一次地打退敌军的进攻。坚守在白老虎屯的第七十四团一连打得更为出色。白老虎屯距锦州市2000米,是敌人增援暂二十二师的必经之路。敌人用一个团的兵力,向一连阵地发动猛攻。

一连指战员发扬英勇顽强的战斗精神,打退了10倍于己的敌军的15次冲锋,而且给敌人以重大杀伤,最后全连只剩下37个人,退守在一个大院中。

子弹打光了,他们烧毁了文件,砸碎了武器,准备同国民党军同归于尽,待增援部队赶到,全连37位勇士胜利突围。战后,一连荣获“白老虎连”称号和“死打硬拼”锦旗。

9月25日17时,锦北战斗尘埃未落,林彪发来急电,要“第八纵队明日以一个师以炮火监视敌飞机场,另两个师27日晨出发,向西攻敌。”

接电后机要科送阅时,参谋长因疲劳过度,没有起来及时处理。早上7时段苏权看到电报,与纵队首长们碰头后,感觉命令不明确,因当时第八纵队的位置在锦城东北,靠近金屯附近旧机场,而第九纵队则恰在锦城西北小岭子机场附近。

为了明确任务,第八纵队10时电询东北野战军,“查锦州机场有两个,一在锦东金屯附近,一在锦州西小岭子附近。金屯附近机场几年未落过飞机,现已荒芜,敌机均在小岭子机场起降,是控制哪个机场?”

这一来一回,虽然弄清楚是要打小岭子机场,却耽搁了不少时间。在电报往返的时间内,国民党的飞机在小岭机场频繁起落,将两个团空运到了锦州。

绕过第九纵队去打小岭子机场,颇不合常理,段苏权和纵队首长开会商量如何执行这个命令。派一个师去控制飞机场,显然难以办到。

研究的结果,是建议集中全纵兵力加两个重炮营,把有严密设防的机场拿下来,将机场捣毁,再留下一个师加以控制。

半个小时后林彪复电,否定纵队意见,坚持前线指挥部命令。

段苏权接电后,立即与第二十三师师长钟明彪、政委谢家祥商议,不必等到明天,今日趁黄昏出动,马上叫人与炮纵队派来担任封锁任务的营长一同去二郎洞附近,挑选预设炮兵的理想阵地。

孰料下午15时林彪命令又来,第八纵队改为“明日原地休息,应于明晚出发向高桥前过,协助第七纵队歼灭高桥之敌”,改令第九纵队“明日拂晓以一个师进入飞机场附近,以炮火控制飞机场”,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安排。

27日敌情突变,敌开始从沈阳空运四十九军增援锦州。

林彪急了,他本来就担心锦州久攻不克,攻锦变成骑虎难下。但封锁机场,阻止敌军空运,必须拿下北边的帽山阵地,而这个前出据点在半山腰,有坚固的防御工事和重兵把守,一时很难攻下。

9月29日10时,林彪发令:第九纵队应派两个师,炮纵队应派两个营及高射炮由詹才芳、李中权、匡裕民亲自执行确实封锁机场之任务,必须了解敌人将以空中轰炸和地上反击来恢复机场运输。

远在千里之外的林彪这个命令,与4天前第八纵队预案大体相同。事后的紧张战斗也证实,封锁机场任务并非一个师兵力所能胜任。

第九纵队负责攻山的部队,第一次配属了榴弹炮和野炮营、山炮营,帽山上钢骨水泥碉堡一个个掀翻了盖,地洞也钻进了浓烟,敌人好像坐在火山口上,身上着了火,脸熏得乌黑,脑袋给炸懵了。

炮声还未停,攻击部队便分几路冲上山顶,30分钟后全歼守敌,俘虏1000余人。

9月27日,第七纵队攻占高桥和西海口,第四纵队一部进占塔山,截断了锦州与锦西、葫芦岛的联系。

9月28日,东北野战军第九纵队一部逼近锦州机场,用炮火封锁了机场,击毁敌机5架,致使国民党军向锦州增援的通道被彻底切断。

9月29日,包围兴城的第四纵队所属部队向敌人发起猛攻,经过激烈的战斗,全歼守敌4000余人,并钳制了敌锦西。葫芦岛之第五十四军,切断了敌山海关到锦州的联系,坚决地锁住了敌人。

