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荀瑕自然没有留下。

带着红得能掐出胭脂的耳朵,落荒而逃。

倪黛看着他的背影,抬起手,也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这一晚她睡得特别好,一夜无梦。

第二天,即使阳光都快照到脑袋顶了,她仍紧紧地闭着眼。

倪黛睡觉向来不爱拉窗帘,美其名曰要让太阳哄她起床。

但这会儿太阳还没把她哄起来,重得好像灭霸响指的敲门声,忽然让她虎躯一震。

倪黛踩着拖鞋,半梦半醒地打开门,果不其然是苏皓轩这个逆子。

把门往旁边一甩,转身就走,“你最好能放出什么屁。”

“……”苏皓轩觉得刚刚倪黛看他的眼神,比容嬷嬷看紫薇还是要和善一些的。

于是他默默给自己打气,腆着脸跟在倪黛后面进门。

耷拉着脑袋,看上去很痛苦,“姐,我真的受不了了,我要搬过来和你住!”

倪黛走到冰箱边,拿了瓶纯净水,灌了两口,“不行。”

连原因都懒得问,直接拒绝。

苏皓轩只当那两个字是在问他“为什么”。

“那个荀瑕,他根本不是人!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恐怖!”

苏皓轩站在倪黛旁边,眼睛通红,活像个被风干了半年的腊肉。

“嗯?”听到是有关荀瑕的,倪黛这才来了兴趣,“怎么个恐怖法?他是骂你了,还是打你了?又或者是偷偷爬你床说喜欢你了?眼睛这么红,难不成,你们俩昨晚……一整夜?”

“……”苏皓轩用力眨着他那满是红血丝的眼,狠狠瞪倪黛,“你,闭,嘴!比那个恐怖一万倍!你根本不懂,他那个人,跟头牛一样,根本不睡觉的!一整晚都在搞他那堆破数据,一刻都不停!就我刚刚下来那会儿,他居然还在搞!”

倪黛还以为是什么,没想到就这?

眼皮微掀,只露出半个黑眼球,“你事儿怎么那么多!人家又没搞你!你管人家睡不睡,你睡你自己的不就行了。”

虽然之前从未见过荀瑕,也和他没有交集,但倪黛或多或少听过关于他的传闻。

荀家作为凛城金字塔顶端的顶端,其中子弟都备受瞩目。而荀瑕又是这一代唯一的男孩,其受重视程度更是可见一斑。听说他刚出生时,荀家当时的家主,就去禅海寺请了隐世多年的高僧,为他算了一卦,护佑他此生安稳。

在经过十四天的布置后,最后出来的卦象显示,“谦谦君子,培植高厚之势,用涉大川,贞吉。”

大意就是荀瑕天性聪慧,清雅温厚,一辈子都会吉祥安康,顺风顺水。

而如今的荀瑕,确实也正印证了这一说法。

除了一副天生的好皮囊,心性更是这一辈世家子弟里少有的温和沉静。

倪黛勉强回想起一些曾经听过的有关他在学术上的成就,顿时觉得一个人的成功都是有迹可循。

正因为他没日没夜地为自己的理想奋斗,才促成了他年纪轻轻,就在《知之》上发表文献的结果。

“呵,睡自己的?那我也得睡得着啊!”听了倪黛的话,苏皓轩更加不忿,“你也知道,你弟弟我没事就喜欢熬个大夜……”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这不重要。关键是,我自己好好地在房间里打游戏,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居然过来敲门说,我打扰到他了?他没事吧?我都已经把声音降低到我队友都说我像贼了,他居然还说我吵!?他是真没见过我以前指点江山的样子!”

“……”倪黛突然开始后悔,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花生命中宝贵的五分钟,听这孽障胡言乱语?

她看他才是真没见过清脆的巴掌长什么样!

倪黛懒得搭理他,转身走进卫生间,“那你以后都在这儿打吧,别去打扰人家。”

说完又加了句,“我待会儿上楼一趟。”

“你去干什么?帮我揍他?”

苏皓轩简直不敢相信,有一天,倪黛居然会想要帮他出头!

然而倪黛只是红光满面地露出容嬷嬷的微笑,“不,我去和他商量一下,该怎么毁尸灭你。”

苏皓轩:……果然,根本没有那一天。

倪黛其实没什么其他心思,只是觉得既然都已经被苏皓轩吵醒了,不如顺便去给荀瑕送一个“爱的早餐”。

说不定,送“爱”送多了,真爱也就出现了。

倪黛飞快地洗漱完,换上一条米黄色碎花裙,画了个清淡仙女装,扎着丸子头就出了门。

上到六楼,发现门根本没关。

应该是苏皓轩下来时忘了。

……很好,灭他的理由又加一。

倪黛轻轻地拍了拍门框,也不管屋内人听没听见,直接走进去。

来过一回之后,她对这儿熟得就像自己家。

倪黛站在客厅,先瞧了眼正对着的两间卧室,都大敞着门。窗帘被拉开,阳光照在平整的**,看起来像是没人。

难道是在书房?

倪黛猜测着,正准备往书房走,右后侧的门忽然由内往外被打开。

一股潮湿的水汽喷薄着向她袭来。

她瞬间停住脚步,瞳孔微缩。

那个位置……应该是浴室。

那浑厚的热气……应该是洗澡时产生的气体。

那她,该不会那么幸运,大清早地,就能看到美男出浴图吧!?

唉呀妈,这也太羞涩了……

倪黛捂着脸,两眼放光,在一片独特的白檀香中,迅速转过身。

“?”

“?”

一时间面面相觑。

荀瑕眼里闪着困惑,似乎没想到,刚出浴室就撞见了倪黛。

倪黛也没想到,荀瑕洗完澡,居然穿得那么整齐?

未免也太见外了点……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片刻后,还是倪黛先移开目光,“早上好啊,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有。”

荀瑕用毛巾擦着头发,湿漉漉的水珠沿着他的发梢滑落,在脸颊处留下一串水痕。他穿着件浅卡其色居家服,领口不小,随着他手的动作,清晰可见一段清瘦干净的锁骨。

那上面,似乎还漾着水。

下面是一条浅灰色长裤,松紧绳随意地垂着,半截隐没在衣摆下,不知是被风吹动还是万有引力,那白绳一**一**的,纠缠着倪黛的视线。

荀瑕微垂下眼,纤长睫毛盖住眼睑,瓷白皮肤略显透明。在光影交汇时,宛如晨间时分山林里最漂亮的神兽。

只是这神兽……现在正在滴水。

倪黛心里闪过一种金黄的色彩,在春天的稻田里闪闪发光。

一双星星眼眨啊眨,望着他,企图从他透彻得好像琥珀的瞳孔里,找到自己的倒影。

凝视半晌后,高兴地弯下眉。

不错。

他的眼里都是她。

“我已经订好早餐了,一会儿咱们可以一起吃。”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倪黛一下子变得很开心,她一蹦一跳地朝荀瑕走过去,“对了荀瑕,你怎么大早上的洗澡啊?不是都说,早上洗澡容易中风吗?”

倪黛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荀瑕和她说话。

虽然她一直对荀家这个孩子的成就有所耳闻,但伴随而来的“但是”,更令她印象深刻。

“但是他生性清冷,不爱言辞,很难与人深交。”

倪黛想,既然如此,那自己要勾引他,就得从一点一滴渗透,在方方面面掌控,从根本上,将他桎梏。

荀瑕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好像雨天蒙了雾的森林,在一片灰色天空下,独自氤氲静谧的气息。

他看着倪黛回答:“因为想让自己清醒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