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现在不清醒吗？”
“嗯，有点累。”
“这样啊。”倪黛其实对荀瑕在干什么，以及想干什么都不感兴趣。
但鉴于他现在对她还没什么兴趣，就只能先装出一副对他很感兴趣的样子。
“那你一会儿准备做什么？如果想让自己清醒的话，不如换个环境试试？你看今天天气这么好，要不我们出去玩吧？”
“不了，”荀瑕头发擦得差不多，把毛巾拿下来，折好握在手里，“导师交给我一个任务，时间有点赶，我得抓紧时间看论文，分析数据。”
“你不是学天文的吗？每天的工作难道不应该就是拿着望远镜看星星？怎么还要弄数据啊？”
荀瑕望着倪黛懵懂的样子，眼里的大雾渐渐消散，“因为我选的方向是天体物理，虽然偶尔也会去实地观测，但更多的还是分析别人观测下来的数据。”
“哦。”听到荀瑕的解释，倪黛敷衍地应了声。
不仅不感兴趣，甚至完全不理解……
她的目标是做荀瑕抓心挠肝、可望不可即、为她千千万万遍却依旧得不到的女神，而不是做一个一问三不知的小傻瓜。
于是她迅速转换话题，“那你总不能一整天都弄这些吧，你……”
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到，倪黛蹦跳的脚忽然踉跄两下。
双手本能地朝空中抓，整个人看似失去平衡地向前面扑。
一声惊呼流泻：“啊——”
在摔倒之前，是荀瑕及时跑过去接住她。
身体前倾，半干的发梢扫过倪黛脸蛋，领口大敞，除了原本若隐若现的锁骨，其下诱人的风景，更是一览无余。
虽然稍纵即逝，但倪黛眼尖，一下子便看清了全貌。
……没想到荀瑕看着清瘦，身材倒是很有料。那腹肌，没有八块，也有六块了吧？
不错不错，本钱很足。
倪黛压下眼里的惊喜，受惊般扑进荀瑕怀里。
单手撑在他的胸膛，惊魂未定，“救命！”
“你没事吧？”荀瑕的头弯得很低，脸色微沉，担心她真的受了惊吓。
然而倪黛却不答。
素手微移，专心感受下方那道噗通炸裂的心跳。
不是她的，而是他的。
一声接着一声，震耳欲聋。
明明心慌的应该是她，怎么他反倒跳得那么快？
两个人的布料都很单薄，温热的体温蔓延，以燃尽一切之势在彼此间传递。
倪黛嗅着荀瑕身上浓郁的沉香，喜悦慢慢上升。
都说人的第一反应骗不了人。
她和荀瑕离得那么远，荀瑕都跑过来把她接住，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开始对她上心了？
“没事，不小心被绊了下。”
倪黛十分懂得撩拨得适度，站稳身子后，微微向外侧身。
本意是想和荀瑕分开，却没想到荀瑕也跟着，朝她的方向移。
眼神依旧落在她身上。
气氛逐渐粘稠，在四目相对间，拉扯出一丝暗昧。
倪黛注意到荀瑕的动作，无声地笑。
“抓到你了，荀瑕。”
“？”
“你搂我的腰，已经超过两分钟了哦。”
瞬间，荀瑕眼睑微张，猛地缩回手，“对不起。”
身体也随即往后撤，“我怕你还没站稳。”
“没事，”倪黛站在那儿，撩起眼皮，“叫声姐姐就原谅你。”
“……”荀瑕似乎没想到倪黛会提这个要求，抿紧唇，沉默不语。
浓长的睫毛交织，似隐忍，又似羞赧。
手指用力攥紧那块濡湿的毛巾，手背绷紧到泛白。
寂静了很久，仍然一声不吭。
倪黛正要再说什么，敲门声突然响起，想着应该是早餐到了，便也没有再为难他。
幽幽地丢下一句，“不就叫声姐姐吗？又不会吃了你，真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然后转身去开门。
留下荀瑕一个人站在那儿，像大雨倾盆时，忘记带伞的孩子。
倪黛从外卖员手里接过早餐，道了声谢后关上门。往餐桌走时，扫了眼刚才自己站的地方，声线平淡，“这块地砖不太平整啊，看来除了屋顶，这儿也得修一下。”
荀瑕盯着她的动作，眼里波光粼粼。
揉了揉手指，落下目光。
不太平整吗？可是那块地……明明又平又滑。
倪黛买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笼蟹粉灌汤包，一盒黄金糕和两个白煮蛋。
她把东西在桌子上一一摆开，除了手里拿着的鸡蛋，其余全都推到荀瑕面前。
“吃吧，听说这家店的创始人是做前朝宫廷糕点出身的，对口感的把控很有水平。”
“那你呢？”
“我？”倪黛没想到荀瑕会问她，在他对面坐下后，悠悠笑开，“姐姐我可是在三年前，就把早饭戒了哦。”
早饭？戒了？
荀瑕看着倪黛，有些不太理解。
“你不知道吧？仙女和食物是有壁的，东西吃多了，我们身上的仙气会流失。所以我不得不遵从天意，割舍了这些凡物……不过今天为了陪你，我准备触犯天条，吃个鸡蛋。所以，要是等会儿我突然消失了，你千万不要惊讶，那一定是我被打入了天牢。”
“……”
倪黛一边剥蛋壳，一边和荀瑕侃大山，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来两条消息。
是带她的模特经纪吴亮。
吴亮：【倪仙女，来活了，一个小时后到公司来。】
吴亮：【大单。】
倪黛眉心微跳，【多大？】
吴亮：【够你吃一年。】
好家伙。
倪黛的嘴角慢慢扬起，立刻放下剥得差不多的鸡蛋，【我就知道我们亮哥宇宙无敌第一帅】。
她签的模特公司叫绝星，规模不算大，能够在业内小有名气，全靠前几年在国际秀场上露面的名模江窈。当时秀场上难见国人，江窈凭借自身过硬的气场与条件，硬是在歧视严重的模特圈杀出一条血路。
也由此，绝星被她带得水涨船高，近年来签模特的条件越来越严苛，有时候一年都难签几个。
倪黛便是在这时候进了绝星。
当时面试她的形象总监给她的评价是，“形象上乘，气质独特，镜感强”。
倪黛看到后，觉得他的评价很中肯。
毕竟自她懂事以来，从别人嘴里听到最多的，就是“漂亮”。
她相信每个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但不相信每个人都会在同一时间看走眼。
因此她对自己的美貌很有自信。
倪黛捧着手机，沉浸在又可以赚钱的喜悦中。出神时间有点长，以至于没有看到，对面那道沉寂的目光，抬起又落下。
像午夜时分幽暗的古堡，被黑色乌鸦盖满。它们呼哧呼哧扇动着翅膀，震颤着所瞧见的一切不满。
荀瑕垂着头，神情阴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介意。
他只知道，在看到她和别人聊得那么开心，以至于都忘了他的存在时，就很想把手里的勺子捏碎。
原来，对于其他人，她也可以笑得那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