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仰脖喝酒时,从椅子上折了过去,连人带扎睥杯摔在乐池里。过去狗子经常来这套,喝到半截,不是就地盘腿打坐就是摔跟头。大家刚开始还新鲜,后来就习以为常了。但我还是奇怪,他为什么摔不伤,而且连杯里的酒都不洒出来一点。所以,狗子爬起来后还能接着喝。我看过不少行为艺术,大多都是一次性的,比如自杀,比如在公共场所**.但我觉得这些都不如狗子有意思。
在摔倒之前,狗子还在疯狂地攻击我。他先是反对我跟老颓、王胖子和小螳螂玩锄大地,让我们过去聊天。我知道所谓聊天不过是陪他喝酒。但喝着喝着他就有点儿高了,说凭什么你让谁喝谁就得喝,你让谁喝多少谁就得喝多少。平心而论,狗子平时对我挺尊重的。所以看他跟我说话,我以为他又在吹捧我,根本没去注意他说的内容。再就是乐队太吵,他们一直演奏重金属,所以即便面对面地坐着,我们说话都得大声嚷嚷。后来,在另外一次聚会时,老颓把狗子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但狗子辩称他早已忘了在Q吧的那天晚上,他都说过些什么了。我发现狗子最近情绪比较低落,狗子说他之所以这样,主要是因为过去喝醉是乐趣,现在却成了义务。
那天尹幽幽也来了。她刚出了一本书,所以也顺便给了我一本。她先说她过来主要是为了看看狗子,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她是因为老放不在才来的。我想起来上次在东直门华仔喝酒,老放喝高了跟尹幽幽抬杠,弄得她特搓火,哭着走了。尹幽幽说其实也不完全是为了这个,她听说有一次康师傅在歌厅送给老放一本《支离破碎》,当场就被老放转送给一只鸡了。尹幽幽怕她的书落得跟《支离破碎洞样的下场。
尹幽幽问老鸭怎么没来,我说老鸭嫌远。尹幽幽听了不太相信,因为谁都知道老鸭爱玩,只要有聚会,别说来朝阳公园这边,就是在天津也拍屁股就走。看尹幽幽要给老鸭打电话,我只好如实相告,我出门前跟老鸭吵架来着。具体经过大致是,我看老鸭平时懒得刷牙,就给她买了一把电动牙刷c想不到电池太足,老鸭刚把牙刷放进嘴里,就在里面一通猛刷c弄得老鸭满嘴都是粉红色的泡沫,显然是把她的牙龈刷破了。看我在旁边笑得喘不过气来,老鸭立马就跟我急了,说我故意整她。我本来就对老鸭懒惰的生活习性尽量迁就,毫不夸张地讲,真是连油瓶倒了她都不知道扶,这也罢了。现在居然发展到连牙都不爱刷了,还说什么新新人类都不爱刷牙,肯定是受了康师傅的影响。康师傅的书在新新人类那儿很受欢迎,康师傅也自然成了他们的总瓢把子。黄牙是他们的共同特征。
老颓的表现也十分奇怪。我能看出来,他的心思既不在牌上,又不听王胖子唱歌。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视,里面正在播《猫和老鼠》。看到滑稽的地方,老颓便嘿嘿直乐。要不然他就不停地打电话,刚才我没让尹幽幽给老鸭打电话,是因为老颓已经叫过老鸭一次了。这会儿,他又在跟艾丹、仙老他们联系。然后告诉大家,艾丹在幸福花园,仙老在豹嚎。等这边结束了,是不是换到他们那边。正是老颓的心不在焉,他又被关了一把。十三张牌带黑桃2一张没出。
相比之下,王胖子不管是玩牌还是唱歌喝酒都十分投人,这也使他看上去过于忙活。看老颓不停地打电话,王胖子问他为什么不给老牛拨个电话,大家都在等他呢。老牛六点半下飞机,照理说也该到了。本来说好了康师傅去接他,但康师傅临时变了主意,去88号会一个靓蜜。他说他跟那个靓蜜联系好长一段时间了,这次她专门从广州来看他。康师傅去不成,小螳螂的车又在大修,我估计老牛只能打车进城了。小螳螂说花痴去接他。王胖子一听,忙问花痴是谁,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四说到接风,这帮人都挺犯怵。被接的人往往是刚下 飞机或火车,还没来得及回家,就被拉到餐馆。酒足饭饱后又被按着搓麻。其实这还不算什么,主要是被接的人几乎每打必输。上次小螳螂回北京,行李还没来得及搁家里,就在我这儿被卷了七棵多。老牛被接怕了,从印度回京连招呼都不敢打,结果在家里被我们堵了个正着。鉴于他的恶劣表现,我们把他抽立了才收。所以老颓估计老牛这次不会闪,除了回家他还能躲哪儿。