这时义县、锦西、锦州成了孤立的三点,被东北野战军牢牢地锁住。

义县是国民党军锦州东北的重要屏障,距锦州50千米,有铁路和公路与锦州相连,是锦州的战略屏障,同时它又是东北野战军后勤补给的通道。为此,攻克锦州,必须打掉义县。

义县城近6平方千米的县城筑有高10米,宽3.5米的古城墙,墙外有4米宽,22米深的护城河,易守难攻。

守敌不但兵强马壮、武器精良、弹药充足,而且在城关外围筑起大量单人掩体的轻机枪阵地,利用外围的独立村庄和坟地建起地堡群和雷区,将城关建筑物改成暗堡,并设置了大量的铁丝网、梅花桩、绊脚索等,还在城墙外挖出深宽各3米的护城壕,以古城墙为依托凿出大量的明暗火力点,形成了一个广大纵深的立体防御体系。

东北人民解放军在以优势兵力完成了对义县的包围后,为查明敌人的防御情况,先后派出少量部队侦察守敌的兵力、武器及部署情况。

同时,东北野战军各部向守敌发动了强大的政治攻势,如喊话、散发传单、通过各种渠道发送宣传材料等。

根据掌握的情况,东北野战军对战势做了全面的分析,大家一致认为:城西北有大凌河天然屏障,东北地形窄小不便展开兵力,城南地势开阔并有护城河所阻,唯西南地势较高,便于观察。虽西南为守敌火力最强的防御区,但我军可依靠铁路路基为阵地,发挥各种火炮的强大威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创守敌。

于是,9月26日东北野战军决定,在围困、袭扰守敌的同时,加强战前训练和准备,10月1日集中火力从城西南方向突破敌人防御。

恰逢此时,毛泽东发出了通电全军的《关于辽沈战役的作战方针》,这极大地鼓舞了指战员的士气。各部队在具体分工开展实战演练的同时,纷纷开始挖堑壕,第三纵队第八师、九师从敌军最南端的地堡群一直挖到城墙下,为部队作战时的转送、联系、突破提供了可靠保障。

按照总攻方案,第三纵队在29日、30两天将外围守敌据点全部扫清。

30日扫除外围守敌的激战历时4个多小时后胜利结束,我各路大军兵临城下,守敌已成瓮中之鳖。

10月1日上午,义县城南土丘上的东北人民解放军攻城总指挥部内,炮兵司令员朱瑞、第三纵队司令员韩先楚和纵队政委罗舜初等首长都静静地等待着总攻时刻的到来。

9时整,韩先楚举起望远镜向敌阵地观察了一阵,掏出怀表看看,扭头对朱瑞说:“时间到了。”

朱瑞一声令下,各种口径的大炮发出怒吼,10万发炮弹带着复仇的怒火在敌人的阵地、工事、炮楼及城墙上爆炸。

顷刻之间,城西南的城墙被“撕”开一道40多米宽的缺口,朱瑞在望远镜中见此情景异常兴奋,命令炮火延伸射击。

中午12时,第三纵队攻至钟鼓楼附近,遭敌师指挥部200多名残敌的顽抗,第五师第十三团张峰团长命四连、六连从两侧迂回,两连将烟幕弹、手榴弹投入敌指挥部院内炸开院墙。战士们同时冲入院内,全部歼灭守敌。

下午13时30分左右,经过激烈的巷战、肉搏战,我军攻克了敌县政府,整个义县城攻坚战经5个多小时的激战,终于胜利地结束了。

义县战斗的胜利为攻克锦州提供了重要经验,但东北军区炮兵司令员朱瑞在战斗中不幸触雷牺牲,这是解放军在解放战斗中牺牲的级别最高的将领。

至此,东北野战军已歼敌20000余人,切断了北宁路,完全孤立了锦州。接着,部队从四面逼近锦州,形成了对锦州的包围。

毛泽东指示先攻锦州

至9月25日,东北野战军已经将锦州地区国民党守军范汉杰集团分割于锦州、锦西、山海关三处,下一步东北野战军进攻的矛头应该首先指向哪里?

