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路上,几人闲聊起来。
少年自述叫阿羽,上星期见何金花急匆匆赶来,去那间塌了的房子里收拾东西。
他是在第二天再见到才和她搭讪的。
“那里算是危房了吧,她竟然还过了一夜。”阿羽不可思议道,“我问她不害怕吗?她还跟我打趣,都住了几十年的了,就算破了个洞,房子也会守护她。”
没见到房子的时候,三人还觉得奶奶敢住下就意味着破损没那么严重。
刚进村口那一片,很多地已经建起了小楼,往西靠山的就是老房区,小公路地势高,能看到一片整齐的瓦房。
跨过小沟桥,阿羽道:“再穿过一条巷子,很快就到了。”
“你对这里还真熟悉哈。”时雨看着路两边的田地,随口说了句。
她对少年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像这村里的人,村道走得这么溜,本村小孩都做不到吧。
“姐姐说什么呢?像我们小区里不是有个叫小猴子的,天天挨家挨户串,所有人都能打招呼。”
时晴牵着时雨的手走:“哪家小孩不记得家是哪一栋了,找到他准能帮送回。”
纳兰徵羽:“……”
他怀疑他上辈子和这两姐妹有仇,刚才时晴第一句,还以为会解释说他是村里人之类的。
都准备好笑笑不说话的表情了,整这出?
“还真是。”宫谨之见过小猴子好几次,“他是个超级社牛。”
关键是小小年纪,记忆力超群,“去送外卖绝不会送错,而且月月能拿金牌奖。”
不会太屈才了吗?阿羽表示心累,现在的小屁孩脑回路好不一般,他快跟不上节奏了。
说话的功夫,就到了房子大门。
锁了没得进,时雨绕了一圈,只能透过院墙上的漏花窗看到客厅。
“看不出哪里塌了,要不我翻墙进去?”如果只有她一人来,起码是要翻上屋顶看看。
宫谨之拉住她的手,“还是不要吧,这墙有三米高,太危险了。”
经目测,踩在他肩膀上进去可行,但从三米的墙上再往下跳,很容易翻车出意外。
阿羽简直无语了,先关心的不该是翻墙这行为是否正确吗?
“我知道钥匙在哪,但你们确定要进?村里有人来的话不好解释。”
被逮着可就要接受全村通报,浸猪笼……现在没有这项目,连累他一起被当贼抓……
应该不会的吧。
“又不是做亏心事,怕啥?”时雨霸气道,“再说,这里是我爷爷奶奶的家,他们难道还不允许孙儿进自家门?”
宫谨之点点头,附和道:“看了才知道好不好修。”
阿羽不理解了:“不住的话,修来干嘛?”
“修了别让它坏得更快。”时雨嘴快接话,心里窜起一团小火,再啰嗦,她自己都找到了。
没参与进聊天的时晴,看到门口的一个瓦罐坛子,走过去拎起,底下没有,摇了摇有听到金属碰撞声。
倒出来就是一把钥匙。
“你怎么知道钥匙放在里面的?”阿羽动作慢了一步,表现机会被抢走,有些吃惊。
时晴把钥匙交给时雨,“这样很符合奶奶藏东西的方式。”
时雨不得不佩服妹妹的心细,门开了,几人得以进去。
小小庭院,还有一口井。
井挖得很深,但水很清澈,往下还能望见底部的沙石,岩壁长满了碧绿的青苔,夹缝里挤出几棵凤尾蕨。
附身能闻到独特的清香,时雨张开嘴,拉长音喊了声:“啊——”
井水**出微微的涟漪,侧耳还能听到浅浅的回音。
就这么的,简单有趣,她好玩得抿嘴笑,如果换作别人,宫谨之肯定会觉得幼稚,但此刻,他已经通过回音的时间估算出井的深度。
“小雨,我也要玩。”
时雨给他让出位置,“那你小心点哦,倒栽葱下去,我不一定能救得了你。”
“不会的。”宫谨之当是被关心了,高兴得像个大孩子,然后他当真也有样学样的喊。
阿羽:哎呀妈呀,一米八的大小伙儿,太他妈怪异了。
时晴:真想一脚把他撂下去。
“大概是五点六米,真够深的。”宫谨之抬头,见几人已经进客厅去了。
俗话说,实践出真知,现在的孩子都太急躁了吗?
墙上的发条式挂钟还在摇摆走动,滴答滴答……
塌了的是其中一个主卧,掉落的瓦块被简单收拾到一边,房间里充斥着散不去的霉味。
本身留下的东西也不多,当年何金花离开的时候估计能送的都送走了。
但上面的洞随时有扩大的可能。
另一间房还好,只是墙上斑驳,也是雨水渗透过的痕迹。
“我觉得还能抢救下。”
四人从老房子里出来,在路边找了处休息亭坐下,宫谨之说了句违心的话。
修缮加固,还不如推倒重建,他不知道奶奶的想法,但从重新收拾得尽量干净的房子,可以看出,奶奶对它是有感情的。
“我并不这么觉得。”阿羽浇了他一瓢冷水,“那房子的位置,其实风水上不算好,加上太久没人住,早没有人气了。”
“我刚还听到小阁楼上的老鼠在开轰趴,房梁都咬伤了,比我想的还严重。”
阿羽只在门口和何金花聊过,上次都没想着进去看。
“一栋房子的使命,是陪伴,它完成了,也许终有一天不复存在了,也会留在记忆里,回归泥土里。”
“你们这么看我干嘛?”阿羽话刚说过完,就受到三股直勾勾的视线。
没露出破绽啊。
“唉。”时雨叹了口气,“没什么,接下来我们就去找人问问,奶奶的过往吧。”
何金花一生操劳,要说遗憾肯定有,他们对她的了解,只是一个爱孙子,照顾孙子的奶奶,而不是何金花。
如果可以,弥补她的遗憾,或者给她制造点惊喜,也不失为一种爱的回馈。
“我们去找村长怎么样?”时晴提议,“阿羽哥哥,村长家在哪?要不带我们去,贸然拜访会不会唐突呢?”
突如其来的一声阿羽哥哥,甜得让阿羽愣了一愣。
“村长啊……村长应该不在家。”
好像是街道上来给高龄老人送温暖,他要全程陪同,还有拍摄,约摸中午才结束。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问我?”阿羽还奇怪,他好歹陪金花婆婆聊了那么久,知道的信息肯定不会比第三方视角的差。
“对了,奶奶都跟你说了什么?不会家底都讲清楚了吧。”
时雨这才想起,这家伙一开始就提过,奶奶连他们三人都跟他说了,话匣子打开,应该差不了些许过往。
只是,奶奶从不在他们面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