老牛回来前给老颓打来电话,除了通知他起降时间和航班号,老牛说他还给大家带了好些礼物。给狗子的是一盒高丽参,狗子可以用它泡酒。给小螳螂一罐泡菜和一双不锈钢筷子。给老颓一件瓷器,由于太占地方,老牛临时决定把给小螳螂的泡菜装在老颓的瓷器里头。老牛还给王胖子买了一套韩国传统服装,说以后他走穴时可以把它当演出服。知道我爱喝酒,老牛给我的是一瓶真露。需要说明的是,这帮人每次从外面回来邦声称送我酒。我不开大家不喝。这哪里是送我的,我不过负责开瓶罢了。但我仍然感激大家的好意,为了回送每人一件礼物,我咬牙也要坐飞机出一次国。
五花痴去机场接老牛,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她是老颓 上个月才带到这个圈子来的,除了一起在酒吧里坐坐,没谁跟她有太多的接触。但据老颓讲,在云南拍片时,老牛就开始追花痴,每天给她打电话,还发特肉麻的电子邮件。看来老牛的保密工作做得还挺不错,本来我只知道老牛在云南被狗咬的事。老颓说,老牛正是因为被狗咬了后才变疯狂的。难怪在老牛这次出国前给他饯行时,老牛那双胖手不停地在花痴长腿上摩辇,花痴非但没生气,还表现出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我读过花痴的一篇文章,说她小学毕业前夕,恋恋不舍当时的音乐老师,哭着说自己一定要当个小学老师,一定要跟他同事,请他一定不要老,等她跟他一起教学生。后来花痴说她茫然了,不知道要干什么,受了很多言情小说的毒害,尝到了恋爱的苦头,在每次失恋和恋爱的空隙中慢慢回味,觉得还是过瘾,欲罢不能。
这次老牛在韩国把脚就了,老牛跟他们家老太太的解释是追大巴时一脚踩在马路牙子上,把老太太心疼得够俄。但大家怀疑他是给花痴买鞋,自己偏要亲自试试时才把脚扭伤的。熟悉他的人知道,老牛最擅长苦肉计,包括那次被狗咬。据老颓揭发,老牛后来为逃避工作,制造出一?大堆狂犬病发作的假相,怕水,手动不动就变成了鹰爪。
老颓终于打通了老牛的手机,老牛说他不太舒服, 眯盹儿一会儿就过来c这显然是借口,也是他的惯用伎俩。小螳螂等得不耐烦,早早就颠了。但狗子却正在兴头上,他一会儿要到豹嚎找仙老,一会儿要去幸福花园找艾丹。我劝他还是别换地方了,我们已经喝了十多瓶红酒,换了地方再喝恐怕也喝不动。老颓也说太晚了,不过,如果大家都去,他也没意见。我这才发现,Q吧里就剩下我们这桌了。乐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就连吧台也没人了。只有酒柜里一瓶瓶的洋酒,在灯光的作用下呈现出诱人的色泽。
Q吧的装潢很别致,据说是为了追求一种监狱风 格。我这才注意到墙壁被涂成黑色,很多地方饰有铁栅栏,上面还有两副手铐。王胖子说有一次手铐还真派上了用场,一个客人在喝了一瓶芝华士和两瓶杰克?丹尼后逃单,被逮住后铐了两天两宿。他们家看他这么长时间没回去,还以为他出国了呢。后来他的哥们儿帮他付了酒钱,酒吧才把他放了。王胖子说这个人我可能认识,我也这么觉得。而且名字就在嘴边,但就是说不上来。这时,我看到尹幽幽醉醺醺地坐在乐池里,狗子坐在她的后面的台阶上,用腿夹着她的脑袋,手还一个劲儿地胡噜着。
七这情景让我想起一句我跟老牛说过的话,强扭的瓜不甜,只能炒菜。但现在看看,哪个瓜不是强扭的。而王胖子的话更直接,他说,你们文学圈可真够乱的。
2001年7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