毛泽东和东北野战军领导人为此思虑再三。

9月26日,林彪、罗荣桓、刘亚楼致电中央军委:“东北我军准备于9月27日以一部攻歼绥中之敌,一部攻占义县,一部歼高桥、西河口之敌,一部向锦西前进。义县、高桥解决后,准备接歼锦西。兴城之敌。然后如山海关之敌未逃时,即攻山海关,如敌已逃,则回头打锦州。”

9月27日,毛泽东复电指示,先打锦州可使我军完全处于主动地位。

电报说:

计划极好,唯歼灭义县、高桥、兴城、绥中、锦西5处之敌以后,如能同时打锦州山海关两处,则应同时打两处。如不能同时打两处,则先打山海关还是先打锦州值得考虑。

因先打山海关,然后以打山海关之兵力回打锦州则劳师费时,给沈阳之敌以增援的时间;如先打锦州,则沈阳之敌很可能来不及增援,继续陷入麻痹状态,我则可以主力移攻山海关、滦县、唐山、塘沽,并且只要有可能便应攻占葫芦岛、秦皇岛,完全肃清锦州、塘沽之线,直迫天津城下,迫使国民党用空运方法从沈阳调兵增防平津。

除此以外绝无其他方法增防平津,而空运方法则是很迟缓的,并且是运不完的。这个时候你们全军休整一个月至多40天,然后分为两个集团,以一个集团第一步攻占平承线,第二步攻占平张线,以另一集团攻沈长,如此方使敌人完全处于被动地位,我军则完全处于主动地位。

你们现在就应计算到这些步骤。

毛泽东在发出上述电报后考虑,如果东北野战军拿下锦州,东北的国民党军即将被封闭在关外,而此时济南已经解放,华东北野战军战军正在酝酿举行淮海战役,整个解放战争的进程将大大加快。

9月28日,林彪、罗荣桓、刘亚楼致电中央军委,决心“先打锦州,再打锦西”。

29日,毛泽东在为中央军委起草给林彪、罗荣桓。刘亚楼的电报中首先肯定他们的计划公正确的,指出:“先打锦州后打锦西,计划甚好。”

毛泽东要求林彪、罗荣桓、刘亚楼注意掌握战役主动权。电报说:“卫立煌赴宁与蒋、顾、何会商,27日返沈,必是决定接出长春之敌和增援锦州之敌无疑。因卫如不接出长春之敌,则难向锦州增援。你们是否尚有足够兵力确有把握地于20天左右时间内歼灭义县锦州锦西三点之敌。”

“我们认为,你们必须将作战重心放在攻占这三点上面,因为这是我们整个战局的关键。如果以现到锦州地区各纵队难于在20天左右时间内攻占三点,则宜从现位沈阳以西各纵队中抽调一部加强之,确保迅速攻占三点至少三点中之两点。当然卫立煌亦有不顾长春,仅向锦州增援之可能。”

“假定如此,你们更应于攻克义县之后,力求迅速攻克锦州,否则敌援接近,你们集中全力去打援敌时,锦州锦西两处之敌势必集中一处扰我后路,并使尔后难于歼击该敌。”

“若你们能够迅速攻克义县锦州两点,则主动权便可握在你们手中,否则,你们可能产生像过去半年那样处在长沈两敌之间,一个也不好打的被动姿态。”

毛泽东再次提醒东北野战军领导人:“你们必须估计到打沈阳倾巢援锦之敌时,有好打不好打,打得胜打不胜两种可能性。因此你们是否能取得战役主动权,决定于你们是否能迅速攻克三点尤其是锦州一点。”

“只在两种设想之下,你们可以在未占锦州的情况之下,也能获得战役主动权,这即是你们能于沈敌北上迎接长敌时,能打一个极大的胜仗,歼灭敌军10万左右,或者于沈敌援锦时你们也能打一个这样的大胜仗,但是我们不知道确有此种把握否。”

“此外,我军从9日出动至今日已21天,尚未开始攻击义县,动作实在太慢,值得检讨。”

29日当天,林彪、罗荣桓、刘亚楼致电军委:“锦州是敌薄弱而又要害之处,故沈敌必大举增援,长春敌亦必乘机撤退。故此次锦州战役,可能演成全东北之大决战,可能造成收复锦州、长春和大量歼灭沈阳出援之敌的结果。我们将极力争取这一胜利。”

毛泽东看到这封电报后十分高兴,于9月30日复电林彪、罗荣桓、刘亚楼:“决心与部署均好,即照此贯彻实施,争取大胜。”

