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只亲如兄弟的鸽子,
同吃同喝,一刻不离,
一只朝东,另一只不会朝西,
同悲伤,同欢喜。
不知它们如何消磨时光,
虽然有时郁郁寡欢,
却从不感到无聊寂寞。
一只鸽子可曾想过,
要离开另外一只?
没这回事。
但有一只鸽子突发奇想,
要去看看大千世界的模样,
区分谎言和真理,
把往事和传闻做个验证。
“你要去哪儿?”
另一只鸽子含泪问,
“漫游世界有什么好处?
难道你想和朋友分离?
真没良心!即使你不可怜我,
也应该想想那猛禽、索套,
以及可怕的大雷雨,
还有漫游中会带来危险的一切!
哪怕等到开春再远行也好啊,
到时我不会阻拦你。
现在食物越来越少,
你听!乌鸦在嚎叫,
要知道这大概不是吉兆!
我亲爱的,留在家中吧,
我们一起会很快乐!
还要飞往何方,我真是不懂。
没有你,我会孤零零。
索套、老鹰和大雷雨,
本是只在我噩梦中才会有的东西,
现在我害怕会成为你面临的不幸!
哪怕一小块乌云飘在头顶,
我也会说:‘哎!我的兄弟在哪里?
它可安康,它可吃饱?
连绵的阴霾天里,
它可有遮风避雨的巢?’”
被小鸽子的一席话深深打动,
它舍不得抛下对方,
可展翅高飞的愿望那么强烈,
很难明智地思考和感觉。
“别哭了,亲爱的,”
鸽子安慰朋友说,
“我和你顶多分开三日。
我会尽快启程,
一边飞行一边留意,
等看够了外面的奇妙,
就会回到屋檐下来把朋友找。
那时我们的话题将多么新鲜别致!
我回忆起旅行中的每一刻每一地;
讲述所有的经历:趣事、风俗,
或是在什么地方,
看到了怎样的奇观异景。
你听着,想象着,
就好像和我一起周游了世界。”
两个朋友就这样,
无可奈何地亲吻,
互道珍重,洒泪而别。
我们的旅行者一路飞行,
忽然遇到了暴雨和打雷,
四周的原野瞬间变成
一片蓝色的汪洋大海。
到哪里躲藏?
幸好眼前出现了
一棵干枯的橡树;
我们的小鸽子贴紧树干,
勉强栖身。
这里无法遮风,无法避雨,
鸽子全身淋湿,瑟瑟发抖。
雷声渐小,太阳才露头,
又激起可怜的鸽子远行的愿望。
甩落身上的水珠飞啊飞,
它看到密林深处洒落着麦粒。
它飞下来——
我们的小鸟竟然落入了罗网!
不折不扣的灾祸!
它颤抖着,急着要冲出去。
万幸,它落在一张旧网里,
好歹撞开一个窟窿才逃生了,
只是一只脚爪脱位,
一只翅膀受伤!
顾不得这些,
它继续飞翔,头脑昏沉。
可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
一只凶恶的鹞鹰,
不知从哪里忽然飞来了。
我们的鸽子两眼发黑,
扇动翅膀,躲避强敌!
哎哟,力气不够啦!快要用尽!
猛禽的魔爪已在它头上张开,
感到那宽大翅膀散发的寒气。
危急时刻,
一只雄鹰从天空飞来,
全力抓住了那只鹞鹰,
猛禽把猛禽当作午餐。
我们亲爱的鸽子,
趁机像块石头一样下坠,
紧贴在篱笆墙下面。
但大难还没有结束:
一个灾殃紧接着一个灾殃。
有个男孩用瓷片瞄准了鸽子,
小小年纪,不知道怜惜,
一下扔出去,击中鸽子的太阳穴。
我们的旅行家,顿时头破血流,
它损了一只翅膀,崴了一只脚爪。
本想看看世界,结果肚子空空,
好歹支撑着回到了家。
还算是幸福的:
友谊在等待着它!
另一只鸽子狂喜地迎接,
给予它照顾、医治和帮助,
不久苦难和忧伤就会被遗忘。
唉,一心想环游世界的你们啊!
请把这篇小小的寓言细读,
不要匆匆地踏上远行之路。
不管你们的想象多么诱人;
相信吧,在异乡的土地上,
你们找不到更美好的事物,
它们就存在于故乡,
存在于朋友们生活的地方。