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在餐馆里坐下,发现菜已经点好了,而且都是他最喜欢吃的东西,男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感动。连女的问他近来过得怎么样,他都没听清楚。

俩人之间的对话是这样的。女的先是问男的近来过得怎么样,后来又说听说你病了c男的赶紧连喝两口热汤,心想这汤的味道不错。接着,男的眼睛开始四下蔻摸,发现餐馆里那个最漂亮的服务员不见了。女的似乎并不在意男的对她的态度,还接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说。她说,告诉你要注意身体,都这把岁数了,还把自己当小伙子。男的就怕女的碎嘴唠叨,想撤,而且也吃得差不多了,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这时,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出现在他的身后,小姑娘让他买一束花,买一束花送给小姐吧,你看小姐多漂亮呀,小姑娘说。

她跟我什么关系?猜对了我就买。

当然是您的太太了。

男的心想,这小丫头还真够贼的。但花不能买, 这不但会使彼此的感觉更别扭,而且会招来更多的卖花姑娘。这个头一开,就没完没了了。正当他考虑如何对付小姑娘时,女的又说话了。她问他钱够不够花,如果住的地方没有洗衣机,脏衣服可以拿回家来洗。其实,男的心里清楚,她关心的不只是这些。她最想知道的无非是他漂在外面这段时间,又认没认识新的女人,为此她没少在他朋友里背地打听,她也不好好想想,正是因为她平时对他太好太关心,才使他离家出走。

男的为了让女的高兴,便给她讲去外地爬山的见闻。男的声音很大,因为他是喝过酒来的。女的为此很生气,点了一桌子菜,他连碰都没碰。所以她暗下决心,就是这男的说得再逗,她也不乐。

当男的说得连自己都觉得没劲后,出去买烟。女的怀疑他有可能顺便走了。如果真是这样,她就结账。如果他买完烟回来,情况也许会更糟。女的正想着,男的进来了,而且还骑着一辆自行车。所幸餐馆里除他们外,只剩另一桌客人。

男的把自行车在地当中定了足有五分钟,见女的没有反应,便臊眉套眼地把车推到一旁。但他似乎仍然有些不太甘心,没坐多一会儿,又回到地当中用脚尖踢吊灯。然后又突然躺在地下。按他自己的话讲,是在接地气。但女的看他的样子,以为他快要不行了。刚才他虽然没能踢到吊灯,但掰腿敬礼还挺逗的。女的心想。

男的躺在地上,又累又生气,外加有点儿下不来台。他想,你以为你是谁呢。不过,他的努力在最后终于得到了补偿。那是在他上完厕所正洗手时,走过来一个女的,她说他的表演真棒,简直绝了。她说她就坐在他们旁边那桌。她的话令男的十分感动,他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居然还有几分姿色。

男的看餐馆没座,转身欲走,被服务员拦住。男的是老顾客,餐馆里的人都熟。服务员问他拼桌行不行,男的因一会儿要办事,忙着填饱肚子,便答应了。

男的被服务员引至一小桌旁落座,对面已坐着一个女的,看桌上的饭菜,想必也是刚坐下不久。男的要了一份蒜烧肥肠,一份清炒草菇,一碗饭和一杯茶后,展开手里的报纸,静静地读着。隔着报纸男的能感觉到,女的吃得很静,嚼西芹百合时都不出声。饭菜很快上齐了,男的放下报纸,也吃了起来。可能是受了女的影响,男的也尽量不发出响动,只是几次差点没把筷子伸到女的盘里,多亏及早察觉,筷子悬在半空又缩了回来。

女的觉得男的好笑,说,你要吃就吃吧。男的看女的如此大方,便把自己的蒜烧大肠也往前推了推。女的问男的经常在这儿吃吗?男的说对,他家就住这附近。你呢?女的说她只是临时经过。接着,两人又介绍了自己的职业,又聊了聊天气。男的说最近天气热得不正常,女的说关键是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然后男的就走了。男的刚走几分钟,服务员便过来问门口那辆白色捷达是不是你的。女的心想,肯定是自己的车把男的车堵了。于是放下筷子出去挪车。出了餐馆,却发现车已经被挪开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挪的。

女的喝得大醉,话也开始说不利落。她说今晚要股男的走,男的心里一阵狂喜,但表面上仍劝女的少喝-点儿。其实,男的对此早就有所把握,就在几分钟前,他刚把手放在女的腿上,便被她紧紧攥住。

听男的劝她少喝,女的说不行,今天咱俩一醉方休。男的说,你已经醉了。女的说,你才醉了呢。男的说,那就再来两瓶。女的大悦,拍着男的脑袋,连说他真够意思。男的苦笑,自忖回去晚了还得搀她爬楼。

女的说,说实话,我心里一直喜欢你。

男的说,我也说实话,今天下午我还梦见你来着呢。我们在景山东街约会,你穿着一件白衬衣一条牛仔裙,既纯洁又朴素。可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约到那边。