自从辽沈战役发动以来,大批部队南下,出现了封锁机场等事件,东北野战军前线指挥部仍驻留远离前线的双城就显得不合适了。

为了更好地指挥前线战斗,林彪终于下决心将指挥部迁到前线去。

9月30日,他和刘亚楼、谭政及由野战军司令部、野战军政治部组成的前线指挥部人员乘火车从双城出发。

为了保密,火车先北开哈尔滨。罗荣桓在一个货站上了车。

由于在道里江桥畔发现国民党特务的潜伏电台,火车又朝东南开到拉林站,然后突然掉头北返,过三棵树江桥,经由江北联络线转向滨洲线经昂昂溪南下。

在林彪率东北野战军指挥部开进前线的同时,蒋介石也在9月30日飞抵北平,又于10月2日飞抵沈阳。他已经从东北野战军北宁线上的强大攻势看到了形势的严重性,所以才亲自到东北进行部署。

经过与傅作义、卫立煌紧急磋商,蒋介石最后确定了作战计划。

国民党军的作战计划是,范汉杰集团固守锦州,以求吸引与消耗东北野战军主力;华北“剿总”的第六十二、九十二军一个师、独立第九十五师以及驻山东烟台的第三十九军两个师,迅速海运至葫芦岛,会同锦西、葫芦岛原有的4个师共11个师,组成东进兵团,由第十七兵团司令官侯镜如指挥,迅速增援锦州;沈阳地区的新三军、新一军、新六军、第七十一军和第四十九军主力共11个师另3个骑兵旅,组成“西进兵团”,由第九兵团司令官廖耀湘指挥,先向彰武、新立屯攻击,截断东北野战军后方补给线,然后向阜新、义县方向进攻,协同东进兵团夹击东北野战军;长春的郑洞国集团应视机向沈阳突围。

蒋介石妄图以东西对进,来解锦州之围,重新控制北宁线。

蒋介石部署完后,3日即匆匆离开沈阳。在蒋介石离开东北的时候,东北野战军总部的列车夜行昼停,在10月2日清晨到达了郑家屯以西。

正准备吃早饭的时候,值班参谋报告说,在正东方发现一架飞机。

刘亚楼立即命令所有人员立即下车分散隐蔽。这是一架侦察机,飞得高高的,盘旋了几圈,扫射了一阵,就飞走了。

林彪感觉可能会产生新的问题,于是决定暂时不走,要机关人员在附近村落分散隐蔽防空,同时架好电台与军委和各纵队联络,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情况。

不久,电台收到一份情况报告说,在葫芦岛,敌人新来了4个师,这份电报立即送给了林彪。

林彪看过电报后,有些犹豫起来。

本来,在酝酿南下时,林彪就迟迟下不了决心,担心缺粮缺油,怕傅作义由关内北上,锦州攻不下,大量汽车、坦克、重炮还会因为没有汽油而撤不回去。

在罗荣桓等详细地安排了后勤运输后,林彪才最终决心挥师南下。但现在他听说敌人在葫芦岛增兵4个师,立即又有了新的顾虑,他担心被沈阳、锦西、葫芦岛之敌前后夹击。

林彪判断葫芦岛之敌必大举援锦,锦西至锦州之间仅相距50千米,而且无险可守,担心阻援部队不一定能抗住援敌,故于当日22时起草了致中央军委的特急电报。

林彪对贯彻辽沈战役方针的犹豫和徘徊,使我军再次经历了战场决策的变化。

林彪在电报中,表示出了对于攻锦州的担心:“我阻援部队不一定能堵住该敌,则该敌可能与守敌会合。在两锦间敌阵地间隙不过五六十里,无隙可图。”

不过,林彪同时认为,锦州如能迅速攻下,则仍以攻锦州为好,省得部队往返拖延时间。

在提出自己担心的同时,林彪又重新提起了攻长春的可能性。

他说:“长春之敌数月来经我围困,我已收容逃兵18000人左右,外围战斗歼敌5000余。估计长春守敌现约80000人,士气必甚低。我军经数月整补,数量质量均大大加强,故目前如攻长春,则较6月间准备攻长春时的把握大为增加。但需多迟延半月至20天时间。”

