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米当然不可能忘记。但她能怎样?和陆生做普通朋友,显然自欺欺人。红颜和蓝颜?比友谊多一些,比爱情少一些?可感情是能用量来界定的吗?苏米不知道。她知道的是自己绝不当任何人的情人,也不喜欢暧昧。苏米认为暧昧是个贬义词,云山雾罩,含糊不清。

综合杂志、网络报道的情感事故,苏米知道最好不交往。苏米能想象记者在报道中没写出的细节。互有好感,暗生情愫的一对男女,如果交往,很容易擦出火花,一时冲动突破底线,如胶似漆热恋一段,**褪去,渐渐平淡。一拍两散,固然令人心寒,或许已是好结局。一方要撤退,对方再留恋,就会滋生怨气。如果想撤的是男方,女方怨恨他始乱终弃。

“你是不是爱上别人?”她会追问,“还是你想和家里那位破镜重圆?”

“都不是。”

“那是为什么?”

“继续交往下去,对你我都不好。”

“早知这样,何必当初?要不是当初你那么喜欢我,我怎么会——”她心里也知道,他喜欢她很可能出于新鲜感,也可能发现她喜欢他,顺水推舟。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为了他,她背叛老公,可能还有孩子。如果他爱她,她可以让自己沉迷于爱情,假装看不见自己在违背伦理道德。他的撤离,让她从美梦中醒来,看到现实,现实是她的人生已经有了污点。婚姻和过去一样平淡,自己却没了过去的清白无邪,生活会过得更加苦涩。这份苦跟别人说不出口,只能找他说。

可撤离的他不愿意再见她。一份违背常理的感情,纵情燃烧,之后必然成灰烬。何必捧一把灰逼对方看?

他的回避,让她产生恨意,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不接手机,打电话到他单位。她居然追踪到他单位,他不禁毛骨悚然,这个女人竟如此难缠,后悔自己不该鬼迷心窍,惹祸上身。

为了保工作,息事宁人,他不得不见她。“你究竟想要什么?”他的语气隐藏不住厌烦。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再爱我?”

“我们的爱本来就是不道德的。”

“你明知不道德,当初为什么要爱?”

他暗中叹气,隐忍地劝她:“我们都是成年人,肩负太多责任,不能太自私,适可而止,好吧?”

他摇身一变,成了维护道德、勇于纠错的君子。她想和他继续,无疑是拉他往更深处沉沦。这比潘金莲还过分,不仅背叛老公,还纠缠情人。

倘若想撤的是女方,男方还在**中沉迷。他不乐意,感觉这么好,为什么要分?

“我觉得对不起老公和孩子。”她痛苦忏悔。

他心里冷笑,就算我同意分,你就对得起你老公和孩子?犯下的错,你分手就能抹去?你对不对得起别人,那是你的事。这些话他不会说出口,既然挽留,就要有挽留的理由,“我爱你。你知道我的心。”为了让“爱”真实可信,他会拉她的手,放在他胸口,让她感受他的心跳,“没有你,或许我会死。”

她听不下去了,泪水掉下来,“可是不分,我们怎么办?”

他心里说过一天是一天,多缠绵一次赚一次。这话可能在酒后会和哥们儿说,绝不会对女人说。

“我做梦都想娶你。你对我有多重要,你永远不会知道。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爱的荒漠。如果你铁了心要分,不管多痛苦,我都忍。你说分手,等于拿刀割我的心——”

一个男人这么爱你,你有多狠,才能弃他而去。

差点失去,让他们更加珍惜,更频繁地见面。**和痛苦交织,爱与罪同行,她的感受是快乐和痛苦同时抵达极点的扭曲。

“我会努力让你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想说我不配,但她不想让他轻看她。她常常发呆,内心的绝望无人能懂。像一池水,一旦污染,再加多少清水,也不可能再清澈如初。坠落,飞翔,跌进黑暗,他们见不了光,沐浴阳光的人们不知道他们在经历怎样炼狱般的灼痛。

她心里怀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看阳光下的女人,她羡慕她们的坦**单纯。她感觉自己像幽灵,穿着深色衣服,游**在人群中。阳光洒在她身上,但她感觉不到暖,她是冷的。

“分手吧。”她说。

第一次提分手,他会认真对待。第二次再提,他不会在意。

他不理。她陷入迷局。他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他爱上了别人?不能就这么等下去,她要知道他的消息。

看到她打的电话,发的短信、微信,他心里冷笑:不是要分手吗?

终于联系上他,她急切地问:“你怎么了?”

他平静地说:“没怎么呀。怎么了?”

她语塞,“没什么。联系不到你,我担心。”

他不说话,等她说。

她感觉到他的冷漠,吃惊又慌乱,上次约会还好好的。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空吗?”

“想我了?”

“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

她也不知道聊什么。她答不出来,他理所当然认为她想他了。

“你定地方吧,定好地址发我。”他言简意赅、冷静从容,完全没有他曾说过的失去她就活不下去的悲情。

茶馆、咖啡屋、冷饮店、酒吧、饭店,是他们培养感情时常去的地方。他姗姗来迟,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累死了!”他埋怨。她心疼他:忙工作,照顾家,还爱着她,真是够累的。

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眼神里透着埋怨,“以后不许再提分手。”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

“已经这样了。”

“对不起,我受不了。”

“我也受不了。可我爱你,不想失去你。”

“对不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你知道就好。”他大度地说。

“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她感觉到自己的卑微,她憎恶这样的自己。

他不回答。

他的沉默让她心痛,“我对自己也挺失望的,不是一个好妻子、好母亲,伤害了家人。我不配再拥有幸福。痛苦是对我错误行为的惩罚,是我应该承受的。”

她的忏悔刺痛了他,暗自后悔自己不该放纵。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宁愿他们只是对方眼里的一道风景,保持各自生活的纯洁完整。

以上种种苏米没经历过,但她能想象。她和陆生之间共同观星的美好,就是一道遥远的风景,像一颗星和另一颗星,可以彼此辉映,如果相撞就是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