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九州各国皆因即将开战风声鹤唳,边境亦是时常摩擦。然而,还未等大宁与云昭率先开战,却先传来大宁内部掀起夺储之乱的消息!
起因是三皇子承奕在出征之前,因直言劝谏止战而大大惹怒宁帝,宁帝便罚他离开长安,前往荆州主修筑长城之事,讨伐黄州之职便完全交由给四皇子承玦。
然而承奕在离开长安城后,却在半途遭到了伏击,不得已,只能带人奔逃回长安寻求他父皇的庇护。是日,赶上四皇子出征,承玦携十万兵马,以抗旨返京之罪将三皇子的人马拦在了长安城外二十里的咸宁关!城门紧闭,后又有追兵追击,三皇子为求自保,只好以尚书令之身份擅自调动北部驻扎的云响军和西部驻扎的西陵军!是以,大宁内战兴起。
宁帝在紫宁宫内收到讯报时,两方已在咸宁关交战了两天一夜。待传召的太监抵达咸宁关时,承奕麾下的幽州突骑也已经赶到咸宁关。传召太监对着乌泱泱的军马,人才站上咸宁关的城墙上,未及宣读圣旨,就突然被底下的一只乱箭射中,那尸首和那一道黄澄澄的圣旨便从高高的城墙上一同栽了下去!
之后,承奕就已经带着十五万铁骑冲破了咸宁关,直进长安城!
而后的事情就变得微妙起来,整个紫宁宫俱被封锁起来,所有官员也被禁足于家中,宅邸被各路军士围困。三王和四王的人则从进了紫宁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传出,人人都不知其结果。
卿如许是在兵变那日得知的消息,也不免为承奕捏了把汗。承玦为兵马大元帅、五军都督,承奕为尚书令,掌兵不多,承玦在朝中的势力虽然不及承奕多,可个个分量极重。且不说紫宁宫内有太后替他把持,而长安城中承玦的舅舅国公府哥舒烨和小侯爷杨臻都是个难以撼动的人物。
但是,倒也有些机动的因素,譬如顾扶风的加入。
顾扶风近日不在南蒙,他头先几日就已经带着拂晓出去了,说是寻到了逐夜人的踪迹,又说顺便还个人情。
是给谁还了个什么人情,卿如许如今也大抵有了猜测。
只是内乱的时候,最怕遇到外敌。云昭国对于这一战将起,已经做着万全的打算,即便大宁不率先开战,云昭也难免会做着先发制人的打算。
幸而很快,又传来欧阳静池抵达云昭国的消息。他身为肃慎三国的代表人,显然是带着和平的讯号去的。不知谈了什么条件,黄州驻扎的队伍纵然蠢蠢欲动,但到底没有真趁大宁内乱之时落井下石。
故而这一场动乱的定音,也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几日后,紫宁宫解封,传召文武百官入宫进殿。大殿之上,既不见宁帝,亦不见四王,惟三王承奕立于殿中。
太监李执宣读皇帝诏书,言四王为弟不义,勾结江湖邪魔逐夜人于咸宁关外意图杀害其兄长,而后借着追捕其兄的名号返回长安,实则是趁机调令各地军马进京实施谋反!幸而三王的幽州突骑赶来及时,而长安陷落之时又有二王入宫护佑其父皇,三王与二王便里应外合,终于得以破入紫宁宫救驾成功。
论及处置,国公府哥舒烨与杨臻为四王行不忠不孝不义之举,当以乱党处死。四王罪大恶极,原当以枭首论处,但三王念及兄弟之情,为其求情,便着四王发配贾山寺,终身不得出寺。而三王宅心仁厚,刚毅勇武,于长安祸乱之时救驾有功,深谋远虑,愿两国邦交退让牺牲,心怀百姓,遂敕封太子,为东宫之主,即日起代天子执政。
诏令一出,个中过程虽崎岖坎坷,但结果倒随了百姓之愿。
大宁与云昭不会开战,列国皆暂享太平。只是四皇子原本在民众心中口碑颇高,而今也只剩下一地的叹息。
顾扶风回来的时候,也带回了那一柄血牙。
兵器失了主人,便也失去了灵动的光辉,显得有些黯淡,教人看着也不免心中难过。
顾扶风将血牙封存于盒子中,又上了锁,淡淡道,“原是想过要不要把它留给沉霜嫂子,做个念想,可后来又觉着她也会有新的人生,便算了。”
卿如许问,“薛不臣呢?”
顾扶风道,“下狱了,毕竟是勾结皇子意图谋逆的‘乱党’。承奕已向天下所有百姓号召,有被逐夜人谋害家人性命者,或有与逐夜人为仇者,皆可于秋后去观行刑礼,以行天道,以示法纪.......但我让嫂子别去了,过去的仇啊怨啊的,既然已了,便该当云烟飘散,不必留于心头。”
卿如许想了想,又问道,“所以.......承玦当真让逐夜人去袭击承奕了?你们是在那时去帮的承奕?”
顾扶风看了一眼卿如许,见她虽是问句,但显然脸上也有怀疑之色,便笑了笑,道,“.......是那时帮的,但.......倒没有袭击之说。”
卿如许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转了转眼珠,点头道,“.......承奕手里没有兵马,要能与承玦麾下十万大军抗衡,确实只有从地方借兵才是上策。”
顾扶风知她一贯聪慧狡黠,倒也不意外她能猜出来。
“.......所以被逐夜人伏击只是一个能抗旨回京的理由,”卿如许看着顾扶风,“那么你们过去,便只是为了驱赶逐夜人,做出他们在追击承奕的假象吧?”
顾扶风点头道,“是。逐夜人坏事做尽,天下人皆有不满,若只是拂晓去收拾,在旁人看来无异于帮派厮杀,可若是换成官府去做,反而能在天下树立标准,令那些不懂得江湖人。”
卿如许抿了抿唇,这倒是一个一举多得之法。承奕需要夺嫡的合理由头,也需要大快人心的政绩,而顾扶风只在意讨要公道,不在意扬名,实是为天下效。
“借调兵马没有那么快,要在咸宁关外抵御住十万兵马,你定帮了他不少。”
卿如许又想了想,道,“我听说承玦已经前往贾山寺了,那边苦寒贫瘠,寸草不生,他应当也不再生不起事了,也该在那里吃点苦头。”她言语中又带了几分欣赏之意,“承奕当真是一位谦谦君子,要胁迫宁帝立下退位诏书,想来已是不易,他却还要向他父皇求情,宽宥承玦,若是换做承瑛或旁人,又岂会这般轻饶。”
顾扶风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眸光略含深意,欲言又止。
卿如许却未注意到他的异常,又笑了笑,问道,“你呢,他见到你,可是有说了什么话,或是要通过你对我说的话?”
顾扶风道,“只说了一半,便.......”
他侧了侧脸庞,没把话说下去,又转头笑了笑,站起身来故作轻松道,“你有什么疑问就自己去问承奕吧,他不是给你来信了么,你不回信?”
卿如许撇过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函,不满道,“他都不肯同我讲这些,让我等了好久,这回我也要让他等等。”
顾扶风见她也带了些小孩子脾气,便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眉眼含笑道,“小狐狸也会生气啊。那就别给他回,最好啊,一辈子都别回。”
卿如许见顾扶风这般说,又撇撇嘴,揉了揉自己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