林彪签发完电报后,继续批示攻锦部队按原部署向锦州推进,东北野战军指挥部列车也在夜色中开始前进。

毛泽东收到林彪那封想回头打长春的电报后,非常恼火。他担心林彪擅自行动,使封闭国民党军于东北的计划泡汤,于是立即草拟回电,严厉批评林彪回师打长春的错误想法。

10月3日清晨,罗荣桓和刘亚楼一同去找林彪,罗荣桓建议林彪仍然执行打锦州的决定。

林彪征求刘亚楼的意见,刘亚楼同意罗荣桓的建议。林彪想了一会儿,叫秘书告诉机要处,追回那份电报。但是电报已经在早晨4时多发出去了。

罗荣桓建议不要等军委回电,重新表态,说明我们仍然要打锦州。

林彪同意。

于是3人研究后重新又写了一份新电报。

10月3日9时,新的电报发出。电报说:“我们拟仍攻锦州。只要我军经过充分准备,然后发起总攻,仍有歼灭锦敌的可能,至少能歼灭敌之一部或大部。”

同时,电报也对攻克锦州后的发展做了预测。电文中说:“锦州有可能在夺取之后,两面援敌可能会重占锦州,因我打援力量仅能迟滞敌人,而无歼灭敌人的可能。敌宁可放弃沈阳,而必保持和恢复锦州。”

电报发出时,东北野战军指挥部的列车已经到达彰武以北的冯家窝棚。这时,毛泽东分别在3日17时和19时拟稿的电报相继送到。

毛泽东在电文中着重强调了攻锦州的思想,并批评了回师打长春的错误想法。

17时的来电说:“你们应利用长春之敌尚未出动,沈阳之敌不敢单独援锦的目前紧要时机,集中主力,迅速打下锦州,对此计划不应再改。”

毛泽东在电文中批评说:“在5个月前,长春之敌本来好打,你们不敢打,在两个月前,长春之敌同样好打,你们又不敢打。现在攻锦部署业已完毕,你们又不敢打锦州,又想回去打长春,我们认为这是很不妥当的。”

19时的来电说:“我们坚持地认为你们完全不应该动摇既定方针,丢了锦州不打,去打长春。如你们先打下长春,下一步打两锦时,不但两锦情况变得较现在更难打些,而且沈敌可能倾巢援锦,对于你们攻锦及打援的威胁将较现时为大。”

“只要打下锦州,你们就有了战役上的主动权,而打下长春并不能帮助你们取得主动,反而将增加你们下一步的困难。”

电文中强调:“我们不赞成你们再改计划,而认为你们应集中精力,力争于10天内外攻取锦州,并集中必要力量与攻锦州同时歼灭由锦西来援之敌四五个师。”

在17时的电文中还进一步批评指出:“你们指挥部现到何处?你们指挥部本应在部队运动之先即到锦州地区,早日部署攻锦。现在部队到达为时甚久,你们尚未到达。望你们迅速移至锦州前线,部署攻锦,以期迅速攻克锦州。迁延过久,你们有处于被动地位之危险。”

不久,毛泽东的第三封电报又到了。不过这次是毛泽东看过林彪、罗荣桓、刘亚楼重新表示攻锦决心的电报后发出的,所以显得非常高兴。

毛泽东在复电中表示:“你们决心攻锦州,甚好,甚慰。在此以前我们和你们之间的一切不同意见,现在都没有了。”

毛泽东还指出:“你们决定以第四纵队和第十一纵队全部及热河两个独立师对付锦西、葫芦岛方面之敌,以第一、二、三、七、八、九共6个纵队攻锦州,以第五、六、十、十二共4个纵队对付沈阳援锦之敌,以9个独立师对付长春之敌,这是完全正确的。你们这样做,方才算是把作战重点放在锦州、锦西方面,纠正了过去长时间内南北平分兵力没有重点的错误。”

毛泽东强调:“攻击锦州的时间越快越好,但因你们兵力尚未到齐,你们指挥部方才接近锦州附近,部队的攻城动员准备工作尚未进行,当然应当稍待时日,等候兵力到齐和完成准备工作,然后开始攻击。但是你们应当力求缩短这一准备过程,不要延迟太久,当然决不要有任何的慌忙。”

对于蒋介石亲到沈阳进行部署,毛泽东说:“蒋介石已到沈阳,不过是替丧失信心的部下打气。他讲些做些什么你们完全不要理他,坚决按照你们3日9时电部署做去。”

毛泽东这封电报,肯定了东北解放军攻锦的决心,促进了领导思想迅速统一,坚定了各级指挥员和广大战斗员争取胜利的信心,对迅速打下锦州起到了“一锤定音”的作用。

战斗前的最后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