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生不像苏米思前想后考虑那么多。男人是直线思维,想法相对简单。他知道自己喜欢苏米,也感觉到苏米喜欢他,但她对他的感情究竟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他等她联系他。她却像梦中人一样,在现实中销声匿迹。

陆生也想过忘记,但那样美好的感觉,他忘不了。他越来越多地想起她,甚至在梦中看见她。这个女人自从在百花山相识就走入他内心,安营扎寨,他心里满满的都是她。有时在路上看到类似她的身影,他就不由自主心跳加速。

他牵挂、担忧、想象,心无法安稳。天特别热的时候,他会想:“你去避暑了吗?”想到她可能和家人一起外出旅游,他替她高兴,又莫名失落。雾霾严重的冬天,他心里对她说:“找个空气干净的地方避一避。”

在他的现实生活中,这个人等于不存在。可在他心里,她无处不在。

查找到她住的小区后,陆生立刻开车悄悄去看她。她是教师,生活有规律。可她住6楼,看见她并不容易。看她的窗口,阳台上她晾晒的长裙、丝巾,她养的花,对他也是镇定剂,让他获得安然的满足。

他对自己生气。不止一次劝自己:你有自己的婚姻生活,她不属于你。可他奈何不了他的心,他的心像不受他的控制,工作时还好,生活中总觉得缺少亮点,过于平淡,像一湖在太阳下晒了太久的水,混沌中散发出隐隐的酸腐气息。

作为国内一流的建筑设计师,陆生前途大好。妻子是外企白领,开朗活泼。他的生活应该充满希望和活力。可事实不是这样。像水果,外表艳丽的,不一定可口。妻子爱说话,他喜欢安静。她的话题不新鲜,无非是八卦别人,标榜自己,或议论明星绯闻。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是个实干派,喜欢做实事,不爱空谈,更不愿意花时间听她东拉西扯地闲聊。

苏米不爱闲谈。她的安静,让他心灵平静,平静中**涌动。如果把肖蓝比喻成大菠萝蜜,苏米像山竹,表面不张扬,内容清新强劲。他无意把肖蓝和苏米放在一起比较,可这两个女人和他息息相关,不由他不比较。

当他工作中遇到难题,他对肖蓝提几句,肖蓝不以为然,“你们单位那么多人,干嘛什么重担都往自己身上揽?”肖蓝虽然没指责陆生爱表现,但陆生明白他的意思。陆生拿到丰厚的年终奖,肖蓝会说:“算你领导有良心,不白使唤你!”

他在她面前没成就感。他取得的成绩,是他用时间和心血换来的,更是他灵感和智慧的结晶。可肖蓝认为不过是驽马十驾,功在不舍,挣些辛苦钱罢了。

肖蓝很少夸他,不知是因为怕他骄傲,还是她压根认为不值得夸赞。陆生不认为自己是驽马,毕业于清华建筑系的他,怎么说也不能算智力低下,只能靠拼命努力的人。

勤奋努力当然是必须的,可他的努力被她看成情商低,不会讨巧,只会下笨功夫。肖蓝眼里的他笨手笨脚,呆头呆脑,只是有个不错的专业。他知道那不是他,但她早对他形成刻板印象。

苏米仿佛看见他的灵魂。苏米不了解他的工作,也不知道他所做的成绩,但他在她眼里是个优秀男人。苏米没说过,但他能感觉到她对他的评价。

他对苏米念念不忘,当然不仅是因为她高看他。高看他的异性很多,客户、同事、同学,还有到设计院实习的女学生。别人看的是他表面的光鲜,他的高学历、高资质、高收入。苏米看到他的高素质、高品位、高颜值。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帅,但在苏米看来,一个高素质、高品位的男人,注定魅力四射。形象是要靠实力和素养支撑的。

从没有人这么懂他。甚至连最爱他的妈妈也做不到,妈妈散发出浓郁的母爱,怎么看儿子都帅。妈妈的爱是盲目的,苏米对他的欣赏是清醒的,她清楚地了解他的种种好。

他去苏米所住的小区观察几次后,发现她晚饭后喜欢在小区中心花园散步。

有一次他有意把车停在她从家去中心花园的路边,她从他车边经过,带给他强烈的感觉。像一个快乐的炸弹在他心里爆炸,蔓延到四肢,从发梢到指尖都流淌着醉心的酥麻。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去得越来越频繁,开车三十多分钟,从北京城东赶到城西,只为看她一眼。

看见她,他的世界风劲帆满海天阔。有时苏米外出,等不到她,陆生说不出的失落。

由己推人,陆生相信苏米也在情感中挣扎。确认过眼神,她喜欢他。也许她在装。没人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他决定搬家。住进苏米所在的小区。这样他每天都可以看见她,不必再驱车赶路。

几乎没费什么周折,陆生就说服了肖蓝,搬到苏米所在的小区。陆生和肖蓝一直住在陆生父母家,终于买房搬出来,有了自己的小家,肖蓝心花怒放。何况,小区地段好,环境好,又是学区房,肖蓝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搬家后的第一夜,陆生睡得异乎寻常地安稳。一想到自己和苏米相距不过几百米,看的是同一片夜空,呼吸同一方空气,清晨听同样的鸟鸣,他心里就特别踏实,像长途跋涉的游子终于回到家。

肖蓝热情活泼,很快加入社区微信群,和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群成员大多是女性,从美容、减肥、服装、烹饪到孩子的教育,聊得不亦乐乎。

陆生并不关心社区微信群。他相信苏米不会在群里太活跃。如果想通过网络了解或接近一个人,那太简单了。

他不要虚拟世界,真实的苏米对他来说才有意义。

当肖蓝的口中出现苏米的名字时,陆生的心像被针尖挑到嗓子眼,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我散步时交的朋友,她好像不爱说话,人倒是很热情。”

“她不爱说,正好可以听你说。都聊些什么?”陆生装得漫不经心。

“能聊什么?简单说说各自的情况呗。咱刚搬来,当然要介绍一下自己。”

“没提我吧?”

“说了下你的工作。”

“没说我的名字?”

“为什么要说你的名字?我跟人家还没那么熟。”

陆生缓缓松了口气,却又怅然若失。

“最好不要跟人家提我。”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们女人交朋友,不都是聊你们女人的事情吗?”

“女人的事情无非就是老公和孩子,我和她都没孩子,不聊老公聊谁?”

陆生也说不清为什么,他不希望苏米从肖蓝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他不知道肖蓝会怎么描述他,但他能想象苏米的震惊。他甚至不希望打破苏米的平静生活。爱是守护和给予,陆生从没想过索取,他大费周折地搬来,只是希望能离她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