女的说,因为那边有石凳。

男的说,对,有石凳。

女的又说,你们家有我睡觉的地方吗?没等男的回答,女的手机响了。女的东倒西歪地出去接电话,男的要扶她,她说不用。外面大雨如注,女的一屁股坐在水坑里。接完电话,女的回来了。她跟男的说,你快走吧,我老公~会儿要来,看你在这儿,他非把咱俩杀了不可。男的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醉的是自己,这女的一直醒着。这回算是没戏了。值得一提的是,女的老公到了后,当众给了她一个大嘴巴。

四女的问男的对她的故事感不感兴趣,男的让女的讲给他听。但听着听着,男的就烦了。女的讲的全是她跟另外一个女人的故事,男的心里不禁嘀咕,她该不会是个Lesbian吧。男的想着,把脸扭向壁炉。壁炉是假的,里头烧着假火。男的心里说,坐在沙发上,喝着蓝山冰咖啡,烤着假火还挺舒服。

女的似乎对男的心理变化毫无察觉,只管一个劲儿地说。她说她头一次碰到她是在一个小站的站台。她跟一大帮朋友出去游玩,而那女的显然也是刚下火车。她跟她对视了一眼,但俩人都没打招呼。后来,她跟她又在同一个小旅馆碰到了。她让那个女的跟她们一块儿玩,那女的拒绝了。女人留给她一个地址,说回到北京后可以找她。

她回到北京不久,就给那个女的打电话。女人挺I 兴,约她出来一块儿吃晚饭。那天一起吃饭的还有一,男的,不像是女人的男朋友。女人给他们做了介绍,后:女的就跟那个男的好上了。女人刚开始还无所谓,发/到后来就有些不对劲。女的发现,原来她也喜欢他。她i她跟那男的分手,她说这不太可能。女人一气之下,就才根绳子把她勒死了。女的说完摘下丝巾,男的借着烛3一看,她脖子上果然系着根绳子。

五看着马路对面火车站塔楼的大钟,男的发现旋转务厅每转一圈要用一个钟头。当男的又一次看到大钟时他知道女的不会来了。整个下午,他都在为见她做准备洗澡,同时也顺便刷了刷牙,换上他妹在美国给他捎刃的里外死(LEVFS),还到美发店理了理头发。到了理牙馆,他觉得时间太紧,告诉人家他刚洗过澡,所以头就彳用洗了,可以直接理。等理完发才发现,时间还早着呢。

以前他也见过几个女友,都是聊得挺好,长相伏差。因此这次见面之前,他坚持让女的发一张她的照片。照片上的她比电影明星还漂亮,他马上发回一个帕子,不但说了很多肉麻的话,还跟她详细介绍了自己的家庭情况。如果说现在回想起来,男的开始后悔,旋转餐厅的饭菜质量更让他火冒三丈。他把服务员叫过来,说酱烧茄子的味道不对,丝瓜也太老,只能用来刷碗或搓澡。服务员说我们这儿的茄子就这味,丝瓜是刚从架子上摘下来的。男的本想跟他大吵一架,但又不想把自己的情绪弄得太糟,便去玩架在餐厅里的一个高倍望远镜。透过望远镜,男的可以清楚地观察这个城市,却看不到他等的人在哪儿。

当男的从旋转餐厅下到酒店大堂,他看到几个人在窿一台电梯。他怎么知道他要见的那个女的一直被关在里面。

六男的和女的坐在二十四小时豆浆店,时间已经过了言半夜,但谁也不愿意先开口。刚才在公园里也是这样,两人默默地坐在长椅上,任晚风把湖水吹皱。

男的用蜡管吸了一口冰豆浆,觉得确实舒爽。他本艮劝女的也喝,但女的冲他直摆手。原来,墙上落着一只” 了。这儿怎么会有知了呢。看女的踩在椅子上要逮,男的赶紧劝她。他说,这可能是人家养的,看那边还有一只蜻蜓。女的一看,另一面墙上果然落着一只蜻蜓,便从椅子上下来了。过了一会儿她不甘心,问服务员,这是你们养的吗?服务员说,不,是从外面飞进来的。可能是因为屋里亮,冲着这亮来的吧。

女的不信,起身去开门。果然又飞进一只知了。令男的吃惊的是,知了刚一进来,店里的服务员不管手头是在收拾桌子还是在结账,都会齐声喊谢谢光临。就这样,女的每开一次门,就会飞进来一只长翅膀的。当然,女的开门时也有往外飞的,这时服务员就会齐声喊欢迎再来。女的也跟她们一块儿喊。本来男的坐在那儿有些尴尬,没一会儿,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了。现在,店里的墙壁上落满了知了、蜻蜓、蝴蝶和夜蝙蝠。

女的坐回到男的对面,俩人对今天的经历又兴奋又疲劳又满足。要不是墙上的蚊蝇杀灭器劈啪作响,俩人非得在这种幻觉中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